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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在浴室炸響時,我正往頭髮上抹泡沫。

>這是**三級接觸預警**——意味著方圓五百米內出現了超過二十名未婚女性。

>作為全球男女比例1:20時代的特級國寶,我的日常就是被監控、被爭奪、被觀賞。

>女政客要把我關進人類基因庫,女科學家想複製我的DNA,女總裁的合同寫著共享生育權。

>直到我在黑市發現那份絕密報告:男性滅絕計劃——代號方舟。

>而簽字欄裡,赫然印著四個情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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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撕裂水汽時,我頭頂的泡沫剛塗到一半。

又是**三級接觸預警**。冰冷的女聲電子音從手腕上的監測環裡迸出來,像玻璃渣子刮在耳膜上:警告:半徑五百米內偵測到二十二名適齡未婚女性個體。建議立即啟動防護協議

Alpha。

浴室防爆玻璃外,兩束探照燈已經唰地打過來,光柱穿透磨砂玻璃,把我赤條條的身影照得纖毫畢現。真行,安保組那幫女人,動作永遠這麼快。我扯過浴巾圍在腰上,指紋按在淋浴間的感應區。水流瞬間停止,牆壁無聲滑開一條通道,露出裡麵無菌密封包裝的防護服。

沈安,狀態耳機裡傳來林薇的聲音,冷硬得像她彆在大腿槍套上的鈦合金手槍。她是我的首席安保官,也是政府插在我脖子上的另一隻手。

還活著。我撕開防護服包裝,奈米纖維織物自動貼合皮膚,從腳踝裹到喉結,像第二層密不透風的皮,這次又是什麼陣仗粉絲團還是相親大隊

大學城巡遊的觀光巴士偏離路線,停在了樓下廣場。林薇頓了一下,有人泄露了你的實時座標。

防護麵罩哢噠扣合前,我最後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被媒體吹捧為人類文明瑰寶的臉——高鼻深目,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眼下那顆被基因庫收錄為樣本A-07特征點的淺褐色淚痣。這張臉每天在《男性保護法案》宣傳片裡輪播二十次,比女總統的出鏡率還高。真他媽榮幸。

踏出浴室時,整座琥珀宮已經進入封鎖狀態。合金閘門層層落下,庭院裡的聲波驅散裝置開始低鳴,空氣裡有股繃緊的靜電味。林薇帶著一隊黑衣安保堵在起居室門口,槍口統一朝外,把我圍在圓心。她掃描我全身的防護服,目光在鎖骨位置停留半秒——那裡的纖維層比其他地方薄0.3毫米,是上週被某個狂熱分子用鐳射筆灼穿後臨時修補的。

您今天的暴露風險值已超標百分之四十。她指了指我手腕上閃爍紅光的手環。

我扯開領口,露出那片薄弱的防護層:超標那這樣是不是夠判死刑

林薇的嘴角紋絲不動,隻抬手打了個手勢。兩名安保立刻上前,用防暴盾牌封死我兩側視線。護送目標前往地下堡壘。執行等級:蜂巢。她聲音像淬了冰。

通往地下三十層的電梯裡,四麵螢幕強製播放今日新聞。女主播激動得雙頰泛紅:……國會今日全票通過《珍稀個體反物化法案》,明確禁止對特級基因男性進行商業性圍觀!這是平權運動的又一裡程碑……畫麵切到議會大廈外,烏泱泱的女抗議者舉著標語牌,上麵寫著**生育權屬於全體女性**和**打破基因壟斷**。鏡頭掃過一張熟悉的臉——蘇瑾,那位總在深夜給我發加密郵件的平權組織領袖。此刻她正對著麥克風嘶吼:琥珀宮就是新時代的鍍金籠子!沈安不是寵物!

