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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張翠芬,退休廣場舞KOL,畢生信仰是兒子是天,兒媳是地。
她趁我出差,把我房間大掃除,扔了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箇舊木盒。
我從垃圾桶裡撿回盒子裡的玉佩,冷著臉告訴她:這塊清代羊脂玉佩,最低估值一百五十萬。媽,您說我是先報警,還是先請故宮的老師傅來給您掌掌眼
我老公顧城跪下求我,婆婆哭天搶地。我冇心軟,直接叫來了律師。可律師看完所有東西後,卻建議我立刻搬家,離他們越遠越好。
1.
我出差回來,推開家門,迎接我的不是老公顧城的熱情擁抱,而是一屋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我婆婆張翠芬女士,正穿著她那身跳廣場舞專用的熒光綠運動套裝,戴著一雙明黃色的橡膠手套,指揮著鐘點工在我家進行一場焦土政策式的大掃除。
哎喲,微微回來啦!她看見我,臉上堆起虛偽的笑,聲音洪亮得像小區門口循環播放最後三天,虧本甩賣的大喇叭。
我扯了扯嘴角,換上拖鞋。
剛想回房間放下行李,就被她攔住了。
微微啊,你那屋子媽給你收拾乾淨了!你都不知道,那叫一個亂啊,跟個豬窩似的。女孩子家家的,得愛乾淨!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的房間,我自己清楚。雖然算不上什麼收納博主樣板間,但絕對是窗明幾淨,井井有條。我這人有點輕微的強迫症,東西必須擺在固定的位置。
張翠芬口中的收拾,我可太懂了。
那不叫收拾,那叫我看不順眼的全都給我滾。
我冇理她,徑直走向臥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感覺我的血壓噌地一下就上去了。
我的梳妝檯被清空了,那些我辛辛苦苦從國外揹回來的瓶瓶罐罐,此刻正像垃圾一樣被堆在一個紙箱裡,蓋子和瓶身早已分家。我的限量版手辦,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其中一個角色的腦袋不知去向。牆上我最喜歡的一幅插畫,被她換成了一副巨大的家和萬事興十字繡,金燦燦的,閃得我眼睛疼。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林微,你是成年人,為這點事生氣不值得。
但當我拉開衣櫃,看到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那個紫檀木的舊盒子不見了的時候,我腦子裡那根名叫理智的弦,當場就崩斷了。
那個盒子裡,裝著我媽生前最喜歡的一塊玉佩。
那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但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衝出房間,聲音都在抖:媽,我衣櫃裡的那個木盒子呢
張翠芬正叉著腰,對鐘點工指指點點:這兒,這兒也擦擦,犄角旮旯都不能放過!
她聞言,頭也不回地答道:哦,那個破木頭盒子啊,看著就晦氣,一股子黴味兒,我給扔了。
扔了。
扔了
我感覺血液都衝到了頭頂,眼前一陣發黑。
扔哪兒了我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冷得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轉過身來,摘下手套,一臉不耐煩:就樓下那個大垃圾桶啊。你找那玩意兒乾嘛一個破盒子,裡麵裝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爛石頭,我看著都硌手。我尋思著回頭給你買個新的首飾盒,保管比那個氣派!
我冇再跟她廢話,轉身就往樓下衝。
顧不上剛換的拖鞋,我穿著襪子就踩進了電梯。
幸好,今天的垃圾車還冇來。
我站在那個綠色的大垃圾桶前,昨天晚上的剩飯、爛菜葉、用過的紙巾……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直沖天靈蓋。
我忍著噁心,把半個身子探進去翻找。
周圍路過的鄰居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哎,那不是顧城家的媳婦嗎這是乾嘛呢
不知道啊,看著挺光鮮亮麗一姑娘,怎麼還翻垃圾桶啊
我不在乎。
終於,我在一堆油膩的塑料袋底下,摸到了那個熟悉的、冰涼的木盒。
我把它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2.
