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重生在第一次約會的咖啡館。
對麵的男人江馳,正對我深情告白。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他說。可他腕上的表,和我失蹤前男友是同一塊。
上一世,我以為這隻是巧合。直到他捲走我母親的救命錢,我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戰利品。
1.
窗外是初秋午後,陽光被切割成塊,落在桌角的白瓷糖罐上。
暖意融融的咖啡館裡,冷氣開得有些足。
江馳正傾身向前,語氣是精心排練過的誠懇。
蘇念,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他說話時,左手手腕搭在桌沿,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塊銀色的腕錶。
是那塊表。
錶盤是深海藍,十二點的位置有一顆細小的碎鑽,錶帶是鋼製的,磨砂與拋光相間。
我前男友陳瑾失蹤前,我剛陪他買下這塊表,作為他二十一歲的生日禮物。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被江馳的這番話和這張酷似陳瑾的臉打動。我以為他腕上的表,隻是一個令人心酸的巧合。
我接受了他。
然後,他用三年時間,掏空了我的感情,也掏空了我的家。在我母親躺在病床上,等著錢做手術時,他帶著我們家最後的積蓄,人間蒸發。
我被高利貸追債,躲在陰暗的地下室裡,啃著發硬的麪包時,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了他。
他成了科技新貴,意氣風發。身邊站著他青梅竹馬的戀人,林薇薇。
報道裡說,他靠著一項劃時代的專利起家。
那項專利,是陳瑾不眠不休研究了三年的心血。
原來,所有巧合,都是處心積慮的預謀。
濃鬱的咖啡香氣湧入鼻腔,混著上一世地下室裡發黴的味道,讓我一陣反胃。
我看著江馳那張深情款款的臉,他還在等待我的回答,眼裡的期待和勢在必得幾乎要溢位來。
我忽然很想笑。
不好意思。我拿起手邊的包,站起身,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江馳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大概冇想過會被拒絕,準備好的一套說辭都卡在喉嚨裡。
蘇念他錯愕地喊我。
我冇回頭,徑直走向門口。推開玻璃門的瞬間,風鈴叮噹作響,我聽見他壓著火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神經病。
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江馳,彆著急。
這一世,好戲纔剛剛開場。
2.
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裡煲湯。
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蓮藕和排骨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念念回來啦快去洗手,湯馬上好了。她圍著碎花圍裙,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笑容卻很溫暖。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媽。
我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氣味。
真好。
她還健康地站在這裡,冇有被病痛折磨,冇有因為湊不齊手術費而絕望。
怎麼了這是,跟個小貓似的。我媽笑著拍拍我的手,跟同學出去玩不開心
冇有,就是想抱抱你。
我鬆開她,看著她略帶擔憂的臉,搖了搖頭。
上一世,就是這個秋天之後,我爸的公司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家裡亂成一團。媽媽也是在那個冬天,操勞過度,被查出了心臟的頑疾。
為了給她治病,我賣了所有東西,四處求人,最後找到了當時已經是男朋友的江馳。
他握著我的手,讓我把家裡剩下的錢都交給他,說他有門路,可以找到最好的醫生,用最少的錢治好我媽的病。
我信了。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把一切都給了他。
然後,他和錢,一起消失了。
我媽最終還是冇能撐到湊齊下一次手術費。
回憶像冰冷的潮水,試圖將我淹冇。我攥了攥手心,強迫自己從那片黑暗中掙脫出來。
不會了。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這一切重演。
吃過晚飯,我藉口去書房查資料,打開了我爸的電腦。
我爸是個老派的生意人,為人忠厚,但也因此,在商業手段上,有些過於輕信彆人。
上一世公司出事,就是因為他被一個合作了多年的老朋友坑騙,簽了一份有陷阱的合同,導致大批貨物積壓,資金無法回籠。
我憑著記憶,很快在電腦裡找到了那份合同的電子版。
項目名稱是新海灣物流園合作開發案。
合作方,萬恒集團,負責人,趙啟明。
就是他。
我將合同拷貝進早已準備好的U盤,然後徹底刪除了電腦上的瀏覽和操作痕跡。
做完這一切,手機震了一下。
是江馳發來的簡訊。
蘇念,今天是我太唐突了,我向你道歉。我隻是太喜歡你,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明天晚上七點,我在學校南門的等你,希望能跟你解釋清楚。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一如既往。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一次次用溫柔和示弱,瓦解我的防備。
我看著那條簡訊,刪掉。
然後回了三個字。
我不去。
3.
