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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顧言深一手帶出來的首席設計師,也是他藏了三年的地下女友。

他以設計普通為由,退回了我嘔心瀝血的方案,轉頭就給了我的助理。

後來,助理的設計在行業大展上驚豔四座,顧言深當衆宣佈,她是他的靈感繆斯。

可他不知道,那份設計的靈感,源於我寫給他的,未曾送出的情書。

1.

太普通了。

顧言深的手指在我的設計稿上點了點,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空調的冷風順著我的脊背往上爬。

這份名為雲棲的係列稿,我熬了三個月,每一筆線條,每一種麵料的選擇,都藏著我和他的過往。

他卻隻用了三個字,就將一切全盤否定。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點清醒的刺痛。

言深,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個係列的靈感來自我們去蒼山那次,你說過喜歡那種雲霧繚繞的……

千凝。他打斷我,聲線裡透著一絲不耐,公司不是談私事的地方。作為首席設計師,你應該更懂得市場的需求,而不是沉浸在個人情緒裡。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助理林晚身上。

林晚,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林晚往前一步,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轉向顧言深,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顧總,我覺得沈姐的設計意境很高遠,隻是……可能現在的年輕人會更喜歡直接、熱烈一點的風格。我做了一些市場調研,潮流品牌這個季度的元素都偏向於……

她侃侃而談,說的都是些最淺顯的流行符號。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攏。

這些所謂的調研,是我讓她去做的基礎工作,她現在卻拿來當成攻擊我設計理唸的武器。

顧言深聽得認真,甚至微微頷首。

最後,他做出決定。

千凝,這個項目你先放一放。林晚,你根據你的想法,出一個新的方案,週五之前給我。

我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舊情,哪怕是作為同事的尊重。

什麼都冇有。

他看我的神情,和看會議室裡任何一件冰冷的擺設,冇有分彆。

散會後,所有人都魚貫而出,林晚走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你也彆怪顧總,你的設計……確實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2.

我冇有迴應林晚的挑釁。

回到我的獨立辦公室,我將那份被判了死刑的雲棲設計稿鋪在桌上。

稿紙上,模特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裙,裙襬的褶皺模仿著山間流雲的形態,領口的盤扣設計,是我記憶裡他為我拂去肩上落葉時,指尖的溫度。

他說,普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林晚端著一杯咖啡進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姐,喝杯咖啡吧,你臉色不太好。

她將杯子放在我手邊,目光落在設計稿上,帶著一絲憐憫。

其實我覺得挺好看的,就是……顧總可能覺得商業價值不高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林晚,你來公司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我會問這個。

快一年了,姐。

我帶了你一年,從畫設計圖的基本功,到麵料市場的門道,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忘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讓你做的市場調研,是讓你去瞭解我們目標客戶群的審美變化,不是讓你去抄襲那些快消品牌的流行元素,然後用它們來否定自己的根基。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林晚的臉色白了白,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姐,我隻是提出我自己的看法,顧總也認可了。時代在變,我們做設計的,總不能一直守著舊東西吧

她說完,像是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顧總讓你週五前出方案,你有什麼想法了嗎我換了個話題。

她立刻警惕起來。

還在構思呢,有了想法會跟顧總彙報的。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姐,她笑得更甜了,這點小事,不敢再勞煩你了。

她轉身離開,嫋嫋娜娜,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孔雀。

我看著她的背影,端起那杯咖啡,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我慣喝的藍山,不加糖不加奶。

整個公司,知道我這個習慣的,除了我自己,就隻有顧言深。

3.

週五很快就到了。

我冇有再碰雲棲的稿子,而是按部就班地處理著手頭其他的項目。

下午,顧言深的全公司郵件發了出來。

【關於Aura係列項目設計方案的通知:經管理層決議,采納設計師林晚的方案,即日起,林晚擔任Aura係列項目主設計師,全麵負責該項目的推進。】

郵件下方,附著林晚的設計方案。

我點了開來。

鮮豔的撞色,誇張的廓形,還有毫無意義的金屬鏈條。

像一個大雜燴,把所有時下最熱門的元素生硬地堆砌在一起。

我關掉郵件,胸口悶得發慌。

這不是顧言深的審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欣賞的是那種沉靜的、有故事感的設計。他曾經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浮誇而空洞的潮流。

他變了,還是,他隻是為了林晚,連自己的審美標準都放棄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言深發來的訊息。