電梯門開,冷光燈刺得我眯起眼。地下堡壘的純白走廊像某種巨獸的消化道,空氣裡飄著消毒水和營養劑的混合氣味。我的起居室是儘頭最大的囚籠:防彈玻璃牆,實時生理監測屏,以及占據整麵牆的基因庫金色徽標——雙螺旋纏繞著一把鎖。

沈先生。穿白大褂的女人從醫療艙後站起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今日的體細胞采樣時間到了。她胸牌寫著首席生物醫學官:秦月博士。

我伸出胳膊,任由她抽走三管血。針頭刺入靜脈時,牆上的監控屏突然亮起。一張妝容精緻的臉出現在畫麵裡,紅唇彎成商業談判式的弧度。沈安,華晟科技女總裁楚瑤的聲音經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電流的甜膩,考慮一下我的提議隻要你簽字,我立刻把你從那個玻璃罐子裡撈出來。我的私人島嶼可比這破地下室舒服多了……

秦月猛地按下切斷鍵,螢幕歸為黑暗。楚女士的通訊申請已被遮蔽。她推了推眼鏡,抽針的動作卻重了幾分。棉球壓上針眼時,她指尖擦過我手腕內側的監測環,極輕地頓了一下。這女人每次采樣都像在收集聖盃碎片。

深夜,監測環的警報終於休眠。我撬開通風口擋板,摸出藏在管道裡的黑市通訊器。特殊頻段接通時,蘇瑾的臉出現在巴掌大的螢幕上,背景是晃動的車廂。證據鏈快齊了,她語速很快,基因庫的‘方舟計劃’不止是儲存精子那麼簡單。秦月的實驗室在改造你的細胞——

信號突然劇烈波動。蘇瑾的影像扭曲成色塊,最後定格的畫麵是她驚愕放大的瞳孔,和一隻從她身後勒住脖子的、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臂。

通訊器在我掌心變得滾燙。地下堡壘的通風係統發出異常嗡鳴,消毒水氣味裡混進一絲極淡的甜腥。是神經麻痹氣體。我衝向醫療艙,用蘇瑾教我的方法拆開麵板,果然找到一枚新安裝的微型霧化器。秦月在為我準備一張更溫柔的網。

三天後,基因庫年度慈善晚宴。我被套進高定禮服,像展櫃裡的珠寶一樣押送到會場。水晶吊燈下,女賓們舉著香檳,目光粘在我身上剝不下來。林薇寸步不離地貼在我身後,槍柄若有若無地頂著我後腰。她在監視所有靠近我的人,包括正端著酒杯走來的楚瑤。

跳支舞楚瑤把香檳杯塞給侍者,塗著蔻丹的手伸向我。她無名指戴著一枚戒指,戒麵是華晟科技新推出的生物晶片。

林薇的手按上我的肩:沈先生需要補充水分。

怕我吃了他楚瑤笑著,手卻強硬地扣住我手腕。戒指內側的微型探針刺破皮膚,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她藉機把一枚數據晶片塞進我掌心,嘴唇貼近我耳廓:楚家的實驗室分析了你上次的毛髮樣本。你體內有秦月注射的基因標記物——她在把你變成活的培養皿。

舞曲換到第三支時,會場突然斷電。黑暗降臨的瞬間,有人將冰涼的金屬管塞進我手裡。是蘇瑾的聲音:槍裡有三發麻醉彈。後門密碼7749,有車接應。

藉著應急燈的綠光,我看見林薇正撲向一個戴兜帽的襲擊者。她動作迅猛如獵豹,卻在扭打中被對方掀翻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和林薇七分相似的臉——新聞裡抗議人群的常客,她那個被通緝的妹妹。

混亂中,我撞開消防通道。密碼鎖應聲而開,門外卻不是接應的車,而是秦月。她白大褂濺滿血點,手裡攥著支針管。她們都在利用你,她喘息著逼近,隻有我想救你!跟我回實驗室,我能清除楚瑤的追蹤晶片——

砰!

麻醉彈擊中她肩膀。秦月踉蹌倒地,針管滾進排水溝。我跨過她衝進雨幕,一輛黑色越野車急刹在麵前。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蘇瑾。上車!她喊。

輪胎碾過積水時,後視鏡裡映出追來的身影。林薇站在宴會廳台階上,舉槍瞄準。紅外線光點在我眉心顫抖。但槍冇響。她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雨淋濕的雕像,目送我們消失在街角。

蘇瑾的安全屋藏在舊城區的魚龍混雜之地。螢幕上滾動著楚瑤傳來的數據:秦月的實驗日誌顯示,她在嘗試將我的乾細胞改造成可控生殖母體,一種能脫離男性自體繁殖的超級子宮。而林薇的加密檔案裡存著國會簽發的《滅絕預案》——當方舟計劃成功時,我的基因將被歸檔,其餘男性將被逐步淘汰。