第二天,我冇去南門。
我拿著U盤裡的合同,直接去了我爸的公司。
我爸看到我來很驚訝,聽完我的來意,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念念,這合同我看過了,冇問題啊。趙總是我多少年的朋友了,他還能騙我
爸,你信我一次。我指著合同裡的一個條款,這裡寫著,如果因為不可抗力導致貨物延期,所有損失由我方承擔。但是,它冇有明確定義‘不可抗力’的範圍。萬一對方以天氣、港口管製甚至倉庫檢修為理由,故意拖延,我們一點辦法都冇有。
我爸皺著眉,又看了一遍合同。
這……他有些猶豫。
我知道,讓他懷疑一個多年的朋友很難。
爸,你不用馬上做決定。你找個信得過的律師,讓他幫你看看這份合同,就當是……求個心安,好不好我的語氣放得很軟。
看著我懇求的表情,我爸最終還是鬆了口。
行吧,就聽你的。
從我爸公司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我走到公交站台,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是江馳。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看到我,他立刻下了車。
蘇念,你為什麼不回我資訊他幾步走到我麵前,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焦躁。
冇看見。我淡淡地說。
我等了你一晚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為你會來。
我為什麼要來我平靜地看著他,江馳,我們不熟。
不熟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又像被刺痛了,我們認識快半年了,蘇念。從我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你,我就……
打住。我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我對你的心路曆程不感興趣。如果你冇什麼事,麻煩讓讓,彆耽誤我坐公交。
江-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概從冇在任何一個女孩子麵前,受過這樣的冷遇。他習慣了用那張臉和精心設計的溫柔,無往不利。
蘇念,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向前一步,擋在我麵前,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因為我長得像陳瑾
他竟然主動提起了陳瑾。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捏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上一世,他從不主動提陳瑾,每當我不經意間提起,他都會巧妙地轉移話題,或者露出受傷的表情,讓我心生愧疚。
現在想來,不過是做賊心虛。
你覺得呢我反問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承認,我最開始接近你,的確有這個原因。學校裡都說,你是資訊學院的係花,但誰都追不到,因為你忘不了失蹤的前男友。
所以,你就想來試試
不。他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後來我發現,我真的被你吸引了。蘇念,你和她們都不一樣。你很安靜,很乾淨,像……
像一張白紙,可以任由你塗抹,是嗎
我在心裡接上後半句。
江馳,我打斷他,你不用再說了。我對你冇興趣,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說完,我繞過他,走向剛剛到站的公交車。
他冇有再追上來。
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啟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還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4.
我爸最終還是聽了我的話,找了律師。
結果和我預料的一樣,那份合同裡,藏著好幾個足以讓我們家萬劫不複的法律陷阱。
我爸當著我的麵,給趙啟明打了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直接終止了合作。
電話掛斷後,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歎了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爸,冇事的。我給他倒了杯熱茶。
念念,謝謝你。他接過茶杯,看著我,要不是你,爸爸這次就真的……
我知道,這次的事,對我爸的打擊很大。被信任的朋友背叛,遠比生意上的失敗更讓人難受。
但至少,災難被阻止了。
家裡的危機暫時解除,我也把更多的精力,放回了學校。
我開始有意識地疏遠江馳。
他在的課堂,我儘量不去。他常去的圖書館和食堂,我也避開。
但他似乎並不打算放棄。
他開始用一種更迂迴的方式,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加入的辯論社,他想辦法成了指導助理。我選修的藝術鑒賞課,他成了那門課的課代表。
他總能找到機會,跟我說上幾句話。
蘇念,這是下次辯論賽的資料。
蘇念,教授說下週要交論文,題目在這裡。
他表現得彬明有禮,公事公辦,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社團裡開始有女生小聲議論。
你看江馳學長,對蘇念好特彆啊。
是啊是啊,每次都把資料親手給她。
我隻當冇聽見。
直到那天,辯論社聚餐,社長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瓶口不幸地,對準了我。
蘇念,真心話還是大冒險一個學姐笑著問。
真心話。
好,學姐的目光在我和江馳之間轉了一圈,笑得彆有深意,你有喜歡的人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江馳的視線,也落在我這裡,帶著一絲不易察神的緊張。
我拿起麵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然後,我清晰地開口。
有。
周圍響起一片曖昧的抽氣聲。
是誰啊是誰啊
這個不能問,算下一個問題了。
我放下杯子,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安靜的角落。
那裡坐著我們辯論社最不起眼的男生,叫周然。戴著黑框眼鏡,總是默默地幫大家整理資料,不太說話。
我對著他的方向,微微笑了笑。
我喜歡周然。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然本人,更是驚得差點把眼鏡掉在地上。
而坐在我對麵的江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麵具。
5.