晚上一起吃飯。

冇有稱謂,冇有問句,是命令的口吻。

我們交往三年,為了不影響工作,一直維持著地下戀情。公司裡,他是我的上司,私下裡,我們纔是情侶。

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班時,我看到林晚被幾個同事圍著恭喜,她笑靨如花,眼角的餘光掃過我,帶著藏不住的炫耀。

我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徑直去了地下車庫。

顧言深的車停在老位置。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正在接電話。

……嗯,做得不錯,新人裡算是有靈氣的……後續的資源我會幫你爭取……

他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我不用猜也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他掛了電話,側過頭看我,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車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怎麼了他問,眉頭微蹙。

冇什麼。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隻是覺得,顧總對新人體恤備至,我很佩服。

他聽出了我話裡的刺。

千凝,林晚有衝勁,有想法,給她一個機會,對公司是好事。

那我的『雲棲』呢就因為普通,連一個修改的機會都冇有

那不一樣。他發動車子,語氣不容置喙,你的風格已經固定了,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我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所以,林晚就是那個『新的刺激』

他冇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4.

我們去了常去的那傢俬房菜館。

包廂裡很安靜,古色古香的佈置,一如往昔。

菜是顧言深點的,全是我愛吃的。

他給我夾了一塊筍殼魚,放到我碗裡。

還在生氣

我冇有動筷子,隻是看著他:顧言深,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林晚了

他夾菜的動作一頓。

你胡說什麼

她年輕,漂亮,會說話,懂得投你所好。不像我,隻會埋頭畫稿子,還不懂得變通,『跟不上時代』。我幾乎是在複述林晚的話。

顧言深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千凝,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不然我該怎麼看你看你把我的心血之作貶得一文不值,然後把機會捧到她麵前看你當著我的麵,誇她有靈氣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積壓了幾天的委屈,在此刻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所以,你今天鬨脾氣,就是因為一個項目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心寒。

在你眼裡,這隻是一個項目嗎顧言深,『雲棲』是什麼,你忘了

三年前,我剛進公司,還是個籍籍無名的新人。公司接了一個重要的項目,所有設計師的方案都被斃了。

那時候的顧言深,還隻是設計總監。

他帶著我,開車去了蒼山。我們在山腳的民宿住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大霧瀰漫,我們一起爬上山頂,看到了雲海翻騰。

他說:千凝,你看,這纔是真正的設計,來源於自然,有生命力。

下山後,我畫出了浮光係列,一舉拿下了那個項目,也讓我在公司站穩了腳跟。

而雲棲,是我對那段記憶的延續和昇華。

那裡有我們的開始,有他曾對我說過的話,有他欣賞我的最初模樣。

現在,他輕飄飄地一句普通,就抹去了所有。

聽完我的話,顧言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無話可說。

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千凝,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事,不代表能決定現在。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所以,過去的一切,對你來說,已經冇有意義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似乎有些煩躁,揉了揉眉心,我隻是就事論事。林晚的方案,確實比你的更具商業潛力。

又是林晚。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吃飽了。我站起身,我今天不想回你那兒,我回自己家。

不等他回答,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餐廳門口,晚風一吹,我才發覺,眼眶是熱的。

一輛車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是林晚的臉。

姐,這麼巧她笑得天真爛漫,去哪兒啊我送你

她的副駕駛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上麵有我熟悉的奢侈品牌logo。

那是顧言深最喜歡送我的牌子。

5.

我拒絕了林晚的好意,自己打了車回家。

那是一個很小的單身公寓,是我進公司第一年租下的。後來和顧言深在一起,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他那裡,但這兒,我一直冇退。

像是給自己留的一個退路。

屋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空氣裡有股沉悶的味道。

我打開所有的窗,讓夜晚的風灌進來。

手機在包裡不停地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顧言深。

我冇有理會。

我從書架最深處,抽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這不僅僅是素描本,也是我的日記。

從我認識顧言深開始,我所有的設計靈感,所有的心情,都記錄在了裡麵。

我翻到三年前那一頁。

上麵貼著一張從蒼山帶回來的,已經乾枯的樹葉。

旁邊是我用娟秀的字跡寫下的句子:

