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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岩,職業通乳師。

宋夫人用頂級胸貼聘請我時,我冇想到她真正的業務是氣炸渣男。

記住,她指導我假裝打翻燕窩,越無辜越好,讓他暴跳如雷簽離婚協議!

三個月後,媒體圍堵我:沈先生,傳聞您靠通乳技術拆散了宋氏夫婦

法院門前,宋總摔碎保溫杯衝我吼:就憑你也配動我老婆

我彎腰拾杯蓋:宋總……需要通乳服務嗎

保溫杯的滾燙水花濺在我手背那一刻,身後閃光燈瘋了。

十二月的北城,冷風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無孔不入地往人骨頭縫裡鑽。我的小電驢吭哧吭哧地馱著我,慢吞吞地朝西城區的錦繡雲台爬行。那號稱北城最金貴的地界兒,離我現在蝸居的出租屋有快二十公裡,電量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我縮了縮脖子,把羽絨服的拉鍊拽到頂,試圖把那冷颼颼的風堵在外麵。眼前這個破舊不堪的工具箱捆在車後座,和我這輛鏽跡斑斑的小電驢倒也挺配,都寫著倆字:底層。

路過熟悉的街角便利店,旺福百貨四個掉漆的紅字在冷風裡晃盪。我刹住車。櫥窗玻璃有點臟,隱隱約約映出個頭髮支棱、穿著臃腫羽絨服、騎著小電驢的人影,挎著破工具箱。跟精緻白領、職業精英這類詞兒,中間大概隔著一個銀河係。

得補充點彈藥了。奶粉、紙尿褲,這是我家那個小祖宗每天的硬性指標。我低頭看了眼電量表,又看看錦繡雲台地圖上遙遠的小紅點,心裡快速盤算著:奶粉……不能省,要進口的,貴點就貴點;紙尿褲,趁著活動,囤點中檔的吧……算盤在心裡劈啪響,心尖也跟著抽抽了兩下,像被那冷風凍麻的手指頭不小心掐了一把。

推開旺福玻璃門,一股廉價香精味和暖氣的混合氣息撲麵而來。我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麵角落的貨架,目光在那幾罐熟悉的進口奶粉包裝上巡睃,精準地定位到價格標簽。嘖,又漲了二十塊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果斷地抄起一罐。旁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打折促銷紙尿褲,粉藍色的包裝寫著舒適超薄。我咬咬牙,搬了三大包。

結賬的時候,收銀台後麵站著的年輕女店員,那張臉總讓人聯想到刻薄兩個字。她把奶粉罐子在掃碼器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嘟一聲。

三百五十八。她眼皮都冇抬。

又拿起紙尿褲,兩包捆在一起的,被她粗暴地扯開分開掃,又是嘟嘟兩聲。

一百四十五,六,七……自己加吧。她把東西丟到一邊的台子上,下一位!

後麵排著幾個提著菜的大媽,催促的眼神和冬日裡冇曬到的太陽光一樣,冇什麼暖意。我從厚厚的羽絨服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幾張大鈔,帶著點毛邊,又抓出一把叮噹響的硬幣。仔細數了數,夠是夠,就是荷包再次肉眼可見地癟了。心也空了一塊,透著風。

拎著沉甸甸的奶粉和紙尿褲出來,冷風一激,我打了個哆嗦。把它們笨重地塞進工具筐和電驢後座之間的縫隙裡,用一條鬆了的舊揹帶費力地捆了幾圈。捆完拍了拍手,吐出一口白氣。這奶粉錢像是我每天出門的動力,又像是在我背上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一點一點榨乾我這條鹹魚所剩無幾的氣力。

就在我抬腳準備跨上電驢,錦繡雲台那豪華氣派的大理石門廊和噴泉雕塑都彷彿在眼前招手時,側前方路邊一個不起眼的修車攤子旁,一個花裡胡哨的牛奶箱子突然噗通一聲悶響倒下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猛地擰住刹車。那小電驢的破刹車皮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嘯,輪胎在冰冷乾燥的路麵上打滑了一下,整個車身甩尾橫漂,最後咣噹一聲,工具箱的硬角狠狠刮在路邊一顆光禿禿的行道樹乾上。萬幸我冇被甩出去,但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奶粉罐子!我腦子嗡了一下,趕緊往後座看。還好還好,塑料桶裡的奶粉和紙尿褲都還捆得死死的,冇散架,也冇開封。這口提起來的氣還冇鬆到底,就聽見前頭傳來一個尖利的破鑼嗓子,帶著濃重的北城衚衕味兒:

哎喲喂!長眼睛喘氣兒的我那箱子剛擱那兒啊!叫你給我撞散了!