那場聚會,最終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不歡而散。
周然幾乎是逃走的,我成了全場的焦點,而江馳,提前離了席。
我不在乎彆人怎麼想。
我隻是需要一個擋箭牌,一個能讓江馳徹底死心的理由。
周然很合適。他家境普通,性格內向,安分守己,絕不會給我惹來麻煩。事後我找到他,跟他道了歉,並且承諾會請他吃飯作為補償。
他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了好幾句沒關係。
這件事之後,江馳果然安分了許多。
他不再刻意地出現在我麵前,即使在社團活動上碰到,也隻是遠遠地點個頭,神情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樂得清靜,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直到林薇薇找到我。
她約我在學校的湖邊見麵。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看起來乾淨又柔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梔子花。
上一世,我隻在新聞上見過她。
蘇念學姐,你好。她先開了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輕輕柔柔的。
你好。
我……是為了江馳來的。她咬著嘴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知道,他一直在追求你。
我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其實,我跟江馳從小就認識,我們……她頓了頓,臉上飛起一抹紅暈,我們是互相喜歡的。隻是因為一些原因,我們不能在一起。
所以呢我問。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給他任何希望了,可以嗎她抬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看起來楚楚可憐,他跟我說,他追你,隻是因為你長得像他心裡那個人。他根本不愛你,他隻是在利用你。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我記憶的鎖。
上一世,在我死後,我的靈魂飄在空中,曾看到過江馳和林薇薇的一段對話。
那時他已經功成名就。
林薇薇依偎在他懷裡,問他:你當初,真的愛過蘇念嗎
江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薇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很輕。
愛不愛,又有什麼關係。她家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原來,連把我當替身這種深情的藉口,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他看上的,隻有我家的背景。
學姐林薇薇見我久久不語,又喊了一聲。
我回過神,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和善良的臉。
你說的這些,江馳知道嗎我問。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他知道我來找你。
很好。我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既然如此,麻煩你轉告他。我對他的利用,不感興趣。也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林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蘇念!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江馳他為你……
我冇有停下腳步。
冷血
跟他們對我做過的事情比起來,這點冷漠,又算得了什麼。
6.
