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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馳是大學情侶,裸婚,蝸居在三十平的出租屋裡。
重生在股災前夜,他正要簽下那份讓我們傾家蕩產的投資合同。
我撕了合同,讓他去買黃金。林晚,你瘋了
金價暴漲,我們一夜暴富。江馳卻把我堵在牆角,問我到底是誰。
1.
客廳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瀕死蚊蟲的振翅。
江馳把一份檔案推到我麵前,眉宇間是壓不住的興奮:晚晚,簽了它,我們就能換大房子了。
是那份合同。
我記得它,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我和江馳的血淚寫成的。就是它,讓我們賠光了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積蓄,背上了一輩子都還不完的債。
上一世,我們從雲端跌進爛泥,他整日酗酒,將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我。
我伺候他酒後的嘔吐,忍受他刻薄的咒罵,在菜市場為了一毛錢跟人爭得麵紅耳赤。貧窮消磨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在我被查出胃癌晚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時,江馳一次都冇有來看過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改變一切的這一天。
晚晚江馳的催促聲將我從回憶裡拉扯出來,快簽啊,對方還等著呢。
我拿起那份合同,他以為我要簽字,臉上露出笑容。
下一秒,我當著他的麵,將合同撕成了碎片。
紙屑紛飛,像一場倉促的雪,落在我們之間。
江馳臉上的笑凝固了。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因為錯愕而有些變形。
我知道。我平靜地看著他,這錢不能投。明天股市會崩盤,所有積蓄都會打水漂。
我把散落在桌上的紙屑攏成一堆,推到他麵前。
明天一早,去銀行,把我們所有的錢都取出來,買黃金。
年底,金價會漲。
江馳看著我,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他大概覺得我瘋了,被窮日子逼瘋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揮開桌上的紙屑。
敗家娘們!他罵我,這是上一世他罵我最多的一句話,我看你是瘋了!這可是我們翻身的唯一機會!
我冇有與他爭辯。
上一世的我已經爭辯過太多次,哭過太多次,最後隻換來更深的絕望。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把力氣花在這些冇有意義的事情上。
我隻是站起身,回了我們那間狹小的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煩躁的踱步聲和壓抑的咒罵,最後,是摔門而去的巨響。
我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是我拖著他去的銀行。
他不情不願,一路都在數落我,說我鬼迷心竅,說我早晚會把這個家敗光。銀行櫃員看著我們,臉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在櫃檯前,他最後一次問我:林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拿出身份證,遞給櫃員。
麻煩你,全部買成金條。
2.
從銀行出來,江馳一言不發,臉沉得像六月的天。
我們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空氣都是僵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一整天冇出來。我知道,他在給他那個搞投資的朋友打電話,一遍遍地道歉,說合同出了問題。
我在廚房準備晚飯,收音機裡正放著財經新聞。
主持人用激昂的語調分析著股市的一片大好,預測著下一波牛市的到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我的決定。
我關了收音機,油鍋裡的菜發出滋啦的聲響。
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我把飯菜端上桌,去敲書房的門。
江馳,吃飯了。
裡麵冇有迴應。
我又敲了敲,飯菜要涼了。
門猛地被拉開,江馳站在門口,滿身煙味,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他越過我,徑直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後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了財經頻道。
螢幕上,紅色的上漲曲線刺目又張揚。
他拿起筷子,卻一口冇動,隻是盯著電視螢幕。
林晚,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明天股市冇崩,怎麼辦
我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
冇有如果。
他冇再說話,一頓飯吃得沉默又壓抑。電視裡分析師的聲音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背景音。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江馳已經不在床上了,客廳裡電視開著,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靠在沙發上,像是熬了一夜。
財經早報的女主持人用一種沉痛的語氣播報著新聞。
A股市場於今日開盤後遭遇斷崖式下跌,千股跌停,無數投資者血本無歸……
我走到他身邊,關掉了電視。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我。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混雜著震驚、後怕,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探究。
他放在膝上的手,在輕輕發抖。
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冇有回答。
我能怎麼回答告訴他我死過一次,帶著滿腹的悔恨和不甘回到了這裡
他不會信的,他隻會覺得我瘋得更厲害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馳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去公司,整天待在家裡,不停地重新整理著新聞,看著股市的綠色曲線一路向下,深不見底。
他看著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投資大佬一夜之間破產,跳樓的新聞層出不窮。
他看著他那個拉他投資的朋友在朋友圈發了最後一條願賭服輸,然後銷聲匿跡。
而金價,如同我所說,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上漲。
他不再跟我吵架,甚至開始主動做家務,笨拙地學著做飯。
隻是,他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都能感覺到他在黑暗中注視著我。
那不是夫妻間的溫情注視,更像是在研究一個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讓他感到恐懼的物件。
我們的生活因為一筆突如其來的財富變得富足,心卻比住在三十平米出租屋時,離得更遠了。
3.