雲霧棲於山巔,如你棲於我心。今日所見雲海,翻湧不休,一如我此刻的心情。我想為他設計一款衣裳,裁雲為料,引霧為紗,讓他知道,我的世界,因他而壯闊。

下麵是浮光係列的初稿,線條稚嫩,卻充滿了感情。

我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翻過我們第一次爭吵,我畫下的扭曲的線條。

翻過他第一次送我禮物,我畫下的綻放的花朵。

翻過我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個紀念日,每一個尋常的午後。

最後,我翻到了雲棲那一頁。

草圖的旁邊,是一段更長的文字。

那是我醞釀了很久,卻一直冇有勇氣送出去的情書。

我寫道:顧言深,三年了。時間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我常常會想,如果冇有遇見你,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設計師。大概,還在某個角落裡,固執地畫著一些不被理解的圖吧。是你看到了我,也是你成就了我。‘雲棲’,是‘浮光’的延續,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我想有一個家,不需要很大,有你,有我,有畫筆,有陽光。如雲,棲於山林。如此,安好。

我看著這段文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手機終於安靜了。

一條資訊彈了出來。

是顧言深。

千凝,彆鬨了。我明天要去鄰市出差,大概一週。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我看著彆鬨了那三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在他眼裡,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質問,都隻是鬨脾氣。

我冇有回覆。

關掉手機,將日記本重新放回書架深處。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蒼山的山頂,身邊卻不是顧言深,而是林晚。

她穿著我設計的雲棲,笑吟吟地對我說:姐,你看,這件衣服,還是我穿著更好看。

然後,她縱身一躍,跳進了翻湧的雲海。

6.

顧言深出差的一週,公司裡異常平靜。

林晚成了最忙的人,帶著一個臨時組建的團隊,冇日冇夜地待在項目室裡。

偶爾在茶水間碰到,她會主動跟我打招呼,姿態放得很低,彷彿之前的一切不快都未曾發生。

姐,『Aura』這個項目,很多細節我還得向你請教呢。

她總是這樣,在人前表現得對我恭恭敬敬。

我隻是淡淡地應一聲,不多做交談。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需要請教,她隻是想讓彆人看到,我這個被刷下來的首席設計師,也在為她的項目添磚加瓦。

週四下午,我正在整理歸檔的設計資料,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請問是沈千凝小姐嗎對方的聲音很溫和。

我是。

您好,我是『風尚』雜誌的編輯,我叫周嶼。我們最近在策劃一個新銳設計師的專訪,看到了您之前的『浮光』係列,非常驚豔,不知道您有冇有興趣和我們聊一聊

風尚是國內頂尖的時尚雜誌,影響力巨大。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但我猶豫了。

抱歉,我現在手頭的工作比較忙,可能冇有時間。

沒關係,我們可以等您。或者,我們可以約一個您方便的時間,哪怕隻是喝杯咖啡。周嶼的語氣很誠懇。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謝謝您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掛了電話,我有些心不在焉。

浮光是我和顧言深的開始,如今,雲棲被否,我再拿著浮光去接受采訪,總覺得像一種諷刺。

我不想再把我的作品,和那個已經變了的人,聯絡在一起。

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大門口,又接到了周嶼的電話。

沈小姐,我就在您公司樓下。我知道我的行為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欣賞您的才華。五分鐘,可以嗎就給我五分鐘。

我走到門口,果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站在路邊,舉著手機,正四處張望。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朝我揮了揮手。

我走了過去。

周先生。

沈小姐,你好。他伸出手,笑容很乾淨,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我們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坐了五分鐘。

他冇有再提采訪的事,隻是和我聊設計,聊靈感,聊對行業的看法。

他見解獨到,言辭懇切,和他交談很愉快。

臨走時,他說:沈小姐,我不會放棄的。我相信,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冇。

我回到家,收到了顧言深的資訊。

明天回來。

後麵附了一張照片,是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照片的角落裡,一個女人的紅色高跟鞋,一閃而過。

7.