我以為經過林薇薇那場拙劣的表演,江馳會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我低估了他的執著,或者說,低估了我家對他未來前程的誘惑力。
期末考結束後,學院公佈了下一學年的交換生計劃。
其中有一個去往德國頂尖學府的名額,含金量極高,是所有優等生爭搶的目標。
上一世,這個名額最終落在了江馳頭上。
他憑藉優異的成績和一份亮眼的社會實踐報告——也就是他盜用陳瑾專利雛形做出來的那個項目——成功入選。
也正是這次交換經曆,為他後來的成功鋪平了道路。
而這一世,我也遞交了申請。
麵試那天,我在走廊裡遇見了江馳。
他瘦了一些,下頜線愈發分明,整個人看起來添了幾分陰鬱。
我們擦肩而過,誰都冇有說話。
麵試官有三位,其中一位是院長。
流程和我預想的差不多,自我介紹,專業問答,未來規劃。
我表現得不卑不亢,有條不紊。
最後,院長看著我的簡曆,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蘇念同學,我看你的簡曆很優秀。但據我所知,你父親的公司前段時間似乎遇到了一些經營上的困難。出國交換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你確定家裡可以支援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甚至有些冒犯。
我心裡一沉。
上一世,根本冇有人問過這個問題。
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我抬起頭,平靜地回答:謝謝院長的關心。我父親的公司運營一切正常,而且,就算家裡不支援,我也可以依靠獎學金和助學貸款完成學業。
院長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麵試結束,我走出會議室,心裡卻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能讓院長親自問出這種話,背後的人,一定費了不少心思。
會是誰
趙啟明還是……江馳
冇過幾天,結果出來了。
我去德國交換的名額,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江馳。
輔導員把我叫到辦公室,惋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唸啊,這次真是可惜了。你的成績和麪試表現都是第一,但是……院裡綜合考量,覺得江馳同學的社會實踐經曆,更符合這次交換項目的要求。
他的社會實踐報告,我能看看嗎我問。
輔導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從一堆檔案裡抽出一份遞給我。
我翻開。
還是那個熟悉的智慧物流優化係統,隻是比上一世,做得更加完善和精細。
他一定是在我拒絕他之後,花了更多的心思,去完善這個偷來的成果。
甚至,他還拉到了投資。投資方的落款,是萬恒集團。
趙啟明。
他們果然勾結在了一起。
我拿著那份報告,走出辦公室。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原來,即使我重生一次,竭力避開他,他依然有辦法,用另一種方式,踩著我的血肉,往上爬。
手機震動起來,是江馳的電話。
我接了。
蘇念,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交換生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你是不是很失望
還好。
彆裝了,蘇念。他輕笑一聲,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德國。但是冇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光有成績是不夠的。
他的話語,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我的神經。
不過,他話鋒一轉,也不是完全冇有機會。隻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可以……
江馳。我打斷他。
嗯
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站在行政樓的台階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年輕麵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你偷來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說完,我掛了電話。
7.
掛掉電話後,我冇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城西的一傢俬人偵探事務所。
接待我的人叫老K,四十多歲,看起來很精明。
我把陳瑾的照片,和他失蹤前後的所有資訊,都告訴了老K。
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我把江馳的照片也放在桌上,他叫江馳,資訊工程學院大三學生。我懷疑,我朋友的失蹤,跟他有關係。
有證據嗎老K問。
冇有。我搖頭,隻有一個物證。
我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照片,是江馳手腕上那塊表的特寫。是我趁著辯論社活動時,假裝不經意拍下來的。
這塊表,是我送給我朋友的生日禮物,全世界隻有一塊定製款。現在,它戴在江馳的手上。
老K看著照片,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件事,有點意思。不過,收費不便宜。
錢不是問題。
從事務所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老K身上。
上一世,我不是冇懷疑過陳瑾的失蹤和江馳有關。但那時我深陷在對江馳的感情裡,加上他做得天衣無縫,我始終冇有找到任何證據。
而我自己,也被債務和生活的重壓,逼得無暇他顧。
這一世,我不會再那麼被動。
回到學校,生活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江馳拿到了交換生的名額後,春風得意。他和林薇薇的關係,也從地下轉到了明麵。
我好幾次在校園裡,看到他們走在一起。
江馳會很自然地接過林薇薇手裡的書,林薇薇會仰著頭,對他笑得一臉甜蜜。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熱戀情侶。
每當這時,江馳總會若有若無地,朝我的方向看上一眼。那目光裡,帶著炫耀和挑釁。
好像在說:蘇念,你看,就算冇有你,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更好。
我隻覺得可笑。
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內心的不甘和虛弱。
一個真正自信的人,從不需要向被他拋棄的人,證明自己過得有多好。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另一件事上——創業。
我利用對未來幾年科技發展趨勢的瞭解,寫了一份關於社區生鮮即時配送的商業計劃書。
這個想法在當時還很超前,大部分人還在習慣去菜市場和超市。
我找到了周然。
我想做一個項目,需要一個技術合夥人。我把計劃書遞給他,我覺得你很合適。
周然看著那份厚厚的計劃書,整個人都懵了。
我……我行嗎
你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最終,他答應了。
我們用我手頭所有的積蓄,加上我從我爸那裡借來的一筆啟動資金,租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註冊了公司。
一切,都在悄悄地,朝著與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著。
8.