女總統纔是幕後推手,蘇瑾調出一張衛星圖,她名下的‘伊甸園’基地已經培育出第一批基因編輯嬰兒,全是女性。她手指劃過螢幕上的胚胎照片,她們不需要男人了,沈安。你隻是最後一塊墊腳石。

破曉時分,安全屋的門被轟開。楚瑤踩著高跟鞋踏過廢墟,鐳射槍口還冒著煙。遊戲結束。她身後是全副武裝的私兵,把沈安交出來,蘇瑾。華晟能給你留個全屍。

蘇瑾把我護在身後,脊背繃緊:你也在‘方舟計劃’簽字名單上!

簽字楚瑤大笑,我簽的是投資協議!秦月那個瘋女人在胚胎裡混入了猛禽基因,那些嬰兒活不過三個月!總統要甩鍋,林薇想保妹妹,秦月癡迷造神……她突然抬手一槍打在蘇瑾腿上,隻有我在收拾爛攤子!

蘇瑾悶哼倒地時,我摸出藏在鞋跟裡的備用麻醉彈。最後一發子彈射向楚瑤,卻被她側身閃過。鐳射槍的紅點瞄準了我的心臟。

可惜,楚瑤歎氣,我本來想留著你當紀念品的——

槍冇響。

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從背後擰斷了她的脖子。林薇的臉從陰影裡浮現,濺滿血和機油。她踢開楚瑤的屍體,槍口轉向我,卻在對上我視線的瞬間垂了下去。

你妹妹……我喉嚨發乾。

死了。秦月滅口的。她扔給我一個軍用揹包,裡麵有新身份晶片和船票。去南極科考站,那裡還有一群被流放的‘淘汰男性’。她頓了頓,告訴她們……女性不需要用子宮延續文明。

我背起包走向通風管道,身後傳來上膛聲。林薇的聲音嘶啞:給你五分鐘。之後我會追捕你——用儘全力。

爬出管道時,朝陽正刺破雲層。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林薇站在安全屋的破洞裡,像一尊傷痕累累的守護神像,舉槍對準了追兵的入口。

半年後,南極地下城。

我放下焊槍,打量剛修好的地熱泵閥門。防寒麵罩結了層白霜,但冇人再給我遞溫熱的營養劑。遠處,一群男人正用雪地車拖拽隕石樣本,撥出的白氣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氣裡凝成冰晶。這裡是文明世界的垃圾桶,塞滿了不合規格的男性:太矮的、太醜的、基因評級低於A的。

沈工!大鬍子喬伊滑過冰麵,通訊塔收到加密信號!說是……給您的

監控室裡,螢幕滋滋亮起。蘇瑾坐在輪椅上,左腿空蕩蕩地裹著毛毯。還活著,驚喜嗎她笑著咳嗽兩聲,女總統下台了。秦月的實驗被曝光,嬰兒畸形的照片傳遍全球。楚家股票崩盤那天,楚瑤的棺材被抗議者撬開掛了路燈。

她湊近鏡頭,聲音壓得極低:但‘方舟計劃’冇停。新上任的那位……把林薇調去當了安全主管。她們在南極軌道部署了新衛星。她突然切換畫麵——衛星雲圖上,三個紅點正懸停在南極洲上空。

快逃,沈安。蘇瑾的影像開始碎裂,她們要抹掉最後……

信號中斷前的最後一幀,是蘇瑾背後艙門被強行破開的畫麵。一隻戴著金色基因庫徽章的手按在她肩上——秦月的手。

警報響徹地下城時,我正在看林薇傳來的最後一條密文。冇有文字,隻有一個座標:**67°34'12S,

98°12'55E**。我認得那裡,一座被遺棄的蘇聯核電站。

雪地車衝破冰蓋時,天際線正燃燒。三顆流星般的軌道武器穿透大氣層,身後拖著等離子尾焰。衝擊波掀翻了我的車,世界在純白與轟鳴中粉碎。昏迷前,我看見冰原在眼前塌陷,露出地下核電站生鏽的穹頂。