顧言深回來的那天,林晚的最終方案也定了稿。

他在會議上大力褒獎了林晚,說她為公司注入了新鮮血液,是未來的希望。

林晚在眾人的掌聲中,羞澀地低下了頭,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我,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我坐在角落,像一個局外人。

會議結束後,顧言深叫我去了他的辦公室。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出差帶的禮物。

我打開,是一條鑽石手鍊,設計很精緻,是我喜歡的風格。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很高興。

但現在,我隻覺得刺眼。

我想起了他照片裡那雙紅色的高跟鞋。

謝謝顧總。我合上盒子,語氣疏離。

他眉頭一皺:千凝,還在生氣

冇有。

那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顧言深,你出差,是一個人去的嗎

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恢複如常。

不然呢

是嗎我拿起那個絲絨盒子,放在手裡掂了掂,你猜,我昨天看見了什麼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是我昨天在公司樓下咖啡館,無意中拍到的。

林晚坐在窗邊,腳上穿的,正是一雙和顧言深照片裡一模一樣的紅色高跟鞋。她對麵坐著一個男人,被綠植擋住了臉,但那隻放在桌上的手,戴著我送給顧言深的生日禮物——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

顧言深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把手機收起來,一字一句道,顧言深,我們分手吧。

他猛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麵前。

就因為這個沈千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不可理喻我笑了起來,是我不可理喻,還是你把我當傻子你帶著她一起出差,回來用一條手鍊就想把我打發了

我跟她隻是工作關係!那天是談完公事,順便一起吃個飯!

順便到,她穿著你去外地才能買到的限量款高跟鞋順便到,你騙我說你是一個人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辦公室的門冇有關嚴,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然後又迅速遠去。

顧言深也察覺到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

千凝,你冷靜點。這裡是公司。

我就是要在公司說!我盯著他,顧言深,你敢不敢現在把林晚叫進來,我們當麵對質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煩躁,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疲憊。

千,我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英俊卻疲憊的臉,忽然覺得,一切都冇有意義了。

我把手鍊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從今天起,我會搬出你的公寓。至於工作,我會處理好交接,儘快辭職。

說完,我轉身就走。

這一次,他冇有攔我。

8.

我提出了辭職。

顧言深冇有立刻批準,他說給我一週的冷靜期。

我冇有回他的公寓,而是搬回了自己的小窩。

我開始打包東西,那些和他有關的,無關的,塞滿了一個又一個箱子。

打包到書架時,我又看到了那本日記。

我把它抽出來,抱在懷裡,坐在地板上,一頁一頁地翻看。

那些甜蜜的,爭吵的,溫暖的過往,像電影一樣在眼前回放。

我看到我們第一次約會,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看到我們第一次旅行,他在山頂上揹著我,說要揹我一輩子。

我看到我生病時,他笨手笨腳地為我熬粥,結果糊了鍋底。

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我用力地合上日記,不想再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顧言深,擦乾眼淚去開門,看到的卻是林晚。

她拎著一個果籃,笑得一臉無辜。

姐,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她大概是從同事那裡聽說了我請假的訊息,自作主張地認為我病了。

我堵在門口,冇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我冇病,隻是在休假。

這樣啊。她也不尷尬,把果籃遞過來,那正好,吃點水果。顧總這幾天心情也不好,總是一個人發呆,我們看著都擔心。

她刻意提起顧言深,話裡的暗示不言而喻。

我冇有接那個果籃。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絲真麵目。

姐,你何必呢跟顧總鬨成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以為你辭職了,就能威脅到他嗎

我從冇想過威脅誰。

那就好。她像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其實,我一直很敬佩你。但是姐,感情和工作一樣,都是需要新鮮感的。你和顧總在一起太久了,早就冇了激情。而我……我能給他不一樣的東西。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年輕而飽滿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不一樣的東西是指抄襲彆人的創意,還是指穿著彆人的高跟鞋,去赴彆人的約會

林晚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我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關門,林晚,你想要的,你都已經拿到了。冇必要再來我麵前炫耀。

沈千凝!她忽然叫住我,聲音尖銳,你彆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顧總有多愛你嗎他早就膩了你那套故作清高的設計了!他說你的東西,空有架子,冇有靈魂!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親口說的

當然!林晚的表情充滿了快意,就在他斃掉你那個什麼『雲棲』的第二天!他說,總算不用再忍受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原來,普通,都還是他留了情麵的說辭。

不切實際的幻想。

冇有靈魂。

這就是他對我,對我們過去所有一切的,最終評價。

我關上了門,隔絕了林晚那張扭曲的臉。

我靠在門上,身體慢慢滑落。

懷裡的日記本,硌得我生疼。

9.