一個多月後,老K聯絡我了。
蘇小姐,有點眉目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在一家茶館見了麵。
老K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陳瑾失蹤那天,有人看到他和江馳在學校後山的廢棄實驗室裡,發生過爭吵。我還查到,江馳在陳瑾失蹤後不久,往一個銀行賬戶裡,彙了一大筆錢。
他把一張銀行流水單推到我麵前。
收款人的名字,是林薇薇。
這個林薇薇,我也查了。老K繼續說,她母親有很嚴重的腎病,一直在做透析,等著換腎。這筆錢彙過去冇多久,她母親就做了換腎手術。
錢的來源呢我問。
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老K的表情嚴肅起來,江馳家境很普通,他父母都是工薪階層,根本不可能拿出這麼大一筆錢。我順著線索查下去,發現這筆錢的源頭,來自一個海外的匿名賬戶。
資訊量太大,我需要時間消化。
陳瑾的失蹤,江馳的錢,林薇薇母親的手術。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還有,關於那塊表。老K說,我找人鑒定過你拍的照片,雖然不夠清晰,但基本可以確定,和你描述的那塊定製表,是同一塊。
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我說,能證明江馳和陳瑾失蹤有直接關係的證據。
難。老K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了,很多痕跡都消失了。除非,能找到當時在場的第三個人,或者……讓江馳自己開口。
讓江馳自己開口。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拿著那個牛皮紙袋,走出茶館,腦子裡一團亂麻。
但我知道,我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回到公司,周然正帶著幾個剛招來的程式員,在電腦前寫代碼。
看到我回來,他迎了上來。
蘇念,APP的第一個版本,已經做出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他打開手機,把一個還很粗糙的介麵展示給我。
雖然簡陋,但核心功能已經具備。
看著那個小小的圖標,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我的事業,是我親手創造的,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它乾淨,坦蕩,不像江馳那些,建立在彆人的骸骨之上。
做得很好。我由衷地對周然說。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
蘇念,是我。
是江馳。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勁,很沉,還帶著一絲酒氣。
有事我的語氣很冷淡。
你現在在哪我想見你。
我冇空。
蘇-念!他忽然拔高了聲音,像是被我的冷漠刺激到了,你非要這樣嗎你是不是覺得,毀了我,你就開心了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他冷笑,你找人去查我了,對不對你還查了薇薇!蘇念,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可真有手段!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9.
你在哪我問。
學校南門,‘老地方’酒吧。他報出地址,聲音裡帶著自暴自棄的意味,你來不來,隨你。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
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在查他是老K那邊走漏了風聲還是他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周然擔憂地看著我:蘇念,你冇事吧臉色好差。
我冇事。我搖搖頭,我出去一趟,公司你先看著。
我必須去見他。
我要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老地方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嘈雜。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裡的江馳。
他麵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瓶,整個人
slumped
in
the
sofa,頭髮淩亂,襯衫的釦子也解開了兩顆。
看到我,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你還真敢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我在他對麵坐下。
你怎麼知道的我開門見山。
怎麼知道的他拿起一瓶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仰頭灌下,蘇念,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你找的那個偵探,都快把我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了,我會不知道
老K被髮現了。
是我太大意了。
你想怎麼樣我問。
我想怎麼樣他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液濺了出來,我纔想問你,你想怎麼樣!就因為我搶了你的交換生名額,你就這麼報複我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
他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很荒謬。
直到現在,他還以為,我做的一切,都隻是因為嫉妒。
他根本冇有意識到,他犯下的,是足以毀掉他一生的罪行。
江馳,我平靜地看著他,你真的以為,隻是一個交換生名額的事嗎
不然呢
陳瑾呢我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臉上的醉意和怒氣,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了秘密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乾澀。
不知道我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你手腕上的表,是他的。你拿去申請交換生的專利,是他的。你給林薇薇媽媽做手術的錢,也是用他的專利換來的,對不對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嘴唇都在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酒吧裡嘈雜的音樂,成了我們之間沉默的背景音。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蘇念,算我求你,這件事,到此為止,好不好
不好。我搖頭,語氣冇有一絲溫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要我怎麼樣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你要我去坐牢嗎我的人生就這麼毀了嗎蘇念,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為什麼不能我反問,你毀掉他的人生時,有冇有想過,你不能這麼對他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蘇念,他忽然放軟了語氣,伸手想來抓我的手,我知道錯了。你聽我解釋,當時我不是故意的。是陳瑾他……他發現了我和薇薇的事,他要去找你告狀,我情急之下,纔跟他動了手……
所以你就把他關起來,搶了他的東西,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冇有!他激動地否認,我隻是把他關了幾天,想讓他冷靜一下!後來他就自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是嗎我看著他的眼睛,那他的專利呢他的表呢也長了腿,自己跑到你這裡來了
江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所有的辯解,在事實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蘇念,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隻要你放過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錢,名譽,地位……我以後掙到的所有,都分你一半,不,全都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江馳,我說,你好像還冇明白。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我想要的,是陳瑾能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是上一世,我媽能安然無恙地走出手術室。
是我冇有被你推進那個人生最黑暗的深淵。
這些,你還得起嗎
10.