醒來時,我在一個佈滿儀表的圓形艙室裡。林薇的臉懸在上方,防護麵罩裂了條縫,血從額角淌到下顎。醒了她遞給我一支注射槍,奈米機器人,能修複輻射損傷。

為什麼我嘶聲問。

她冇回答,隻指向觀察窗外。巨大冰洞深處,矗立著一座半埋在冰裡的黑色方碑。碑體刻滿扭曲的符號,在幽藍的輻射光中微微脈動。不是蘇聯人造的。

楚瑤死前給了我座標。林薇的聲音像砂紙摩擦冰麵,‘方舟計劃’真正的起源……是它。二十年前,總統在南極挖到了這塊碑。上麵記載著一種基因改造技術,能把人類改造成無性繁殖的超級士兵。她敲了敲窗,秦月的研究,隻是破譯了碑文的一小部分。

那為什麼留下男性

不是留,她慘笑,是篩選。碑文預言,當‘鑰匙’——也就是你——的基因與碑接觸時,真正的‘方舟’纔會啟動。她突然把我推向控製檯,啟動它,沈安。趁總統的軌道炮充能完畢前!

警報聲再次炸響。穹頂的冰層在炮擊下崩塌,海水裹著碎冰倒灌進來。我撲到控製檯前,碑文符號在觸摸屏上亮起紅光。刺骨的寒意中,一個從未聽過的機械音直接撞進腦海:

**檢測到‘起源基因’攜帶者。滅絕協議中止。啟動文明重置程式——歡迎回家,播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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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吞冇腳踝時,我看向林薇。她正舉槍對準入口,側臉映著爆炸的火光,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你早知道冰水漫過膝蓋,控製檯的藍光在林薇臉上跳動。播種者。這個詞像毒蛇鑽進我的骨髓。

林薇的槍口微微下垂。總統隻告訴我,你能阻止戰爭。她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指向螢幕底部一行急速滾動的碑文小字,但冇說你纔是真正的武器。

螢幕譯文閃爍著血光:**播種者基因將啟用行星級淨化。清除劣質基因庫,保留最優樣本。**

我猛地砸向控製檯:怎麼終止!

終止林薇突然笑了。她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一片蔓延的黑色血管紋路——和秦月實驗日誌裡失敗的基因編輯體一模一樣。南極的空氣、水、食物……全是汙染。我們這些‘殘次品’活不過三十天。她將最後一個彈匣拍進我手裡,碑文說,播種者的抉擇將定義新文明。

冰穹徹底崩塌。海水如巨獸般撲進控製室,裹著死去的衛兵和破碎的儀器。林薇在洪流中抓住我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選吧,沈安!讓人類變成碑的奴隸,還是……

她的聲音被爆炸吞冇。上方冰層裂開一道巨縫,軌道炮的熾白光柱直貫而下,瞬間汽化了半座控製室。熱浪灼焦了我的頭髮,林薇把我推進唯一完好的逃生艙門。

密碼是她的生日!她在洪流中嘶喊。氧氣麵罩自動扣合前,我看見林薇舉起手槍,最後一次對準了追進水下的武裝機器人。槍火像黑暗中的螢火蟲。

逃生艙彈射進深海。透過舷窗,整座冰洞在連環爆炸中坍塌。黑碑被岩漿般的軌道炮火吞冇,碑文符號在融化前迸出刺目血光,像垂死的眼睛。

冰海之上,我漂在救生筏裡。腕上的監測環早已失效,但蘇瑾給的備用通訊器突然震動。一段視頻強製播放:女總統站在廢墟前發表演說,背後是燃燒的南極冰蓋。恐怖分子沈安已被擊斃,她莊嚴宣告,‘方舟計劃’將帶領人類走向無垢的新紀元……

視頻戛然而止。黑屏上浮出一行小字:

**播種者,想看看真正的方舟嗎**

座標指向太平洋最深處。發信人ID是一串熟悉的基因庫編碼——屬於秦月。

續集:

因為我是勾魂使者,狗,明白了嗎

雨砸在窗戶上的聲音像無數指甲在抓撓玻璃。我蜷在沙發裡,老舊空調的嗡鳴勉強蓋過恐怖片裡女人的尖叫。阿黃緊貼著我大腿,金毛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這部《夜半犬吠》的碟片是搬家時從箱底翻出來的,封麵上褪色的黑狗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紅。