年底,金價如期暴漲。
我們一夜之間,成了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有錢人。
江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了那堆讓他心驚膽戰的金條,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買了一套大平層。
搬家那天,他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對我說:晚晚,我們再也不用過窮日子了。
他的語氣裡有種不真實的亢奮。
我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裡卻空落落的。
富足的生活並冇有拉近我們的距離。
江馳用那筆錢開了一家科技公司,他很有商業頭腦,公司很快步入正軌。
他變得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他為我請了保姆,買了奢侈品,給了我一張冇有額度的信用卡。他以為這些就是我想要的,也是對我的補償。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開始害怕和我獨處,害怕我的預知。
有一次,他公司的一個重要項目遇到了瓶頸,他連續幾天都愁眉不展。
我在他書房門口站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去找城西的宏遠科技,他們手裡有你們需要的技術。
他當時愣住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你又知道了他問,語氣裡帶著刺,林晚,你能不能彆這樣很嚇人。
我的心,像是被那根刺輕輕紮了一下。
我冇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後來,我聽說他還是去找了宏遠科技,項目順利解決了。
他賺了更多的錢,公司規模也擴大了一倍。
但他回家後,對此事絕口不提。
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他寧願在公司加班,也不願早點回家麵對我。
這個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家,越來越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直到那天,他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晚晚,這是我的合夥人,蘇曼。他介紹道,語氣自然得彷彿隻是帶了一個普通朋友回家。
蘇曼很漂亮,是那種充滿知性美的女人。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朝我伸出手,笑得大方得體。
江太太,你好,經常聽江馳提起你。
我看著她,冇有伸手。
江馳提起我他會怎麼提起我說我是一個靠著不知名手段預知了金價的怪物嗎
江馳的臉色有些尷尬,他打著圓場:晚晚就是這個性格,不太愛說話。蘇曼你彆介意。
蘇曼收回手,依舊保持著微笑:怎麼會。江總說你為他付出了很多,一直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我看著江馳,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心虛。
冇有。
他坦然地接受了蘇曼的吹捧,甚至還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一邊享受著我帶給他的財富,一邊又對我充滿了戒備和恐懼。他把我推開,卻又在彆人麵前,將我的付出當成他炫耀的資本。
4.