我抱著那個沾滿汙穢的木盒子回到家。
張翠芬和鐘點工已經不見了,大概是打掃完畢,鳴金收兵了。
隻有我老公顧城,坐在沙發上,一臉焦急地等著我。
他看見我懷裡的盒子,還有我狼狽的樣子,趕緊迎上來。
微微,你這是去哪兒了我媽說你突然就跑下去了,嚇死我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我徑直走到客廳的茶幾前,把木盒子啪地一聲放在上麵。
盒子被垃圾弄得又臟又臭,一股酸腐的氣味立刻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顧城皺了皺眉:微微,這是什麼味兒啊快拿走,臟死了。
我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今天我特意打扮過,出差回來想給他個驚喜。身上穿著一件修身的真絲襯衫,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下麵是一條高腰闊腿褲,顯得腿又長又直。頭髮是新做的法式卷,慵懶又迷人。
我自認這副模樣,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會心動。
可顧城,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臟兮兮的盒子上。
我問你,我開口,聲音沙啞,我出差前,是不是跟你說過,我房間裡的任何東西,都不許你媽碰
顧城眼神躲閃,支支吾吾:我……我說了啊。可我媽也是好心,她說看你房間太亂了,想幫你收拾收拾……
好心我氣笑了,她把我的化妝品當垃圾一樣堆在箱子裡,把我的手辦摔在地上,把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扔進垃圾桶,這就是你說的‘好心’
我打開木盒,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麵那塊用紅色絲絨布包著的玉佩。
玉佩已經被垃圾裡的湯湯水水浸透了,原本溫潤的質地變得黏膩不堪。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我拿著一塊濕巾,一點一點,把玉佩上的汙漬擦乾淨。
顧城看著我的動作,臉上露出不解和一絲鄙夷:微微,為了一塊破石頭,至於嗎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跟個垃圾婆一樣。我媽都說了,回頭給你買個新的,比這個好一百倍。
破石頭我抬起頭,笑了,顧城,你跟你媽,真不愧是母子,連眼光都一模一樣。
我把擦乾淨的玉佩舉到他麵前,燈光下,那塊玉佩通體潔白,溫潤細膩,隱隱有光澤流動。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一字一頓地說,這不是什麼破石頭,這是清代宮廷造辦處的羊脂白玉佩,雙龍戲珠紋。我媽當年找專家鑒定過,你知道現在市場價多少嗎
顧城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塊玉。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最低估值,一百五十萬。
顧城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一……一百五……萬他結結巴巴,聲音都變了調。
對,我收回玉佩,重新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一百五十萬,被你媽當成‘爛石頭’,扔進了垃圾桶。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你說,我是先報警,告她故意毀壞他人財物,數額特彆巨大。還是先請故宮博物院的老師傅過來,給你媽好好‘掌掌眼’,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爛石頭’
顧城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3.
彆!微微,彆報警!
顧城一把搶過我的手機,臉上血色儘失。
他撲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麵前。
老婆,我錯了,我替我媽給你道歉!她就是個農村老太太,她什麼都不懂,她不是故意的!你千萬彆報警,這要是傳出去,我媽這輩子就毀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心裡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嫁了兩年的丈夫。
在我媽的遺物被扔掉時,他覺得我小題大做。
在我因為翻垃圾桶而狼狽不堪時,他覺得我丟人現眼。
直到我報出那一百五十萬的估值,他才終於知道害怕。
原來,在他心裡,我媽的念想,我的尊嚴,加起來都比不上那一百五十萬的冰冷數字。
不,或許連數字的零頭都比不上。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張翠芬哼著小曲兒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菜。
顧城,微微,媽買了你們最愛吃的……
她的話在看到跪在地上的顧城時,戛然而生。
兒啊!你這是乾什麼!你快起來!
張翠芬像一頭髮怒的母獅,衝過來就要把顧城拽起來。
你給這個女人跪什麼!她是我們顧家的媳婦,就該孝順我!我幫她收拾屋子是看得起她,她還敢給你臉色看反了天了!
顧城急得快哭了,壓低聲音吼道:媽!你彆說了!
他一把拉住張翠芬,在她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
我看到張翠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理直氣壯的漲紅,變成了驚恐的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桌上的那個木盒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一百……
一百五十萬,我好心提醒她,還是最低估值。如果保養得好,說不定能上二百萬。
噗通!
這次,換成張翠芬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她終於不嚷嚷了,也不罵了,而是換上了一副我最熟悉的嘴臉——哭。
哎喲喂,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兒子拉扯大,到老了還要被兒媳婦欺負啊!我不想活了啊!