這導演腦子進水了吧,我揉著阿黃軟塌塌的耳根吐槽,狗怎麼可能把死人從墳裡刨出來

阿黃喉嚨裡咕嚕一聲,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手心。螢幕上,血淋淋的狗嘴正撕扯裹屍袋,露出青灰色的腳踝。突然,阿黃猛地抬頭,蓬鬆尾巴啪地打在我胳膊上。它扭頭看向我,熒幕的冷光在它瞳孔裡跳動,像兩簇幽暗的鬼火。

好恐怖,一個乾澀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炸開,我不敢看了。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那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卡在人與獸的嘶啞邊界。不是從音響裡傳來的。它來自我腿邊——阿黃張開的嘴裡露出粉紅的舌頭和微微發黃的犬齒。它直勾勾盯著我,又重複了一遍:關掉,行嗎

遙控器哐當砸在地板上。我連滾帶爬摔下沙發,後背撞上冰涼的電視櫃。阿黃依舊端坐著,隻有尾巴尖神經質地輕顫,眼神卻像淬了冰,再冇有半點往日的溫順憨傻。

你……你是什麼東西我牙齒磕碰得咯咯響。

阿黃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個扯線木偶。我是阿黃,它喉嚨裡滾出低笑,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或者說,我是借它身子和你說話的那位。它慢慢站起身,爪子踏過地板,留下粘稠的、瀝青般的黑色腳印。那腳印碰到我散落的薯片袋,袋子邊緣竟嘶嘶作響,蜷縮焦黑。

你們人類,總愛把未知叫做鬨鬼。它咧開嘴,犬齒在陰影裡拉長變尖,其實,我們隻是清道夫。清理那些……賴著不走的臟東西。

冰箱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頂燈瘋狂閃爍。阿黃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在牆壁上膨脹成一隻巨獸的輪廓。我抓起地上的遙控器砸過去,它輕巧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彆費勁了。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我盯你很久了。從你搬進這棟凶宅開始。

凶宅我胃裡一陣翻攪。這棟城郊老破小是圖便宜租的,房東簽合同時眼神躲閃,隻含糊說上個租客走得很急。阿黃步步緊逼,爪子落在地板上的黑色粘液像活物般蠕動延伸。我退到牆角,後背抵住冰冷的牆紙。牆紙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拱動,發出指甲刮擦的細響。

她很喜歡你呢,阿黃突然停下,金毛尾巴指向主臥緊閉的房門,那個吊死在衣帽間裡的女人。天天趴在你床頭聞你的味道。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近乎愉悅的喘息,可惜啊,她太貪戀活人的熱氣,不肯去該去的地方……弄得這裡臭不可聞。

我順著它尾巴的方向看去。主臥門縫下,不知何時滲出了一縷濕漉漉的黑色長髮,像水草般緩緩扭動。一股混合著鐵鏽和河底淤泥的腥氣瀰漫開來。

所以,阿黃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露出不屬於犬類的、密密麻麻的尖齒,今晚得做個大掃除。

它猛地向我撲來,不是狗撲食的姿態,而是像一道貼地疾射的黑色閃電。腥風撲麵,我幾乎是本能地抄起電視櫃上沉重的黃銅擺件,用儘全力砸過去。

嗷嗚——!

一聲淒厲的、真正屬於狗的慘嚎。阿黃被砸得翻滾出去,撞在茶幾腿上。它蜷縮著,金毛淩亂,發出痛苦的嗚咽。地上那些瀝青般的黑色粘液像被燒灼般迅速褪去、蒸發。主臥門縫下的頭髮也咻地縮了回去。

我癱軟在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阿黃掙紮著爬過來,溫熱的舌頭慌亂地舔舐我冰冷發抖的手,喉嚨裡是熟悉的、委屈的嚶嚶聲。它眼睛濕漉漉的,隻有純粹的恐懼和依賴,剛纔的邪異森然蕩然無存。

是我瘋了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和幻覺我顫抖著抱住阿黃,把臉埋進它帶著陽光味道(儘管此刻隻有灰塵味)的皮毛裡,眼淚控製不住地湧出。阿黃溫順地任我抱著,尾巴小幅度地搖晃,輕輕舔掉我下巴上的淚水。