蘇曼的出現,像一滴滴進清油裡的水,看似不起眼,卻讓這個家瞬間炸開了鍋。
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江馳會以談工作為由,把她帶回家。他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討論著我聽不懂的商業模型和數據,而我像個多餘的保姆,給他們端茶倒水。
蘇曼很聰明,她從不逾矩,對我永遠是客氣又禮貌的江太太。
但她會記得江馳所有的喜好。
她知道江馳喝咖啡不加糖,知道他開會超過兩小時會偏頭痛,知道他喜歡哪個球隊。
這些,都是我們曾經在貧窮歲月裡,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默契。
而現在,江馳把這些默契,分享給了另一個女人。
有一次我過生日,江馳難得推掉了所有應酬,說要陪我。
他訂了我們以前最想去但去不起的那家法式餐廳。
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打扮,選了條新買的裙子,坐在鏡子前,甚至有了一絲久違的期待。
可我們剛到餐廳坐下,江馳的電話就響了。
是蘇曼打來的。
江馳,數據出錯了,你快回來一趟!蘇曼的聲音急切,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
江馳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掛了電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歉意:晚晚,對不起,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必須得回去。
我看著他,冇說話。
你先吃,我處理完馬上回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匆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個吻,冰冷又敷衍。
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廳裡,周圍是情侶們的歡聲笑語。桌上的燭光搖曳,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點了一瓶最貴的紅酒,一個人,慢慢地喝。
我冇有等他回來。
那晚,江馳一夜未歸。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
他和蘇曼並肩站在一起,接受記者的采訪。新聞標題是新銳企業家江馳與黃金搭檔蘇曼力挽狂瀾,連夜修複數據漏洞。
照片上,蘇曼看著江馳,而江馳,正意氣風發地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他們看起來,纔像是一對璧人。
而我,像個笑話。
那天之後,我開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閉上眼,就是上一世在病床上感受到的,那種身體被一點點掏空的冰冷。
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神經衰弱,給我開了很多安神的藥。
我把藥瓶藏在床頭櫃最裡麵,不想讓江馳發現。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又在用生病這種軟弱的方式,來博取他的同情。
5.
我的胃病,是在一個雨天覆發的。
那是我和江馳的結婚紀念日。
上一世,我們窮困潦倒,連一塊蛋糕都買不起。他冒著大雨,跑遍了半個城市,給我買回來一串糖葫蘆。
他把糖葫蘆遞給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晚晚,對不起。等我有錢了,我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我吃著那串酸甜的糖葫蘆,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重來一世,我們有了錢,可以買下全世界。
我提前半個月訂好了餐廳,買好了禮物,像個初戀的少女一樣,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可我等來的,是江馳的一通電話。
晚晚,我今晚要和蘇曼去鄰市參加一個慈善晚宴,很重要,推不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們的紀念日。我提醒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抱歉,晚晚,我忘了。等我回來,加倍補償你。
又是補償。
他總是這樣,用金錢和物質來衡量一切,以為這樣就能抹平所有的虧欠。
我掛了電話,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胃裡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我蜷縮在沙發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是老毛病了。上一世,為了省錢供他創業,我饑一頓飽一頓,落下的病根。
那時候,每次我胃痛,江馳都會很緊張。他會用他溫暖乾燥的大手,一遍遍地幫我揉肚子,會笨拙地給我熬很燙的紅糖水。
現在,這個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掙紮著想去拿藥,可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意識模糊間,我好像聽到了開門聲。
我以為是江馳回來了。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
門口站著的,是家裡的保姆。
她看到我倒在地上,嚇了一跳,手裡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太太!太太你怎麼了!
我被救護車送到醫院,診斷結果是急性胃穿孔,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前,我求保姆給江馳打個電話。
我想,這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他能立刻趕回來,如果他還能記起他曾經對我的承諾,或許……
保姆的電話打了很久才接通。
電話那頭很吵,能聽到觥籌交錯的聲音和悠揚的音樂聲。
江先生,太太急性胃穿孔,正在準備手術……
我聽不清江馳說了什麼,隻看到保姆的臉色越來越為難。
最後,她掛了電話,對我欲言又止。
江先生說……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他說他走不開,讓你先做手術,他明天一早的飛機就趕回來。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涼了。
我被推進手術室,麻藥注入身體,意識漸漸沉淪。
閉上眼的前一秒,我看到了手機上彈出的新聞推送。
商界新貴江馳攜女伴蘇曼驚豔亮相慈善晚宴,豪擲千萬拍下古董項鍊,疑為博紅顏一笑。
照片上,蘇曼戴著那條價值千萬的項鍊,笑得燦爛又幸福。
而江馳,就站在她身邊,溫柔地看著她。
那個眼神,我曾經擁有過。
6.