她一邊嚎,一邊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胸口,捶得咚咚作響。
那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顧城也跟著求我:老婆,你看我媽都嚇成這樣了,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錢……錢我們賠,我們砸鍋賣鐵也賠給你,行不行
我冷笑一聲。
賠你們拿什麼賠把你這套房子賣了還是把你媽賣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一對活寶母子。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件事,冇得商量。
我拿起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撥通了我大學同學,現在已經是金牌律師的周然的電話。
喂,周大狀嗎我林微。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忙,對,關於財產損害的,數額比較大。你現在有空嗎來我家一趟吧,地址是……
電話那頭,顧城的哀嚎和張翠芬的哭喊混在一起,像一出拙劣的鬨劇。
我充耳不聞,掛掉電話,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我的律師到來。
今天,誰求情都冇用。
耶穌來了也留不住,我說的。
4.
周然來得很快,不愧是金牌律師,主打一個效率。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拎著一個公文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彆惹我,我收費很貴的精英氣場。
一進門,看到客廳裡這副場景——我老公顧城還跪在地上,我婆婆張翠芬癱坐在旁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詛咒著什麼——周然的眉毛挑了挑。
喲,這是在上演哪一齣家庭倫理劇現場版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吐槽。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扼要地跟他說了一遍,然後把那個紫檀木盒子推到他麵前。
就是這個,以及裡麵的玉佩。
周然戴上隨身攜帶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拿出那塊玉佩。
他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了半天,又拿出手機拍了幾個角度的照片,發給了一個什麼人。
整個過程,顧城和張翠芬大氣都不敢出。
張翠芬的哭聲也停了,隻是用一種又怕又恨的眼神偷偷瞟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無非就是這個掃把星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之類的傳統戲碼。
嗬,隨便她怎麼想。
過了大概十分鐘,周然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著對方的話,臉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微,這塊玉佩,確實是清中期的東西,和田羊脂白玉,雕工精湛,品相完好。我朋友是佳士得的鑒定師,他說保守估計,價值在一百八十萬左右。
一百八十萬。
比我媽當年鑒定的價格又高了三十萬。
我聽到張翠芬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大得像抽風機。
顧城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了。
我以為周然接下來會跟我談如何起訴,如何索賠。
冇想到,他卻話鋒一轉。
但是,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建議你,不要報警,也不要起訴。
我愣住了。
不光我愣住了,顧城和張翠芬也愣住了。
顧城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
周然冇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又拿起那個紫檀木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他的手指在盒子底部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
盒子的底部,竟然彈開了一個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泛黃的信紙,用一根紅色的絲線捆著。
周然把那疊信紙拿出來,遞給我。
因為這個。
他湊到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林微,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我勸你,立刻收拾東西,搬出去。離他們一家人,越遠越好。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能讓一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金牌律師說出這種話,這個盒子裡藏著的,究竟是什麼秘密
5.
周然走後,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顧城和張翠芬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一個跪著,一個癱著,像兩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他們顯然也被那個突然出現的暗格和周然臨走前那番莫名其妙的話給搞蒙了。
我冇理他們,徑直走回臥室,反鎖了房門。
坐在書桌前,我深吸一口氣,解開了那疊信紙上的紅絲線。
信紙很薄,泛著黃,帶著一股陳舊的歲月氣息。
字跡娟秀,是我媽的筆跡。
這些,是我媽寫給一個叫阿蘭的人的信,但似乎從未寄出過。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十年前。
信的開頭,我媽寫道:阿蘭,見字如麵。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懷孕了。雖然他已經走了,但能留下這個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一直以為,我爸是在我出生後才因病去世的。可從信裡看,我媽懷上我的時候,他似乎就已經不在了。
我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信裡,我媽傾訴了她一個單身母親的艱難,提到了一個叫張翠芬的鄰居。
她說:翠芬姐人很好,看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經常給我送吃的,幫我照看小微。她也有個兒子,叫顧城,比小微大兩歲,兩個孩子從小一起玩,青梅竹馬。
張翠芬顧城
看到這兩個名字,我頭皮一陣發麻。
原來,我婆婆,竟然是我媽當年的鄰居
可我從來冇聽我媽提起過,也從來冇聽張翠芬和顧城說起過。
他們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
我繼續往下翻,信裡的內容越來越讓我心驚。
我媽提到,她無意中發現,張翠芬的丈夫,也就是顧城的名義上的父親,似乎常年對張翠芬家暴。而張翠芬,好像和另一個男人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我好幾次看到那個男人半夜從翠芬姐家裡出來,鬼鬼祟祟的。翠芬姐第二天眼圈總是紅的,但身上卻多了些新首飾。我問她,她也隻是支支吾吾,讓我彆多管閒事。阿蘭,我總覺得不對勁,顧大哥那麼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怎麼會……
看到這裡,一個荒謬的念頭在我腦海中形成。
我翻到最後一封信,那封信的日期,是在我媽搬家前不久。
信的內容很短,字跡也十分潦草,看得出寫信人當時的心情極度恐慌。
阿蘭,我必須馬上帶小微走!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顧城,他根本不是顧大哥的兒子!那天我無意中聽到翠芬姐和那個男人吵架,那個男人罵她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說他為了她,連自己的親大哥都……我不敢再聽下去了,我怕被他們發現。這個地方太可怕了,我必須走,走得越遠越好!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握著信紙的手,不住地顫抖。
資訊量太大,我的大腦一時之間有些處理不過來。
顧城不是公公的親生兒子
張翠芬和彆的男人有染
那個男人,為了張翠芬,連自己的親大哥都……
這都什麼跟什麼現實版《意難忘》嗎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周然會讓我立刻搬走。
也明白了,為什麼張翠芬在看到這個盒子時,第一反應是晦氣,是想立刻扔掉。
她不是不認識這個盒子,她太認識了!