修車攤旁邊,一個穿著沾滿黑色油汙的綠棉軍大衣的老頭子,佝僂著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車頭前,唾沫星子飛濺到我凍僵的手背上,涼嗖嗖的。

地上那隻箱子,印著些廉價牛奶的logo,稀裡嘩啦滾出幾個硬紙板牛奶盒,滾著灰,但絕對冇破冇扁。倒是我的工具箱,刮樹那一下,硬生生把側邊的卡扣給撞崩了,可憐巴巴地敞著個小口子。

大爺,我努力按下剛纔那驚魂未定的狂跳,指了指那堆滾遠但毫髮無損的牛奶盒,儘量讓語氣像個平和的通乳師,而不是一個想罵街的憤青,您看看您的奶,盒子都好好的。我這箱子給磕開了,我這車是……

放屁!老頭眼睛一瞪,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子,死死戳在那片狼藉和我敞開的工具箱上,誰管你那破箱子!我這奶擱這兒礙著你了撞了我箱子就得賠!少廢話!

周圍本來就稀稀拉拉幾個等著看戲的路人目光被這聲吼吸引過來,探究、漠然、看好戲的眼神在我們之間織成一張密密的網。

賠什麼我聲音也沉下來。趕時間,錦繡雲台那個地址單子上寫著下午兩點要到,現在眼看著已經一點二十了。

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老頭掰著黑乎乎的手指頭,嘴皮子翻得飛快,我也不訛你,算你便宜,二百!少一個子兒今兒彆想走!他一條膀子叉在腰上,另一條帶著濃重機油味的手差點指到我鼻子上。

那股劣質機油和廉價煙味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我胃裡一陣翻攪。圍過來的幾個路人交頭接耳,嗡嗡的聲音鑽入耳朵。要是在平時,我能耗,哪怕去派出所都行。但今天不行。錦繡雲台那個電話裡管家婆子一樣高冷的女人聲音還在腦子裡迴響:宋夫人請的專家都講究守時,遲到一分鐘,你就直接滾蛋。遲到那意味著白跑一趟,意味著這趟路費油費全白搭,意味著孩子下星期的進口奶粉又要咬緊牙關湊。

太陽穴突突地跳。我手伸進羽絨服口袋,又掏出了那個剛剛纔癟下去的錢包。從僅剩的幾張票子裡飛快地撚出兩張紅的,連帶著沾上了點機油味,幾乎是摔在老頭那隻伸出的、黑乎乎的掌心裡。

拿好!我聲音有點啞,喉頭被什麼堵著似的。

老頭捏著錢,得意地抖了抖,油膩的臉上擠出點笑紋,轉身走開時還嘟囔:哼,這還差不多!算你小子識相!

再冇多看他一眼,我手腳麻利地把散在工具箱口的幾件吃飯傢夥——消過毒亮閃閃的金屬軟管、密封的玻璃瓶、幾本不起眼的穴位圖小冊子——一股腦塞回那隻被撞歪了蓋子的破工具箱裡,用膝蓋用力頂住崩壞的卡扣,勉強讓它合上,再用繩子纏了幾道死結。小電驢顫巍巍地重新啟動,電量表的指針像是隨時要罷工一樣抖了抖。

心裡憋著一團邪火,油門擰到了最大。破車發出痛苦的呻吟,頂著刀子般的寒風,重新衝向目的地——那個傳說中用黃金堆砌出來的錦繡雲台。風更大了,吹得眼睛生疼。宋夫人的臉在想象中模糊起來,但那份專家的報酬數額,卻無比清晰地壓在心口上。這趟差,絕對不能黃!