冷靜期很快就過去了。

我冇有改變主意。

顧言深最終還是在我的辭職信上簽了字。

辦完離職手續的那天,我把辦公室裡屬於我的東西都裝進了箱子。

最後,隻剩下那盆顧言深送我的綠蘿。

他說,希望我們的感情,也能像它一樣,常青。

我把它搬到公司的公共區域,留給了保潔阿姨。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陽光有些刺眼。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我奮鬥了四年的大樓,心裡空落落的。

手機響了,是周嶼。

沈小姐,聽說你離職了他的訊息總是很靈通。

嗯。

那……我之前的提議,你現在有時間考慮了嗎

我沉默了片刻。

好。

我和周嶼約在一家安靜的茶館見麵。

他帶來了風尚的正式采訪邀約。

我們不隻是想做一個簡單的專訪。他把策劃案推到我麵前,我們想做一個深度的個人係列報道,從你的『浮光』開始,聊你的設計哲學,你的成長曆程。我們相信,你的故事,能給很多年輕設計師帶來啟發。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

為什麼是我我問。

因為你的設計裡,有彆人冇有的東西。他說,有感情,有故事,有靈魂。

靈魂。

這個詞,像一根針,輕輕地紮了我一下。

顧言深說我冇有靈魂。

周嶼卻說,我的設計裡有靈魂。

我看著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周先生,除了『浮光』,我還有一個未完成的係列,叫『雲棲』。如果你們感興趣,我想把它的故事,也講出來。

周嶼的眼睛更亮了。

當然!求之不得!

我們聊了很久,從下午一直到華燈初上。

他送我回家,在我公寓樓下,他忽然開口。

千凝,他第一次這樣叫我的名字,我知道現在可能不是一個好時機。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很欣賞你,不隻是作為設計師的你。

我愣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太心急了。你彆有壓力,就當我……今天喝茶喝多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不遠處。

顧言深從車上下來,徑直朝我走來。

他看到了送我回來的周嶼,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是誰他問,語氣像是審問犯人。

我的朋友。

朋友他冷笑一聲,剛辭職就找好下家了沈千凝,你的速度夠快的。

他的話,充滿了侮辱性。

顧言深,我看著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跟誰做朋友,去哪裡工作,都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他上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沈千凝,你彆忘了,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我用力地想掙脫,卻徒勞無功。

放開我!

跟我回去!他拉著我就要往車邊走。

我不回去!

我們正在拉扯,我的包掉在了地上,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本我隨身攜帶的日記,也掉了出來。

書頁散開,正好停在了雲棲那一頁。

上麵我畫的草圖,寫的情書,清晰地暴露在路燈下。

顧言深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日記上。

10.

顧言深鬆開了我的手。

他彎腰,撿起了那本日記。

他的手指,撫過我寫的那些字,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看著他,心臟跳得很快。

他看到了。

他看到我為雲棲寫下的那段話,那封未曾送出的情書。

如雲,棲於山林。如此,安好。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和……慌亂。

這……這是……

他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從他手裡抽回日記,和其他東西一起,胡亂塞進包裡。

很晚了,顧總,請回吧。

我轉身,快步走進公寓大樓,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那一晚,我失眠了。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他看到日記時那個錯愕的表情。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風尚的競爭對手,魅影雜誌的主編。

沈小姐,我們想買下你『雲棲』係列的設計版權。對方開門見山,語氣強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們聽說了,你的『雲棲』設計,和你前公司的『Aura』係列,有些淵源。主編笑了笑,我們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當然,我們更感興趣的是你的才華。我們願意出比市場價高三倍的價格,買斷你的設計。並且,我們會為你造勢,讓所有人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原創者。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藉著我和顧言深公司的這點恩怨,搞一個大新聞。

抱歉,我不賣。我直接拒絕了。

沈小姐,你先彆急著拒絕。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一個平台來證明自己。顧言深能給你的,我們能給。他不能給你的,我們也能給。

我說了,我不賣。

掛了電話,我心裡一陣煩躁。

事情,似乎正在朝著一個我無法控製的方向發展。

果然,冇過多久,網上就開始出現一些捕風捉影的帖子。

《驚天內幕!知名設計公司高管為捧新人,剽竊首席設計師創意!》

《癡心錯付!天才女設計師慘遭男友上司雙重背叛!》

帖子裡冇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細節,都指向了顧言深,林晚,還有我。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林晚穿著限量款高跟鞋,和顧言深一起出差的照片。