她怕的,根本不是那一百八十萬的玉佩,而是這個盒子裡,藏著能讓她身敗名裂的秘密!
她處心積慮地讓兒子娶我,是不是就是為了找機會,毀掉這個證據
想到這裡,我後背一陣發涼。
我身邊睡著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家人
6.
我在房間裡待了很久,直到把那些信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才終於勉強消化了裡麵的資訊。
打開房門,客廳裡已經恢複了平靜。
顧城和張翠芬正坐在餐桌邊吃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看起來很豐盛。
看到我出來,顧城立刻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老婆,快來吃飯,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張翠芬也一改之前的潑婦嘴臉,變得和顏悅色起來。
微微啊,快坐。之前是媽不對,媽老眼昏花,不識貨,差點把你的寶貝給扔了。你彆往心裡去啊。
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師看了都得遞根菸。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我差點就信了她們的鬼話。
我拉開椅子坐下,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心裡隻覺得一陣反胃。
那個……律師怎麼說顧城小心翼翼地問。
他說,不建議起訴。我淡淡地回答。
話音剛落,顧城和張翠芬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張翠芬立刻給我夾了一塊排骨,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哎喲,我就說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微微就是懂事!不像現在有些小姑娘,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
她這話裡有話,顯然是在內涵我剛纔要報警的行為。
我懶得跟她計較,隻是把那塊排骨默默地夾到了旁邊的空碗裡。
顧城見狀,趕緊打圓場:媽,你少說兩句。老婆,你彆生氣,我媽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
我差點笑出聲。
刀子嘴冇錯。
豆腐心怕不是塊摻了鋼筋的凍豆腐吧。
對了,老婆,顧城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我小姑下週要訂婚,她特意交代了,讓你到時候一定要去。
小姑,顧月。
顧城的小姨,張翠芬的親妹妹。
一個被全家寵上天的小公主,今年二十五,比我還小兩歲。
這位小公主,可是個重量級人物。
人長得漂亮,嘴巴也甜,但那都是對外的。
在家裡,她就是個被慣壞的熊孩子,眼高於頂,自私自利。
尤其看我不順眼。
因為她覺得,我搶走了她最愛的哥哥。
每次家庭聚會,她都要明裡暗裡地擠兌我幾句。
不是說我衣服冇品位,就是說我做的菜難吃。
有一次,我過生日,顧城給我買了個名牌包。
結果被她看見了,當場就哭著鬨著說她也想要,還說顧城娶了媳婦忘了妹。
最後,那個包,硬是被張翠芬做主,送給了顧月。
美其名曰:你當嫂子的,讓著點妹妹是應該的。
我當時就想回一句:那你當媽的,怎麼不把你的退休金分我一半
當然,為了家庭和睦,我忍了。
現在想來,我當初真是個忍者神龜。
她訂婚,我去做什麼我冇什麼興趣。
哎,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張翠芬不樂意了,你是她嫂子,她訂婚你能不去嗎再說了,對方家裡條件可好了,是開公司的,有錢著呢!你到時候穿得漂亮點,彆給我們家丟人!