錦繡雲台像個巨大的、冷冰冰的鍍金鳥籠,盤踞在北城寸土寸金的西區。厚重雕花的大鐵門緊閉,旁邊立著個低調奢華的門衛室,大理石鑲嵌的那種。我那小電驢在氣派寬闊的雕花鐵門和鋥亮保安亭的映襯下,像個闖錯了時空的破爛玩具,發出蚊子哼哼般的哀鳴。保安亭裡兩個一身筆挺黑西裝、耳朵上掛著墨鏡腿的保安齊刷刷看向我,眼神像探照燈掃過地雷區,冰冷而精準。

我趕緊停下這輛隨時要散架的老夥計,推著它走到旁邊特意開的一個小側門邊。那門衛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窗(我猜是防彈的),上下左右、幾乎要把我的破羽絨服扒開來掃描的眼神,黏糊糊地沾在我身上。他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張燙金硬殼預約記錄冊上的名字,又抬頭用那種評估危險等級的目光審視我三秒。

沈岩他聲音通過小孔傳聲器傳出來,帶著點北城本地人特有的含混口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通……什麼師他眉毛可疑地抬了抬,似乎在最後那個名詞上卡了一下殼。

通乳師。我把那三個字咬得清晰、平靜、職業範兒十足。心裡默唸:專業,專業,我是專業人士。

他眼神又瞟了一眼預約記錄冊上我的名字和職業欄,大概是終於確認無誤,但眼神裡的古怪還是揮之不去。這纔拿起個巴掌大的遙控器按了一下,我麵前那扇沉重的、足以撞死牛的合金小門,哢噠一聲輕響,帶著氣閘放氣的細微嗤聲,向裡麵無聲地滑開一道剛好能擠進去一個人的縫。

暖氣立刻像粘稠的浪潮般把我裹住,巨大的溫差讓我猛吸一口氣,瞬間從寒冬邁進了恒溫花房。空氣裡有種若有似無的、淡雅昂貴的香水味,混在濕潤溫暖的氣息裡。一條寬闊得能並排開三輛豪車的步道在眼前鋪開,兩邊是大片修剪得一絲不苟、在寒冬裡依然保持著變態綠色的草坪和奇奇怪怪的巨大雕塑。不遠處的噴泉池在巨大穹頂玻璃的遮蔽下,兀自嘩嘩地噴著水,水聲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有點突兀的吵鬨。

冇有指示牌。隻有腳下光可鑒人、能清晰照出我鞋底沾的灰泥的昂貴石材。我像個闖入巨人宮殿的小矮人,推著吱嘎作響的小電驢往裡走。車輪碾過地磚的噪音在空曠的環境裡被放大,尷尬得我想縮成一團。

不知走了多遠,前麵終於出現一片密集的景觀樹林。樹後麵,一棟造型極簡又霸道的三層建築像塊嵌在地麵的灰色巨石,無聲地矗立在視野儘頭。這就是宋宅了。

建築入口處,幾級寬大的大理石台階如同冷漠的琴鍵。台階下,一個穿著黑色毛呢套裙、頭髮梳得能滑倒蒼蠅、麵色刻板得如同博物館大理石半身像的中年女人,像一根精準的時鐘指針,戳在那裡。眼神精準地落在我手腕的錶盤上,隨即又回到我的臉上,聲音平板,冇有絲毫起伏,像設定好的錄音:沈先生,你遲到了三分鐘。

我心裡那根早就繃緊的弦錚地一顫。這管家婆子!她甚至都冇讓我把氣兒喘勻!

路上遇到了點意外,我擠出點職業性的乾笑,同時微微側過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那個看起來歪了脖子還打著歪脖子繩圈的破工具箱,以及捆在側邊的進口奶粉罐和廉價紙尿褲大禮包,耽誤了些。

我想象著奶粉罐子上那價格標簽的光芒足以刺瞎她的眼。

她的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我的破工具箱和那些嬰兒用品,鼻翼似乎幾不可查地聳動了一下,大概是聞到了我身上還殘留的那股機油混合廉價煙的味道也可能隻是單純覺得礙眼。

夫人時間很寶貴。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得像凍過的鋼板,跟我來。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得能當鏡子的大理石台階上,發出冰冷又脆生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像精準踩在我的心尖上催命。我趕緊解開那死死捆住工具箱的繩子,把可憐的嬰兒奶粉和紙尿褲留在靠在台階旁的可憐小電驢旁邊——它們在這奢靡的空間裡顯得更加格格不入且充滿底層的象征意味。拎起工具箱,跟上那串催命的噠、噠。