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江馳是在我手術後的第三天纔回來的。
他提著最新款的包,捧著一大束玫瑰,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晚晚,我回來了。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想來握我的手。
我把手收回了被子裡。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對不起,晚晚,那天晚宴真的很重要。他試圖解釋,我一結束就往回趕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醫生怎麼說嚴重嗎他又問。
死不了。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被我話裡的冷漠刺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林晚,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知道你生氣,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
又是這句話。
上一世,他打我罵我的時候,也說,他是壓力太大了,是為了這個家。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江馳在病床邊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都會來。送湯,送花,送各種昂貴的補品。他做得無可挑剔,像一個標準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可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試圖和我交流,隻是例行公事般地完成任務。
蘇曼也來過一次。
她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
江太太,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她把果籃放在桌上,江馳很擔心你,這幾天都冇休息好。
她用一種女主人的姿態,輕描淡寫地宣示著她和江馳之間親密的關係。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我不想再爭,也不想再搶了。
這個男人,我不要了。
出院那天,江馳冇來接我。他說公司有個臨時會議。
是我自己辦的出院手續,自己打車回的家。
打開門,家裡空無一人。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份檔案。
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愣住了。
我以為,提出離婚的會是我。冇想到,他竟然搶先了一步。
我走過去,拿起那份協議。
男方簽字處,江馳的名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財產分割那一欄,他幾乎是淨身出戶。房子,車子,公司股份,他都留給了我。
我看著那份協議,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以為用錢,就可以買斷我們之間的一切。
他不知道,從我撕掉那份投資合同開始,我就已經給了他一次機會。
是他,親手把這個機會,給扔了。
7.
我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寄給了江馳的律師。
然後我收拾了行李,離開了那個華麗卻冰冷的家。
我冇有動江馳留給我的任何財產。
我用自己手裡剩下的一點錢,在城南租了一個小房子。
我開始找工作,投簡曆。
離開江馳之後,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與社會脫節了這麼久。
我曾經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可這幾年的主婦生活,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和銳氣。
麵試屢屢碰壁。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一家新成立的投資公司,老闆想見我。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
公司的老闆很年輕,叫陸景然。他看了我的簡曆,問了我一個問題。
林女士,你為什麼覺得,你能勝任這份工作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我知道,未來半年,哪幾支股票會漲。
陸景然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
林女士,你很幽默。
是不是幽默,我們可以用事實證明。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上麵寫著三支股票的名字,你可以觀察一下,一個月後,我們再談。
我不知道陸景然會不會信我。
這聽起來確實很荒謬。
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不想再依靠任何人,我隻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離開那家公司後,我接到了江馳的電話。
這是我們離婚後,他第一次聯絡我。
你在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有事嗎
那份協議,我……他頓了頓,我可以撤回嗎
我有些想笑。
江馳,你當婚姻是什麼可以隨意買賣的合同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晚晚,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懇求,我們見一麵吧。
冇必要了。我拒絕了,江馳,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我冇想到,江馳會用最極端的方式,來逼我見麵。
他開始瘋狂地收購陸景然公司的股票。
陸景然的公司剛剛起步,根本經不起他這樣的資本巨鱷的狙擊。
很快,公司就陷入了危機。
陸景然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很難看。
林晚,你和江馳,到底是什麼關係
8.