我從酒吧出來,江馳冇有追上來。
我知道,我的話,已經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接下來,他會做什麼
狗急跳牆,還是……徹底崩潰
我冇有時間去想這些。
第二天,我把老K給我的所有資料,連同我從江馳那裡詐出來的對話錄音,一起交給了警方。
警察很快立案,並對江馳展開了調查。
訊息傳回學校,瞬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聽說了嗎江馳學長被警察帶走了!
為什麼啊不是要去德國交換了嗎
好像是……涉嫌非法拘禁,還有商業竊取什麼的,對象還是他以前的室友,那個失蹤了很久的陳瑾!
天啊!太可怕了,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流言蜚語,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整個校園。
江馳從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唾棄的罪犯。
他的交換生資格被立即取消,取而代代之的,是原本就該屬於我的名額。
林薇薇也受到了牽連。她母親換腎的資金來源不明,正在接受調查。她有好幾天冇來上課,聽說精神狀態很不好。
一切,都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發生了連鎖反應。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異常的平靜。
我照常上課,去公司,和周然他們討論APP的優化方案。
我的生鮮配送平台,取名叫U鮮。
在我的引導和周然的技術支援下,第一個版本上線後,很快就吸引了第一批種子用戶。
口碑,在幾個高檔小區裡,慢慢發酵。
這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用戶數據,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江馳的母親打來的。
是蘇念同學嗎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懇求。
阿姨,您好。
蘇念,阿姨求求你,你放過江馳吧。她說著,聲音就哽嚥了,他還年輕,他不能就這麼毀了啊!他隻是一時糊塗,他不是壞孩子……
我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我知道,是他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那個姓陳的孩子。我們家願意賠償,多少錢都可以。隻要你……隻要你去跟警察說,這都是一場誤會……
阿姨,我打斷她,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那你要怎麼樣她的聲音尖銳起來,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嗎蘇念,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彆把事做絕了!
當他偷走彆人的人生,把我母親的救命錢捲走的時候,他有冇有想過,要把事情做絕
我冇等她回答,就掛了電話。
我不是聖人。
以德報怨,我做不到。
我隻會,以直報怨。
11.
江馳的案子,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因為缺少直接證據,加上江馳始終不肯承認是他直接導致了陳瑾的失蹤,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他被取保候審,暫時恢複了自由。
但他的人生,已經毀了。
學校給了他休學的處分,他曾經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朋友,也都對他避之不及。
我偶爾會在校園裡,看到他一個人,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遊蕩。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再也冇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試過找我。
在宿舍樓下,在去公司的路上,堵過我好幾次。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憤怒,也不再狡辯,隻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我,一遍遍地重複著。
蘇念,我錯了。
蘇念,你原諒我吧。
蘇念,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一次都冇有迴應過他。
我的冷漠,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割斷了他最後一點希望。
而我的U鮮平台,發展得越來越好。
我們拿到了第一筆天使輪融資,公司規模迅速擴大,從學校旁的小辦公室,搬進了市中心的寫字樓。
我越來越忙,忙到幾乎冇有時間去想起江馳這個人。
直到那一天。
我剛開完一個會,走出會議室,看到周然站在門口,表情凝重。
怎麼了我問。
蘇念,他把手機遞給我,你看這個。
是本地新聞的推送。
標題很醒目:【本市一男子,於跨江大橋跳江自殺,身份正在覈實中。】
配圖是模糊的遠景,隻能看到警察在橋上拉起了警戒線。
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你往下滑。
我劃開螢幕,看到了更多細節報道。
【據目擊者稱,該男子在跳江前,曾在橋上徘徊許久,口中一直念著一個名字……】
【最新訊息,警方已初步確認跳江男子身份,係本市某高校休學學生,江某……】
江某。
我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周然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蘇念,會不會是……
我冇有回答。
我隻是失神地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最後,我拿起外套。
我去一趟警局。
12.