進了門,暖氣更盛,幾乎要將人融化。空氣裡那種高級香氛味道變得濃鬱了一些。眼前是一個挑高至少五米的大廳,空曠感幾乎讓人有迴音。極簡的設計,白得像雪的牆壁,地麵是光潔如鏡的深色啞光石材,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麵牆,外麵是一片被精心設計過的庭院枯山水,此刻覆蓋著薄雪,倒有種冷寂的禪意。巨大的沙發組像擱淺在沙灘上的白色異形巨獸。管家婆的腳步聲是唯一證明時間還在流逝的東西。

她把我引到大廳側後方一條安靜得瘮人的走廊。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燈光柔和得近乎曖昧。在一扇緊閉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實木雕花門前,管家婆停下,冇有敲門,而是側身對我低聲(那種刻意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低沉)說:夫人最近情緒欠佳,壓力很大。她頓了頓,眼神像兩枚冰冷的小針,你需要非常小心。做你該做的,拿到報酬,立刻離開。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明白那眼神不是提醒,更像是警告,傳遞的資訊簡單粗暴:少惹麻煩,彆好奇,彆問,彆管閒事。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發乾。明白。職業操守第一要義,保護客人**,尤其是這種钜富之家,八卦夠普通人嚼一輩子舌根的,但也是最要命的。

管家婆這才伸手,用一種極其輕柔、彷彿怕驚擾裡麵什麼易碎品的方式,叩了叩厚重的門扉。叩了三下,間隔均勻,力道精準。

夫人,沈先生到了。她的聲音隔著門板,恭敬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裡麵沉默了幾秒。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糖。然後,一個帶著幾分慵懶,有些飄渺,卻又異常清晰的女聲傳出來,像是羽毛搔過心尖,聲線好聽到有點不真實:

進來吧。

管家婆按下亮晶晶的黃銅門把手,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濃鬱到化不開的、極具存在感的暗香立刻鑽入鼻腔。管家婆側開身,對我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自己卻停在了門口冇動。

我拎著我的破工具箱(在這個瞬間它顯得格外渺小沉重),吸了一口那價值不菲的香氛空氣,邁步走了進去。

管家婆在我身後悄無聲息地把門重新帶上。

門內的世界瞬間將我吞冇。

空氣裡氤氳的暖意和那股複雜馥鬱、彷彿浸滿了時光沉澱感的高級玫瑰混合沉香木調的氣息更濃了,濃得幾乎有重量。光線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過濾成了某種曖昧不明的琥珀色,慵懶地鋪在柔軟蓬鬆的地毯上。

這是一間極大的套房小廳。陳設依舊簡潔到極致,卻處處散發著一種低調奢華就是讓你猜不透我到底多貴的氣場。左手邊是一張超大尺寸的床,鋪著看不出質地的昂貴床單,床邊散落著幾本攤開的厚雜誌和一瓶半開的奢華麵霜。右手邊靠牆是一組低矮而寬大的沙發和兩張單人絲絨椅,圍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紫砂茶盤。房間儘頭是另一道虛掩的門,大概通向真正的起居室或書房。

我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被拉向了窗邊。光線最為豐沛的地方,立著一座複古設計的梳妝檯,巨大的鏡子如同冰冷月色鑄成。鏡前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她的背影勾勒出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風景。

一件絲質的、暗酒紅色幾乎接近玫瑰紫的睡袍鬆鬆垮垮地裹著她。肩頸處的線條柔和卻又帶著點倔強的瘦削,一頭柔順如瀑的黑髮流瀉下來,遮住了部分後背。她並冇有回頭看我,隻是慵懶地對著鏡中自己的映像,手中拿著一隻極細的蘸水毛筆,正對著鏡子,不緊不慢地畫著她那已經完美到無可挑剔的上眼線。筆尖勾勒的弧度精準得像用直尺和圓規測繪過。

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窗外若有似無的寒風呼嘯,和筆尖接觸皮膚時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沙沙聲。時間彷彿都為她凝固了。連帶著我也被釘在原地,成了一個誤入他人私密空間的不速之客畫像。

沈先生

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獨特的慵懶和清冷混合的質感,像是在空氣中撥動了某種昂貴的、發聲悠長的金屬弦,餘韻嫋嫋。她依然冇有回頭,鏡子裡能瞥到她一點流暢的下頜線和挺翹的鼻尖。

宋夫人。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表情一樣鎮定,如同過去麵對任何一個高要求的客戶。我是沈岩。您可以開始嗎需要我先做些消毒準備視線規矩地落在梳妝檯的一角,那裡光可鑒人,映著頭頂懸垂下來的水晶燈折射的零星光點。工具箱沉甸甸地墜在腿邊,手背上那個在寒風中凍紅的關節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不急。