又是這句話。
彆給我們家丟人。
在她眼裡,我好像就是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專門負責給他們家抹黑。
我放下筷子,看著張翠芬,突然笑了。
媽,你記不記得,我媽以前是不是也住在這附近
我問得雲淡風輕,像是在閒聊。
張翠芬的臉色,卻在瞬間僵住了。
7.
張翠芬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握著筷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胡說什麼呢你媽怎麼可能住這兒。她眼神飄忽,不敢看我。
顧城也皺起眉:老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媽家不是在城南嗎離這兒十萬八千裡呢。
是嗎我故作驚訝,可我怎麼覺得,這個小區有點眼熟呢。而且,媽,我怎麼聽著,您的口音,跟我媽有點像呢
我媽是南方人,張翠芬也是。雖然她們都努力在說普通話,但某些尾音裡,還是會帶著家鄉的腔調。
以前我冇注意,現在想來,簡直一模一樣。
張翠芬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便秘了半個月。
像……像什麼像!全中國說普通話的多了去了,難道都你媽親戚啊她聲音拔高,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弱。
哦,我拖長了尾音,原來是這樣啊。
我不再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但我知道,我的懷疑,已經像一顆種子,在他們心裡種下了。
他們開始怕了。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顧城從背後抱住我,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老婆,我們……
我抓住他的手,翻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顧城,你愛我嗎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問這麼哲學的問題。
當然愛啊!我不愛你愛誰去他信誓旦旦。
那你愛你媽嗎
……愛啊。他回答得有些遲疑。
那我跟你媽掉水裡,你先救誰
這個經典的送命題,終於還是被我問出了口。
顧城一臉為難,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思想鬥爭。
老婆,你怎麼問這個……我媽她……她不會遊泳啊。
嗬,好一個標準答案。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城,你還記得你小姨顧月嗎
記得啊,怎麼了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她為了搶你的玩具,把你從滑梯上推了下來,你額頭縫了五針。
顧城的臉色變了變:記得……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好多年了。可我記得,當時張翠芬女士是怎麼做的。我學著張翠芬的語氣,她抱著哭得梨花帶雨的顧月,指著滿頭是血的你,說:‘你個當哥哥的,怎麼這麼不懂事!就不能讓著點妹妹嗎!一個破玩具,給她玩玩怎麼了!’
顧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我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重要的是,從那以後,顧月想要什麼,你都會給她。你的新衣服,你的零花錢,甚至你辛辛苦苦攢錢買的遊戲機。隻要她一哭,你就得拱手相讓。對不對
顧城沉默了。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所以,我收回目光,躺平在床上,你不是愛我,也不是愛你媽,你甚至不愛你自己。你隻是習慣了。習慣了討好,習慣了退讓,習慣了用彆人的認可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顧城,你活得真可悲。
說完,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身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紮進了他那顆看似堅硬,實則脆弱不堪的心。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拿著我媽的那些信和那塊玉佩,又去找了周然。
我把信的內容告訴了他。
周然聽完,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
我就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他沉吟片刻,這個張翠芬,不簡單。她丈夫的哥哥……如果我冇猜錯,應該就是你公公的親大哥。
你的意思是……
為了一個女人,害死自己的親兄弟。這種事,在某些人眼裡,做得出來。周然的語氣很冷,林微,你現在手裡握著兩個王炸。一個是價值近兩百萬的玉佩,一個是能讓他們家身敗名裂的醜聞。你想怎麼打
我想怎麼打
我看著窗外,陽光明媚,車水馬龍。
我想起我媽在信裡寫的,她最大的幸運,就是留下了我。
我媽用她的後半生,拚儘全力地保護我,讓我遠離這些肮臟和齷齪。
現在,輪到我了。
我要他們,加倍奉還。
8.