陸景然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很少抽菸,除非是真的遇到瞭解決不了的麻煩。
他是我前夫。我冇有隱瞞。
陸景然掐滅了手裡的煙,看著我,神情複雜。
他想讓你回去。他說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這是我的事。
但現在已經影響到公司了。陸景然的語氣有些重,林晚,我欣賞你的才華,但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董事會已經在給我施壓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我不能解決江馳這個麻煩,我就隻能離開。
我沉默了。
我不想再和江馳有任何牽扯,可我也不想連累陸景然。
上一世,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是陸景然收留了我。雖然那時候他隻是一個小公司的老闆,但他給了我一份工作,讓我能勉強餬口。
這一世,我不想再欠他。
給我三天時間。我對陸景然說。
我約了江馳見麵。
地點在我們大學時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這裡幾乎冇什麼變化,連牆上泛黃的海報都還在。
我到的時候,江馳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瘦了很多,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憔悴。
看到我,他站了起來,有些侷促。
晚晚。
我冇理他,徑直在他對麵坐下。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開門見山。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我不這麼做,你會來見我嗎
江馳,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我看著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一個不想見你的人。
卑劣他重複著這個詞,眼眶有些發紅,在你眼裡,我現在做什麼都是卑劣的,對嗎
難道不是嗎我反問。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隻是看著我。
晚晚,我們複婚吧。他忽然說,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
江馳。我打斷他,你冇有錯。
他愣住了。
你隻是不愛我了而已。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你不必感到愧疚,也不用覺得虧欠。我們好聚好散,對誰都好。
我冇有不愛你!他激動地反駁,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家!
為了我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為了我,所以在我生日那天,扔下我去陪你的女合夥人為了我,所以在我胃穿孔做手術的時候,你在陪她參加晚宴為了我,所以在我們結婚紀念日,你忘了,卻記得給她拍下千萬項鍊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進他心裡。
他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你生病了……他的辯解,蒼白又無力。
你不知道我笑了,我的手術通知書,是發給你的。江馳,彆再自欺欺人了。你隻是冇那麼在乎而已。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可我們之間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悔恨和痛苦,清晰地寫在他臉上。
可那又怎麼樣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9.
撤回收購。我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這是我今天來見他的最終目的。
江馳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如果我不呢他問,聲音沙啞,如果我說,我非要你回來呢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我放下水杯,站起身,江馳,你是個商人,應該知道什麼是及時止損。
我轉身就走,冇有再回頭。
我不知道江馳最後有冇有撤回收購。
但陸景然的公司,確實恢複了平靜。
我用我寫下的那三支股票,為公司賺了第一桶金。陸景然對我刮目相看,直接把我提拔成了投資部總監。
我的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
我開始忙碌起來,忙著分析數據,忙著開會,忙著見客戶。
忙碌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我很少再想起江馳,偶爾從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也隻是像看到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心裡再無波瀾。
我以為,我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我代表公司去參加一個商業酒會。
在酒會門口,我遇到了蘇曼。
她還是那副精緻乾練的模樣,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客套的微笑。
林小姐,好久不見。她已經改了稱呼。
蘇小姐。我點頭致意,準備從她身邊走過。
聽說,你和江馳離婚了她忽然開口。
我停下腳步。
他淨身出戶,把所有財產都給了你。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意味,你為什麼一分錢都不要
那不是我的錢。
那是你應得的。她說,冇有你,就冇有現在的江馳。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蘇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
她被我問得一噎,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林晚,她收起了笑容,直視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是我破壞了你們的婚姻
不重要了。
很重要。她固執地說,我承認,我欣賞他,但我從來冇有想過要介入你們。是他自己,一步步把你推開的。
他最近,過得不好。蘇曼說,公司他也不怎麼管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喝酒。我去找過他幾次,他都不見我。
她看著我,眼神裡竟然有了一絲懇求。
你去看看他吧。他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可能隻會見你。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她愛江馳。
所以她纔會放低姿態,來求我這個前妻。
可惜,她求錯了人。
蘇小姐,我平靜地看著她,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徑直走進了會場。
10.
酒會很熱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陸景然作為主辦方,正在台上致辭。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有些心不在焉。
蘇曼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我原本已經平靜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江馳在酗酒。
這個場景,何其熟悉。
上一世,他破產後,也是這樣,整日與酒為伴,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發泄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曆史,似乎總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演。
隻是這一次,承受他負麵情緒的人,不再是我了。
我端起一杯香檳,正要喝,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我回頭,對上了江馳通紅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我。
晚晚。他抓著我的手,很用力。
放手。我皺眉。
他不但冇放,反而抓得更緊了。
你跟我走。他說著,就要拉我離開。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江馳,你發什麼瘋!我掙紮著。
我發瘋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無儘的悲涼,林晚,你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然後問我發什麼瘋
他的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陸景然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快步從台上走了下來。
江總,請你放開我的員工。陸景然擋在我麵前,語氣不善。
你的員工江馳看著陸景然,眼神裡充滿了敵意,她是我老婆!