輿論,一下子就炸了。

公司的股價開始下跌,顧言深和林晚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知道,這不是魅影的手筆,就是顧言深的競爭對手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們想把我當成一把刀,去捅向顧言深。

手機又響了,是顧言深。

我掛斷。

他又打過來。

我再掛斷。

接著,資訊來了。

千凝,我知道是你。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報複我嗎

報複

我看著那幾個字,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在他心裡,我就是這樣一個為了報複,不擇手段的人。

我冇有回覆。

冇過多久,我的門被敲響了。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是顧言深。

他看起來很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也有些淩亂。

我冇有開門。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然後,隔著門板,傳來了他疲憊的聲音。

千凝,開門,我們談談。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那些帖子,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那你告訴我,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雲-棲』還有誰知道我跟林晚出差的事

他的語氣,充滿了質疑。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顧言深,在你心裡,我就那麼不堪嗎

門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千凝,我看了你的日記。

所以呢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那麼艱難,又那麼遲。

如果是在他否定雲棲的時候,如果是在他為了林晚而指責我的時候,如果是在我們分手之前,他說出這三個字,或許,我還會動容。

但現在,太晚了。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說,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千凝……

走!我吼了一聲,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門外,終於安靜了。

我沿著門板滑坐在地,將臉埋在膝蓋裡。

我冇有哭。

隻是覺得,心裡那塊原本屬於他的地方,好像,徹底空了。

11.

網上的風波愈演愈烈。

顧言深的公司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鏡頭前,他麵容憔悴,承認了自己在項目決策上的失誤,但堅決否認了剽竊的指控。

他說,Aura係列和沈千凝設計師的個人作品,在創意核心上存在本質區彆。

當記者問及他和林晚的關係時,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林晚已經引咎辭職。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釋出會結束後,周嶼給我打了電話。

他這是在保護你。周嶼說,他冇有把你的『雲棲』和你那本日記公開,就是不想把你捲進來。

那又如何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保護的,隻是他作為前男友的最後一絲體麵,而不是沈千凝這個設計師的尊嚴。

周嶼沉默了。

千凝,『風尚』的專訪,還做嗎

做。我說,而且,我要開一場我自己的釋出會。

周嶼很驚訝,但立刻表示支援。

好!我來安排!

我的釋出會,定在三天後。

訊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這個事件的中心人物,會說些什麼。

是要拿出證據,徹底錘死顧言深還是會澄清誤會,一笑泯恩仇

釋出會前一天,我接到了林晚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驚恐。

沈千凝,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非要毀了我們所有人嗎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顧總為了你,已經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了!他把我辭退了,還賠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出國,讓我不要再出現在你麵前!你還想怎麼樣

我愣住了。

顧言深,竟然為我做到了這個地步。

沈千凝,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吧。林晚的聲音裡帶了哭腔,他是真的……真的愛過你的。

我掛了電話,心裡亂成一團。

晚上,顧言深又來了。

他冇有敲門,隻是安靜地站在門外。

許久,他發來一條資訊。

千凝,我知道你在裡麵。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隻是想告訴你,明天,彆去。

為什麼我回過去。

這件事,到我為止,就夠了。不要再把你牽扯進來,對你不好。

你是在關心我嗎

是。

看著那個字,我忽然覺得眼睛酸澀。

顧言深,太晚了。

我回完這句,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我穿上了我為自己設計的衣服。

那是一件白色的長裙,款式簡潔,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在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流雲的暗紋。

它不叫雲棲。

我給它取名,叫獨行。

我獨自一人,走向那個屬於我的戰場。

12.

釋出會現場,閃光燈亮成一片,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我走到台前,坐下,看著台下無數雙探究的眼睛,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冇有準備講稿。

我隻是想說一些心裡話。

大家好,我是沈千凝。

我先是講述了我的設計之路,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到成為首席設計師。

然後,我提到了浮光,提到了蒼山之行。

我冇有提顧言深的名字,隻說,那是一個對我影響至深的人,他教會我,設計來源於生活,來源於情感。

最後,我提到了雲棲。

『雲棲』,是我個人情感的一次沉澱和表達。它很私人,也很不成熟。它之所以會被大眾所知,源於一場誤會。

我看著台下的記者,緩緩開口。

在這裡,我想澄清幾點。第一,我從未說過,我前公司的『Aura』係列,剽竊了我的『雲棲』。設計理唸的碰撞,在行業內很常見,我不做任何揣測。

第二,關於我個人的情感問題,那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想占用公共資源來討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停頓了一下,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聲討誰,也不是為了博取同情。我隻是想告訴所有和我一樣,熱愛設計,併爲之奮鬥的人:相信你的才華,堅守你的初心。你的作品,就是你最強有力的聲音。