顧月訂婚宴的地點,選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場麵搞得很大。
水晶吊燈,香檳塔,悠揚的小提琴曲,來來往往的賓客衣著光鮮。
張翠芬女士今天也豁出去了,穿了一件她壓箱底的紫色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看著就很有分量的珍珠項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逢人就笑,活像個嫁女兒的親媽。
她看到我,立刻把我拉到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今天穿了一條簡約的黑色小禮裙,剪裁得體,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我漂亮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頭髮挽起,隻戴了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簡單,但高級。
你怎麼穿得這麼素淨張翠芬皺起眉,一臉不滿意,今天是什麼日子讓你穿喜慶點,你穿得跟奔喪似的!存心給我添堵是不是
我笑了笑:媽,黑色是經典色,永不過時。再說了,我怕穿得太豔,搶了主角的風頭,那多不好。
張翠芬被我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顧城在一旁打圓場:媽,微微穿這身挺好看的,有氣質。
張翠芬這才悻悻地閉了嘴,轉頭又去跟她的老姐妹們炫耀去了。
看見冇,那是我兒媳婦,長得還行吧就是不怎麼會打扮,小家子氣。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我懶得理她。
很快,訂婚儀式開始了。
顧月穿著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挽著她未婚夫的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走上台。
她的未婚夫叫李俊傑,長得人模狗樣,家裡是開公司的,算是個小富二代。
兩人交換戒指,擁抱親吻,場下一片掌聲。
主持人開始走流程,請雙方家長上台講話。
張翠芬作為孃家人的代表,當仁不讓地搶過了話筒。
她先是聲情並茂地誇了一通顧月有多麼乖巧懂事,然後又吹捧了一番親家有多麼優秀,最後話鋒一轉,開始賣慘。
我們家月月啊,從小就命苦,她爸媽走得早,是我這個當大姨的,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我冇什麼大本事,就盼著她能找個好人家,一輩子倖幸福福的。今天,看到她和俊傑站在一起,我這心啊,總算是放下了。
她說著說著,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台下不少不明真相的親戚朋友,都被她感動了,紛紛誇她有情有義中國好大姨。
我坐在下麵,看著台上的張翠芬,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命苦
我怎麼記得,顧月的爸媽,是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連夜跑路了呢
把孩子扔給姐姐,自己逍遙快活去了,這叫命苦
還有,她把顧月拉扯大
據我所知,顧月從小到大的學費生活費,大部分都是我那個老實巴交的公公出的。張翠芬自己那點退休金,全拿去買衣服、跳廣場舞、跟老姐妹們搓麻將了。
現在倒好,全成了她的功勞了。
這女人,不去寫小說都可惜了。
就在這時,主持人笑著說:今天我們的小公主顧月,還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要送給她最敬愛的大姨。
燈光一轉,一個服務員推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推車上來了。
顧月走過去,一臉神秘地掀開紅布。
紅佈下麵,是一個精緻的玻璃罩,罩子裡,放著一塊玉佩。
那塊玉佩,通體潔白,溫潤細膩,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雙龍戲珠紋。
跟我媽留給我的那塊,一模一樣。
9.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都凝固了。
台上,顧月拿起話筒,聲音甜得發膩。
這塊玉佩,是我大姨夫,也就是我哥哥的爸爸,留給我大姨的定情信物。它代表了我大姨和大姨夫堅貞不渝的愛情。今天,我把它送給我大姨,希望她和我大姨夫,能像這塊美玉一樣,永遠幸福,白頭偕老!
台下,掌聲雷動。
張翠芬感動得熱淚盈眶,抱著顧月,哭得泣不成聲。
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
李俊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新晉親家,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顧月孝順懂事。
隻有我,坐在原地,渾身冰冷。
我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我設下的局。
他們知道我手裡有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也知道我發現了那個藏著秘密的盒子。
他們不敢明搶,於是就想出了這麼一招——偷梁換柱。
他們找人仿造了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然後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麵,把它送給張翠芬,並且編造了一個定情信物的謊言。
這樣一來,這塊玉佩,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們顧家的東西。
就算我以後再拿出我媽留下的那塊真玉,他們也可以反咬一口,說我手裡的纔是仿冒品,說我貪圖他們家的財產,居心叵測。
好一招賊喊捉賊。
好一招顛倒黑白。
我看著台上那對相擁而泣的姨甥,看著我身邊那個一臉感動,跟著鼓掌的丈夫,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了嗎
他們以為,我林微,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然後,我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台上走去。
我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音樂停了,掌聲也停了。
台上,張翠芬和顧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微,你……你要乾什麼張翠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慌。
我冇有理她,隻是走到主持人身邊,從他手裡拿過了話筒。
我對著台下所有賓客,微微一笑。
那笑容,想必是極冷的。
大家好,我是顧城的老婆,顧月的嫂子,林微。
今天,藉著這個喜慶的日子,我也有一份‘大禮’,想送給我的婆婆,張翠芬女士。
我舉起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酒店的大螢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個畫麵。
畫麵裡,是周然的律師事務所。
周然坐在鏡頭前,旁邊,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氣質儒雅的老先生。
大家好,我是周然律師。今天,我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故宮博物院的文物鑒定專家,王教授。
鏡頭給到王教授。
王教授扶了扶眼鏡,對著鏡頭說:我身邊這位周律師,前幾天委托我,鑒定兩件東西。一件,是這個紫檀木的盒子。
螢幕上出現了那個木盒的特寫。
另一件,是盒子裡這塊羊脂白玉佩。
螢幕上又出現了我媽那塊玉佩的特寫,清晰無比。
台下,開始出現一陣騷動。
張翠芬的臉,已經白得像鬼了。
林微!你瘋了!快關掉!她尖叫著想來搶我的手機。
顧城也衝了上來,想拉住我。
老婆!你彆鬨了!快下來!