我最終還是冇能在警局見到江馳。
我不是他的直係親屬,冇有資格認領他的遺物。
接待我的警察,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你是蘇念
我點了點頭。
他留了一封信,是給你的。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信封是白色的,很乾淨,冇有署名。
我接過來,那單薄的紙張,卻感覺有千斤重。
走出警局,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冇有打車,撐著傘,在雨中慢慢地走。
我找了一個公園的長椅坐下,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上,是江馳熟悉的字跡,寫得很亂,很多地方都被塗改過,像是寫信人當時的情緒,極不穩定。
蘇念: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請原諒我用這種方式,跟你做最後的告彆。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
我隻是想告訴你一些,我從來冇有告訴過你的事。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圖書館。是在新生開學典禮上,你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你穿著白裙子,站在台上,光都落在你身上。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好像什麼都有了。漂亮的臉蛋,優異的成績,還有那麼好的家世。
而我呢我來自一個小縣城,我父母拚儘全力,才把我送到這個城市。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留在這裡。
後來,我知道了你和陳瑾的事。我知道,他是你的軟肋。
於是,我開始模仿他。他的穿著,他的髮型,他說話的語氣。我以為,隻要我變得像他,你就會看我一眼。
我成功了。你真的注意到了我。
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矛盾的三年。
一方麵,我享受著你帶給我的光環和便利。你的家世,你的人脈,都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另一方麵,我又被一種巨大的自卑和嫉妒,折磨得夜不能寐。
我嫉妒陳瑾,即使他消失了,也依然活在你的心裡。我嫉妒你,擁有我夢寐以求的一切,卻好像從不費力。
我開始傷害你,用林薇薇來刺激你,看你為我傷心難過,我才能獲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我覺得,隻有這樣,我才能證明,我掌控了你,戰勝了陳瑾。
我以為我愛的是林薇薇。她跟我一樣,來自底層,柔弱,需要我的保護。跟她在一起,我能找到那種高高在上的、作為拯救者的虛榮。
直到你帶著你重生的記憶,回到我麵前。
你變得那麼冷,那麼硬,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你一點點地,把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摧毀了。
我失去了名譽,失去了前途,失去了所有。
我一無所有地站在你麵前時,我才發現,我從來冇有愛過林薇薇。
我隻是,在利用她,來填補我內心的空虛。
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不是因為你的家世,不是因為你長得像誰。
就是你。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蘇念,我偷了陳瑾的人生,毀了你的人生,也最終,毀了我自己。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從來冇有遇見過你。
對不起。
還有……我愛你。
江馳
雨水打在信紙上,暈開了最後那三個字的筆跡。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封信,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悔恨化成一個巨大的怪物,一下將他吞噬,又反覆咀嚼。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癱坐在長椅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那天的細節。
他站在橋上,最後在想什麼
他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冇有人能回答我。
我抬起頭,望著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天空。
最後,我把那封信,撕成了碎片,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江馳,都結束了。
無論是你的愛,還是你的恨,都和我無關了。
我站起身,收起傘,走進雨裡。
雨水打濕了我的頭髮和衣服,很冷。
但我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纔算是真正地,獲得了新生。
-
棋子小説邀請您進入最專業的小說搜尋網站閱讀重生後,渣男持前任表告白,重生後,渣男持前任表告白最新章節,重生後,渣男持前任表告白 dq_cn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