她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輕輕放下了那隻精巧的金色筆桿,動作優雅得像拂過水麪的天鵝。那雙在鏡中完整顯露的眼睛掃了過來——線條完美,眼神平靜得如同最深沉的寒潭。

她在鏡中上下打量了我幾秒,眼神像冰冷的探針,掃過我的臉,我的舊羽絨服(那點機油汙漬怕是早被室內熱氣烘得更刺鼻了),和我腳邊那個打著難看繩結的工具箱。那目光裡冇什麼鄙夷,就是純粹的評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玩味和……一絲失望

或許隻是我的錯覺。這種頂級豪門的女主人,情緒大抵不會輕易寫在臉上。

聽說你是業內口碑不錯的‘專家’她淡淡地問,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梳妝檯上一個鑲著暗色小珍珠的胸針。珍珠光澤圓潤。

隻是儘力做好專業範圍的事。我回答得不卑不亢。心裡默唸:奶粉錢奶粉錢奶粉錢……

她似乎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終於從那張高背梳妝椅上站了起來,隨意地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彆到耳後。真絲睡袍垂墜著,勾勒出她清瘦的腰線。她轉過身,整張臉完全顯露在我麵前,不帶任何遮掩。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間光線曖昧奢華的套房驟然亮了幾分。

五官精緻得如同玉雕,卻絕非那種千篇一律的網紅感。眼波如同深秋的清泉,帶著涼意和沉澱。皮膚細膩得能看到底下青色微細的血管,嘴唇是自然的、帶著點蒼白感的紅潤,鼻梁挺直又小巧。一種清冷、疏離又極具衝擊力的美,冇有絲毫煙火氣,反而有種冰雪初融時的驚心動魄。她看起來頂多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徑直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上,隨意地坐下,絲滑的睡袍下襬散開一個優美的弧形。然後指了指她麵前那張低矮寬大的單人絲絨椅。

坐。

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我坐下。

我依言走過去,將工具箱小心地放在椅子旁邊的地毯上,避免發出聲音。正要坐下——

等等,她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動作頓住,不解地看向她。

宋夫人卻抬眼看向門口方向——那扇管家婆悄然關上的門。她目光停留了大約三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那一直縈繞在她臉上的、屬於頂級豪門女主人的、高貴而略帶疏離的麵具,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變化。

就像覆蓋著一層薄冰的湖麵底下,有什麼東西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唇邊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

沈先生,她的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氣聲,更清晰地傳遞過來,裡麵之前的慵懶清冷退去幾分,轉而浮上來一種……戲謔或者說,一種混雜著惡作劇和冰冷決斷的奇異味道,抱歉讓你跑這麼遠。

她頓了頓,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個小珍珠胸針,眼睛卻牢牢鎖住我,不容我有半分躲避和分神,因為這份工作……其實不太通乳。

我:……

腦子裡的弦嗡地響了一聲,好像有什麼地方短路了。冷風機油還是那二百塊錢幻化成實質化的冰錐紮了我一下

我試圖維持專業表情:夫人是說……產後恢複有彆的需求或者……哺乳方麵其實冇問題那我的服務……

她唇角的那絲弧度終於清晰地擴大了一些,變成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容。像櫥窗裡展示用的昂貴鑽石雕刻出的標準微笑,折射著冰冷的光線。

都不是。她打斷我,聲音更清晰了,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單刀直入,我需要的是另一種類型的‘專業人士’。準確說,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如深潭寒水般的眸子離我更近了一些,清晰地映出我帶著點錯愕和懵懂的臉,我需要一個‘導火索’。

導火索

這個詞像一根生鏽的針,紮破了我腦子裡那點職業性的漿糊。我不由自主地重複了一遍,喉頭有些發緊。工具箱安靜地躺在我腳邊的地毯上,那繃緊的繩結看上去有些可笑。

宋夫人抬起眼簾,那雙帶著疏離笑意的眼睛掃過我,像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和耐用度。冇錯。她語氣篤定,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手中一直把玩的那個東西——不是胸針,我剛剛看錯了。那東西更小巧,貼在掌心,帶著一種獨特的肉色光澤和貼合感,邊緣極其完美,是絕對頂級的貨色。那材質是……矽膠某種醫療級材料薄如蟬翼,質地細膩得驚人。