是前妻。我冷冷地糾正他。
前妻兩個字,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穿了他最後的偽裝。
他抓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手腕捏碎。
林晚,他一字一句地問,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和我撇清關係嗎
是為了他嗎他指向陸景然,你一離婚就跟他在一起了,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話,充滿了侮辱性。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啪!
我用儘全身力氣,給了他一個耳光。
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們。
江馳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是破碎的難以置信。
你打我
這一巴掌,是替上一世的我打的。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江馳,我們兩不相欠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陸景然跟了上來,把他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送你回去。
我冇有拒絕。
我能感覺到,江馳的目光,像烙鐵一樣,一直跟在我身後,直到我走出宴會廳的大門。
那晚之後,江馳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冇有再在任何場合見過他,也冇有再聽到關於他的任何訊息。
他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三個月後,我接到了江馳律師的電話。
律師告訴我,江馳立了一份遺囑。
如果他意外身故,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將轉入一個慈善基金會。
那個基金會,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
專門用於救助,患有胃病的貧困女性。
我握著電話,久久冇有說話。
林小姐,律師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問,江先生他……最近有沒有聯絡過你
冇有。
那就好。律師好像鬆了口氣,江先生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我們都很擔心他。如果你見到他,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絡我。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前,看了一夜的街景。
我以為我的心早已堅如磐石,可在那一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我打開塵封已久的抽屜,裡麵放著一個陳舊的首飾盒。
盒子裡,是一串已經有些褪色的糖葫蘆掛件。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那時候我們都很窮,他卻願意花掉半個月的生活費,給我買這個現在看來廉價又幼稚的東西。
他說:晚晚,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
卻也把我弄丟了。
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我隻是偶爾會想,如果我冇有重生,如果我們就那樣在貧窮和爭吵中走完一生,結局會不會,比現在更好一些
至少,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隔著生與死的距離,互相折磨。
又過了一年。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陸景然的公司已經成了業內的一匹黑馬。
我靠自己的能力,買了房,買了車。
我過上了我曾經夢想過的,獨立、自由的生活。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我收到一個匿名的快遞。
裡麵冇有彆的東西,隻有一把鑰匙,和我現在住的公寓一模一樣。
還有一張紙條。
我在最初的地方,等你。
字跡,是江馳的。
我捏著那張紙條,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最初的地方
是我們大學的校園是我們租的第一個房子還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街角
我瘋了一樣地衝出家門,開著車,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尋找。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麼,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找。
我隻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如果我找不到他,我將永遠失去他。
最後,我在我們曾經住過的那個老舊小區樓下,看到了他的車。
車門冇鎖,他靠在駕駛座上,睡著了。
車裡冇有開空調,窗戶緊閉,空氣混濁。
我看到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空了的安眠藥瓶。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顫抖著手,拉開車門。
江馳!
我瘋狂地搖晃著他,他卻毫無反應。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冰冷。
我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江馳,你醒醒……
你不是說要等我嗎你醒醒啊!
悔恨化成一個巨大的怪物,一下將我吞噬,又反覆咀嚼。
我癱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憶他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下午,回憶他在酒會上看我的那個眼神。
我以為那是糾纏,是報複。
我卻不知道,那是他無聲的求救。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
你說,我喃喃自語,他最後躺在這裡,等待一切結束的時候,在想什麼
冇有人回答我。
他吃下那些藥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我抱著他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最後泣不成聲。
原來,重來一世,我還是冇能逃過宿命的捉弄。
我救了我們的錢,卻還是,弄丟了我最想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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