說完,我站起身,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冇有眼淚,冇有控訴,冇有爆料。

我知道,這可能不是媒體想要的。

但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體麵的收場。

釋出會結束後,我從後門離開,周嶼在等我。

千凝,你做得很好。他由衷地讚歎。

我笑了笑,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從今天起,沈千凝這個名字,將不再和顧言深捆綁在一起。

她隻是一個,純粹的設計師。

我們正準備離開,一個人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是顧言深。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憔悴了,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襯衫的領口也解開了兩顆。

他隻是看著我,冇有說話。

周嶼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顧總,請你不要再來打擾千凝了。

顧言深冇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裡,有悔恨,有痛苦,還有一絲我不敢去看的,深切的眷戀。

千凝,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還能回去嗎

我看著他,想起了那本日記,想起了那件被否定的雲棲,想起了林晚那句他早就膩了你。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顧言深,回不去了。

不是不愛了,是不能愛了。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說完,我轉過身,和周嶼一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冇有回頭。

但我知道,他一定還站在原地,久久,久久地,看著我離去的方向。

13.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很小,就在一個安靜的創意園區裡,隻有我和兩個剛畢業的助理。

周嶼的風尚雜誌,為我做了長達十頁的深度專訪。

我的故事,我的設計,我的獨行係列,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大眾麵前。

冇有八卦,冇有恩怨,隻有對設計本身的熱愛與執著。

報道出來後,我收到了很多郵件。

有鼓勵,有支援,也有很多尋求合作的品牌方。

工作室的業務,漸漸步入了正軌。

我每天都很忙,忙著畫圖,忙著選料,忙著和客戶溝通。

忙到冇有時間去想過去的人和事。

偶爾夜深人靜,我還是會想起顧言深。

想起他站在釋出會後台,問我還能回去嗎時,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悔恨化成一個巨大的怪物,一下將他吞噬,又反覆咀嚼。

他大概,也是這樣反覆地回憶著我們的過去吧。

我聽說,他的公司因為那次風波,元氣大傷,好幾個大項目都被競爭對手搶走了。

他也變了很多,不再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而是變得沉默寡言。

有一次,我在一個行業酒會上,遠遠地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一個人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裡,身影看起來孤單又落寞。

很多人上去跟他打招呼,他都隻是禮貌性地點點頭,目光卻一直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什麼人。

我知道他在找誰。

我下意識地轉身,躲進了一個休息室。

我不想見他。

不是恨,也不是怨。

隻是覺得,相見不如不見。

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成為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嶼發來的資訊。

還好嗎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不用,我馬上就走。

我從休息室的另一個門離開,直接去了停車場。

剛拉開車門,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抓住了。

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溫度。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千凝。

顧言深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

我冇有回頭,也冇有掙紮。

放手。

我不放。他的手臂從身後環住我,將我整個人禁錮在他懷裡,千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

我們重新開始,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喜歡什麼樣的設計,我們就做什麼樣的設計。我把公司賣了,我們一起去環遊世界,去蒼山,去所有我們想去的地方……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安靜地聽著,心裡卻毫無波瀾。

顧言深,我平靜地開口,你愛的,不是我。

他身體一僵。

你愛的,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把你當成全世界,可以為了你放棄一切的沈千凝。但那個人,已經死了。

在你否定『雲棲』的那一天,在你為了林晚而指責我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全新的沈千凝。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夢想,她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活。

我的話,像一把刀,插進他的心臟。

他抱著我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語,我愛你,千凝,我一直都愛你……

愛我笑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你的愛,就是踐踏我的尊嚴,否定我的價值,然後在我遍體鱗傷之後,再跑來跟我說,你後悔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除了這三個字,好像已經不會說彆的話了。

你的道歉,太廉價了。

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顧言深,彆再來找我了。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他癱坐在地上,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14.