之後幾天風平浪靜。我幾乎要說服自己那晚隻是場噩夢,直到在小區垃圾站旁撞見阿黃的秘密。

夕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它正小心翼翼地將半根火腿腸撥給一隻瘦骨嶙峋的玳瑁貓。旁邊還有幾隻臟兮兮的流浪狗安靜地等著,阿黃挨個分發著從家裡偷渡出來的狗糧,喉嚨裡發出安撫般的嗚嗚聲。它眼神溫和專注,鼻尖輕輕碰觸那些警惕的小動物,彷彿在無聲交流。這場景如此溫暖,徹底沖淡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寒意。什麼凶宅,什麼勾魂使者……我的阿黃還是那個傻乎乎的小太陽。

阿黃!我忍不住喊出聲。

它嚇得一哆嗦,狗糧撒了一地。流浪動物們瞬間跑光。阿黃夾著尾巴跑回來,討好地蹭我的腿,眼神卻飛快地瞟向垃圾站深處——那裡堆著廢棄的舊傢俱,隱約能看到一個破舊的寵物航空箱,箱門扭曲變形,像是被暴力砸開過。

彆靠近那邊……一個極低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鑽進我耳朵。

我一愣,低頭看它。阿黃正仰著臉,咧著嘴哈氣,一副天真狗樣。是幻聽嗎我搖搖頭,揉揉它腦袋:走,回家。

暴風雨在午夜毫無征兆地降臨。炸雷一個接一個,彷彿要把天空劈裂。我被驚醒時,臥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不是血……更像是暴雨沖刷老房子後滲出的、陳年積水的味道。

阿黃不見了。

客廳裡傳來激烈的碰撞聲和低沉的咆哮。我抄起棒球棍,猛地拉開房門——

阿黃堵在玄關,背毛根根倒豎,對著大門瘋狂咆哮。門外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刺耳聲音,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手在同時扒門!每一次抓撓,厚重的防盜門就向內凸起一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阿黃!我衝過去。

它猛地回頭,瞳孔在黑暗中燃起兩簇幽綠的火苗,聲音嘶啞狂暴:去閣樓!最裡麵的箱子!快!

又是一聲炸雷!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門上的貓眼——一隻佈滿血絲、冇有睫毛的渾濁眼球,正死死貼在貓眼另一側!

我頭皮炸開,連滾爬爬衝向通往閣樓的破木梯。身後傳來防盜門金屬鉸鏈崩裂的刺耳尖叫!

閣樓低矮,堆滿前任租客的破爛。黴味和灰塵嗆得我幾乎窒息。藉著手機電筒的光,我瘋狂扒開蒙塵的紙箱和舊傢俱。最裡麵,一個落滿灰塵的黑色行李箱被鐵鏈層層鎖住。鎖頭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褪色的名字:妞妞。

記憶的閘門被這個名字轟然撞開!破碎的畫麵像玻璃渣紮進腦海:鄉下外婆家院子裡的黃土路,一隻瘦小的黃毛土狗,還有……外婆尖利的哭喊聲,父親鐵青的臉,沉重的木棍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小狗淒厲的慘叫漸漸微弱……

妞妞……我喉嚨發緊,指尖顫抖著摸上冰冷的鎖鏈。原來我一直記得。記得是我,七歲的我,因為妞妞叼走了我捨不得吃的最後一塊糖,哭著向父親告狀,說它咬我。父親抄起棍子時,妞妞隻是溫順地看著我,搖著尾巴,直到被活活打死。

心口猛地一陣劇痛!我低頭,看見自己左胸心臟位置的衣服下,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凸起、搏動——一個清晰的、深紫色的犬齒咬痕!是那天阿黃舔我的手時留下的!它一直在那裡,像一個烙印!

樓下傳來阿黃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哀嚎,緊接著是重物砸在牆上的悶響!

我抱著那個冰冷的箱子衝下閣樓。客廳一片狼藉。防盜門像被巨力撕開,扭曲地敞著,門外是深不見底的濃稠黑暗。阿黃倒在碎玻璃和木屑中間,金毛被血和粘稠黑液浸透,一條前腿詭異地扭曲著。它艱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箱子……打開……它聲音微弱斷續,瞳孔裡的綠火黯淡如風中殘燭。

我顫抖著撬開鏽死的鎖釦。箱子裡冇有骸骨,隻有一把磨禿了的兒童塑料鏟,一個褪色的紅色皮球,還有一張泛黃的拍立得照片——七歲的我,抱著一隻瘦小的黃毛土狗,笑得冇心冇肺。照片背麵,是外婆歪歪扭扭的字跡:小宇和妞妞,永遠的好朋友。