我的職業直覺在此時猛然敲響了警鐘——那是市麵上隻有極少數人能接觸到的、用於極其特殊恢複用途的、價值不菲的專業級胸貼!一片的價格,可能就頂得上我半罐進口奶粉!絕對是有價無市、需要特殊渠道訂購的好貨色!它們本該用在最精密的術後恢複或者極其罕見的專業乾預上,是業界裡那些最頂尖專家們纔可能接觸到的玩意兒。

她隨意地將那片小小的、極其昂貴且專業的東西丟回梳妝檯上那堆瓶瓶罐罐之間,如同丟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那輕飄飄的動作和昂貴的碰撞聲,形成了一種刺耳的荒謬感。

這是定金。她抬起下巴,點了點那片胸貼,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那絲冰冷的笑意更深了些,算是證明我的…誠意你幫我演一場戲,演好了,報酬……她紅唇微張,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一個數字。

那數字……比我這趟預期的通乳專家費,瞬間暴漲了將近十倍。十倍!像一塊巨大的、鑲著金邊的餡餅,咚地一聲砸在我凍僵的、還被修車老頭訛詐過的、揹負著奶粉罐壓力的腦門上,激得我耳畔嗡嗡作響。

客廳裡過分靜音的係統讓時間流淌聲都近乎凝滯。昂貴香氛濃鬱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試圖麻痹思考。腳下是柔軟到彷彿陷阱的地毯。

夫人,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像在處理一個棘手的堵塞乳腺,您的意思是……不需要我提供本職服務而是雇我去……演戲氣您先生

我斟酌了一下用詞,還是冇敢說出氣炸這種詞。

他今晚會回來吃晚飯。宋夫人直接給出時間點,顯然冇打算等我消化那份荒謬。你隻要做到一點——讓他覺得你是一個趁他不在家,對他妻子舉止輕浮、帶著明顯不良企圖、下流又猥瑣的可疑人物。

她用一種談論今天天氣的平淡口吻佈置任務,眼底深處卻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翻湧著一股蟄伏已久的恨意。那絲恨意像是實質的冰針,透過她的話語和眼神傳遞出來。這股森然的氣息讓我的脊梁骨爬上一絲寒意。

你要儘可能地在靠近我時,做些讓他……想殺人的小動作。她微微歪頭,似乎在回味某個具體的畫麵,嘴角那抹冷笑變得殘忍而清晰,比如,打翻他珍藏的官燕。她纖長的手指指向茶幾中央一個極其古樸考究的紫檀茶盤上放著的一隻深色的盅,不用全打翻,一點點就行,要足夠明顯,足夠……礙眼。

再比如,她目光流轉,落在我放在旁邊的破舊工具包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刻意的嫌惡,隨即化為冰冷的指令,你可以假裝整理工具,笨手笨腳地把某個亮閃閃的玩意,‘不小心’掉到我附近的腳邊……明白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向我,帶著**裸的命令和不耐,像在督促一個愚鈍的下屬。那份高額報酬的數字彷彿還在眼前跳躍。

荒謬。巨大而冰冷的荒謬感瞬間攫住了我。從滿心盤算著用技術換奶粉錢,到現在要我扮演一個去惹毛某個頂級富豪的猥瑣男那兩千塊錢和宋啟宏的怒火比起來算個屁我彷彿已經看到宋啟宏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和他揮舞的拳頭砸在我的臉上。

夫人,我感覺自己像個被趕上架的鴨子,努力想撲騰一下翅膀,宋先生他……

他很好懂。宋夫人打斷我,斬釘截鐵,彷彿在談論一個被解剖過的標本,極度自負,控製慾極強,有非常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他的東西,哪怕一根頭髮絲,彆人都不能染指。尤其是我。她唇邊再次泛起那個冇有溫度的笑,你隻需要扮演好一個‘染指者’的樣子,一個他看一眼就覺得肮臟、恨不能立刻丟進粉碎機的角色。越無辜越好,越顯得無意越能讓他失控。

她重新靠回寬大柔軟的沙發裡,絲絨的質感襯得她的臉龐愈發白皙,眼底那片寒冰深潭卻更加清晰,彷彿醞釀著即將噴薄的熔岩。

然後,她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毒,他會在暴怒中……簽下一份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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