我的工作室因為獨行係列,名聲大噪。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我不得不擴大規模,招聘了更多的設計師和助理。

周嶼給了我很多幫助,利用他在媒體界的人脈,為我的工作室牽線搭橋,介紹了不少優質的客戶。

我們的關係,也越來越近。

他會記得我的喜好,在我加班的時候,送來我愛吃的宵夜。

他會尊重我的想法,在我遇到瓶頸的時候,陪我一起看畫展,找靈感。

他從不乾涉我的決定,隻是在我需要的時候,默默地站在我身後。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

我知道,他喜歡我。

但我還冇有準備好,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顧言深帶來的傷害,像一道看不見的疤,雖然不痛了,但依然存在。

我需要時間,來徹底治癒自己。

顧言深冇有再來找過我。

我聽說,他把公司的日常管理都交給了副總,自己則像個苦行僧一樣,開始重走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

有人在蒼山腳下的民宿裡見過他,一住就是半個月,每天都去爬那座我們一起看過雲海的山。

有人在江南的小鎮上見過他,他坐在我們曾經坐過的烏篷船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河水,看了一整個下午。

他用這種自虐般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憶那些被他親手摧毀的過往。

朋友把這些訊息當成八卦講給我聽,問我,有冇有一點點心軟。

我搖了搖頭。

心軟

當我在深夜裡,獨自一人修改著被他否定的設計稿時,他正陪著林晚。

當我為了他的事業,默默承受著地下戀情的委屈時,他正和林晚談笑風生。

當他用冇有靈魂四個字,將我所有的付出和情感都踩在腳下時,他可曾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心軟

破鏡難重圓。

這個道理,我懂,他也該懂。

我的新係列破曉,在米蘭時裝週上,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釋出會結束後,慶功宴上,周嶼當著所有人的麵,向我表白了。

他拿著一束白玫瑰,單膝跪地,眼神誠摯。

千凝,我知道你經曆過什麼。我不能保證未來一帆風順,但我可以保證,我會永遠尊重你,支援你,愛你。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嗎

所有的人都在起鬨,喊著答應他。

我看著周嶼的眼睛,那裡麵,有我渴望已久的,平等與尊重。

我接過那束花,點了點頭。

好。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祝福聲。

我靠在周嶼懷裡,看著窗外米蘭的夜景,心裡一片安寧。

我想,我終於,等來了屬於我的破曉。

回國後,我和周嶼開始籌備婚禮。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顧言深的母親。

千凝,你來醫院一趟吧。言深他……快不行了。

阿姨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絕望。

15.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顧言深正在搶救室裡。

顧媽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

她看到我,抓住我的手,泣不成聲。

千凝,你救救他,你跟他說句話,讓他撐下去……

我才知道,顧言深在得知我訂婚的訊息後,吞了大量的安眠藥。

如果不是保姆發現得及時,他現在,可能已經……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情緒很不穩定,還需要觀察。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顧言深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手腕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脆弱又無助。

顧媽媽讓我單獨陪他一會兒。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沉睡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從冇想過,那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顧言深,會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到底,有多痛苦

他的眼皮動了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看到我,他黯淡的眼神裡,瞬間亮起了一點光。

千凝……他的聲音,虛弱得像一陣風。

你醒了。

你來了。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我按住他:你彆動。

他便乖乖地躺了回去,隻是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我。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牽動了嘴角的傷口。

因為,我活不下去了。

冇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千凝,他伸出手,想要碰我,卻又停在了半空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公司賣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想要你。

你彆跟那個人結婚,好不好你回到我身邊……

他的話,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顧言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自私

我的聲音很冷。

他愣住了。

你以為你用生命來威脅我,我就會心軟,就會回到你身邊嗎

你有冇有想過你的父母有冇有想過,你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困擾和負擔

你這不是愛,是綁架!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將他眼裡的那點光,徹底澆滅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悔恨,痛苦,絕望……各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最後,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你說,

你最後送我走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冇有人回答。

你吃了安眠藥,躺在床上等待解脫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紅著眼,聲音晦澀又痛苦。

他一人失魂落魄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最後泣不成聲。

我知道,我今天說的話,很殘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

我必須讓他徹底死心。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顧言深,好好活著吧。為了你的父母,也為了你自己。

忘了我,開始新的生活。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病房,冇有再回頭。

門外,周嶼正安靜地等著我。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張開手臂,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都過去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我和顧言深的故事,早在那個陽光刺眼的午後,就已經畫上了句號。

而我的人生,纔剛剛,迎來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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