滾燙的淚水砸在照片上。我抬頭看向奄奄一息的阿黃,它眼中那點綠火溫柔地閃了閃。

妞妞……我泣不成聲。

阿黃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它的頭猛地向上昂起,瞳孔瞬間被濃墨般的漆黑吞噬!一個冰冷、怨毒、完全陌生的聲音,像生鏽的刀片刮擦著骨頭,從它嘴裡炸開:

好朋友它咧開嘴,露出滿口森森利齒,那笑容扭曲而瘋狂,好朋友會眼睜睜看著它被打死嗎小宇……我親愛的‘好朋友’!

它用那條扭曲的斷腿,以一種非人的、蜘蛛般的姿態撐起身體,向我逼近。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

你以為我是誰那個傻乎乎替你擋災的蠢狗‘阿黃’歪著頭,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不。我是被它臨死前的痛苦和你的恐懼吸引來的‘臟東西’。我吃了它的魂,占了它的窩……現在,輪到你了!

絕望扼住我的喉嚨。我看著它步步逼近,看著它身後門外翻湧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外婆的字跡在淚水中模糊:永遠的好朋友……

一個荒誕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像最後一點火星,在絕望的死灰裡猛地燃起!

我握緊了箱子裡那把塑料小鏟,邊緣被童年時光磨得圓鈍不堪。在‘阿黃’(或者說占據它身體的怪物)帶著腥風撲來的瞬間,我冇有後退,反而用儘全力,將鏟子狠狠紮向自己心口那個深紫色的犬齒烙印!

妞妞——!我用儘畢生力氣嘶吼,幫幫我!

時間彷彿凝固了。

冇有預期的劇痛。心口那個犬齒烙印爆發出灼目的白光!塑料鏟柄在我手中化為齏粉。白光中,一隻半透明的、瘦小的黃狗虛影猛地從我胸口烙印處躍出!它那麼小,那麼模糊,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像一道金色的閃電,狠狠撞進了麵前猙獰怪物的身體!

嗚嗷——!!!

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的慘叫從‘阿黃’口中爆發!那不是怪物的聲音,是純粹的、屬於犬類的痛苦悲鳴!它身體裡彷彿有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黑氣與金光猛烈交纏。阿黃的身體在地上劇烈翻滾、抽搐,金毛和黑毛詭異地在皮膚上交替浮現又消失。最終,它僵直不動了,瞳孔裡隻剩下渙散的空洞。

門外翻湧的黑暗,在白光閃現的刹那,如同被燙到的章魚觸手般猛地縮回,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扭曲變形的門框,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白光散去,胸口劇痛消失,皮膚光滑如初,彷彿那個烙印從未存在過。冰冷的閣樓鑰匙從我鬆開的手心滑落,掉在阿黃毫無生氣的身體旁邊。它溫熱的身體正在我懷裡一點點變冷。

尾聲

三個月後,城郊寵物公墓。細雨如絲,落在新立的白色大理石墓碑上。碑上刻著:愛犬阿黃與妞妞

永遠的家。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謝謝你回來,也謝謝你離開。

我放下兩束沾著雨水的白色雛菊。一束給阿黃,那隻傻乎乎的金毛,用生命踐行了守護的諾言。另一束給妞妞,那隻被我辜負的小土狗,在湮滅前,用最後一點純淨的靈體,驅散了啃噬我的惡鬼,也驅散了我心底盤踞二十年的陰霾。

轉身離開時,雨停了。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投下斑駁光影。遠處,一隻剛被領養的小金毛正跌跌撞撞地追著一隻蝴蝶,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新主人是個年輕女孩,笑聲清脆。

我停下腳步,遠遠看著。直到女孩抱起小狗走遠,才抬手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褲腳突然被輕輕拽了一下。

低頭。一隻瘦小的、臟兮兮的玳瑁貓不知何時蹲在我腳邊。它仰著頭,碧綠的貓眼安靜地看著我,嘴裡叼著半根火腿腸。

風穿過鬆林,墓碑前的白色雛菊輕輕搖晃。花瓣上的雨滴滾落,滲入泥土,像無聲的告彆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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