我側身躲過他們,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大家彆急,好戲,纔剛剛開始。
螢幕裡,王教授的聲音繼續響起。
經過我的鑒定,這塊玉佩,確實是清代中期的宮廷珍品,市場價值,在兩百萬以上。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張翠芬手上捧著的那塊定情信物。
但是,王教授話鋒一轉,更有價值的,不是這塊玉,而是這個盒子,以及盒子暗格裡的這些信。
螢幕上,出現了那些泛黃的信紙。
這些信,出自一位姓林的女士之手。信裡,記錄了一段三十年前的往事。一段關於……愛恨、背叛,甚至……謀殺的往事。
謀殺兩個字一出,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張翠芬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顧月的臉,也瞬間血色儘失。
我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婆婆,小姑,這份大禮,你們還喜歡嗎
10.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王教授的聲音,像是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信裡提到,一位叫張翠芬的女士,與她丈夫的親哥哥,有不正當關係。並且,為了長期霸占這個男人,她很可能,參與謀害了自己的丈夫……
轟!
整個宴會廳,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真的假的
這張翠芬,看著挺和善的,冇想到這麼惡毒
謀殺親夫這可是犯法的啊!
議論聲,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朝著台上的張翠芬湧去。
李俊傑的父母,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李媽媽一把拽過自己的兒子,聲音尖利:俊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李家是正經人家,可不能娶一個殺人犯的外甥女!
李俊傑也懵了,看著台上已經麵如死灰的顧月,眼神裡充滿了嫌惡和悔恨。
我……我不知道啊……月月,這是真的嗎
顧月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求助地看向張翠芬,可張翠芬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
不是的!不是我!是她胡說!是這個賤人陷害我!
張翠芬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尖叫。
那副瘋狂的樣子,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因為,我知道,更精彩的,還在後麵。
螢幕裡,周然接過了話頭。
當然,僅憑幾十年前的幾封信,我們無法給任何人定罪。所以,我們還做了另一件事。
畫麵一轉,出現了一份DNA鑒定報告的特寫。
我們通過合法途徑,取得了顧城先生,以及他名義上的叔叔,也就是張翠芬女士那位情夫的毛髮樣本,進行了一次親子鑒定。
周然頓了頓,推了推眼鏡,一字一頓地公佈了結果。
鑒定結果顯示——顧城先生,與他叔叔的父係Y染色體,有99.99%的匹配度。也就是說,他們之間,存在真實的父子關係。
顧城,不是我公公的親生兒子。
他,是我婆婆和她大伯子生下的孩子。
這個秘密,比謀殺更勁爆,比醜聞更噁心。
它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撕碎了顧家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看到,顧城,我的丈夫,那個一直以來都活在母親陰影下的男人,在聽到這個結果的瞬間,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是茫然,是震驚,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碎成了一片一片。
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張翠芬被警察帶走,她還在瘋狂地叫罵,詛咒。
看著顧月被李家當場退婚,狼狽地逃離現場。
看著顧城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們所有珍視的東西,名聲,財富,親情,愛情……都在這一天,被我親手,毀得一乾二淨。
我走出酒店,外麵陽光正好。
我給周然打了個電話。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小事一樁。周然在電話那頭輕笑,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擬好了,隨時可以讓他簽字。
好。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壓在心頭多年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我媽,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害你的人,欺負我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你的女兒,冇有讓你失望。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師傅,去機場。
這個城市,這座牢籠,我待夠了。
從今以後,海闊天空,我要為自己,好好活一次。
至於那塊價值兩百萬的玉佩
就當是,他們付給我的,青春損失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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