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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演無腦甜寵劇爆紅,被全網嘲笑是AI演技。
>新劇扮演地下黨貨郎陳添祥,導演說這角色我撐不起來。
>直到我在六盤山體驗生活時遇見九十歲的李大爺。
>他顫巍巍抓住我的手:陳貨郎,四十年了,你咋一點冇老
>劇組當他是群眾演員,我卻在他家發現1946年的結拜帖。
>上麵八個名字裡,赫然寫著我現代本名陳興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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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北的寒風像裹了砂紙,一下下颳著陳添祥裸露的脖頸。他縮了縮肩膀,撥浪鼓的木柄硌著掌心,貨擔另一頭的針頭線腦在粗布裡發出細碎碰撞。前麵就是山河鎮土灰色的城門樓子,幾個灰布軍裝的保安團丁拄著老套筒,嗬出的白氣混著劣質菸草味飄過來。
盤查來得猝不及防。
路證!一隻生滿凍瘡的手蠻橫地伸到鼻子底下。
陳添祥——此刻他是走鄉串戶的貨郎陳興榮——趕緊放下擔子,臉上堆起老實巴交的憨笑,手指頭卻微微發僵。他摸出那張小心藏在夾層裡的通行證,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軟塌。仿製的平涼縣花所鎮第五保通行證,上麵墨字清晰:貨郎陳興榮,前往固原、環縣等地轉鄉賣貨。
環縣團丁三角眼斜睨著路證,又上上下下掃視他單薄的舊棉襖和磨得起毛的褲腿,聲音陡然拔高,環縣是紅區!你從那兒過來
長……長官明鑒,陳添祥努力讓舌頭顯得不那麼利索,結結巴巴地說,小……小的隻在外圍村子轉……轉悠,討口飯吃,哪敢……哪敢往裡走啊!他故意把腰彎得更低,貨擔裡廉價的顏料和線軸氣味混合著塵土,鑽進鼻腔。
團丁把路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把紙戳破,最終狐疑地揮揮手。陳添祥如蒙大赦,挑起擔子快步混進趕集的人流,背上那三道黏著的、刀子似的目光,過了城門洞子才感覺稍微鬆脫。不能住縣城。昨夜在羅家小店,警察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晚上盤查了三次,次次都繞著環縣打轉。他得找個更僻靜的地方生根。
夕陽把六盤山支脈的褶皺染成一片暗金時,他跟著同行趙正錄,深一腳淺一腳拐進了李家溝。土路兩旁的窯洞像嵌在山坡上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個陌生的貨郎。趙正錄把他領到溝底一戶土牆低矮的人家。有錄哥,來客了!南邊過來的陳貨郎,找個落腳地兒!
門吱呀一聲開了。油燈昏黃的光暈裡,站著一個精瘦的漢子,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亮。他叫黃有錄。目光在陳添祥臉上停頓片刻,冇多問,側身讓開:進來吧,外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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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陳添祥!眼神!我要的是那種紮根的勁兒!不是讓你演下鄉知青體驗生活!重來!
導演的吼聲透過高音喇叭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焦躁,在空曠的影視基地明清街迴盪。群演們停下腳步,目光或同情或看好戲地投向街心。
陳添祥(演員)站在原地,身上那件造價不菲、做舊卻顯得刻意的粗布褂子被汗水粘在背上。他手裡還捏著那個道具撥浪鼓,塑料做的,輕飄飄的,鼓麵紅漆亮得紮眼。助理小跑著遞上冰水和紙巾,他機械地接過,指尖冰涼。
導演,對不起,我再找找感覺。他聲音有些乾澀。
找感覺留著大鬍子的王導幾步跨過來,手裡捲成筒的劇本幾乎戳到他鼻子,開機三天了!你那感覺還在無腦甜寵劇裡冇出來是吧‘冷麪王爺愛上我’那套收一收!這是陳添祥!地下黨!是要在敵人眼皮底下點火的!眼神要有東西!有分量!壓得住!
周圍隱隱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陳添祥垂下眼。他知道網上怎麼說他。靠一部狗血甜寵短劇《厲總,你找錯夫人了》一夜爆紅,空降榜單第一,被戲稱為AI演技——程式設定好的蘇、撩、深情,唯獨缺了活人氣兒。
這次公司撕下這個正劇資源,本意是抬咖,業內卻一片唱衰,等著看他笑話。
王導,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抬起頭,努力忽略四周的視線。
下午彆拍了!王導煩躁地揮手,去!把人物小傳抄十遍!琢磨不明白明天也彆來了!
保姆車的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和窺探。經紀人林姐把平板電腦塞到他麵前,螢幕上是刺目的娛樂頭條推送:短劇頂流陳添祥遭遇滑鐵盧《紅色貨郎》片場狀態低迷,導演暴怒!配圖是他剛纔在片場垂頭挨訓的抓拍,狼狽又茫然。評論區更是狂歡現場:AI離開綠幕和特效就現原形了求資本彆糟蹋英雄人物他那張臉就隻適合演霸總,演地下黨笑死人了。
林姐的手指敲著螢幕,噠噠作響:看見冇全網等著你撲!公司是花了大力氣才把你塞進這劇組的!‘陳添祥演陳添祥’,多好的噱頭!曆史原型是莊浪的‘紅色教父’,真正的傳奇!演好了,你能把‘AI’的帽子甩進太平洋!演砸了……她冇說完,重重哼了一聲。
陳添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平板螢幕上,那張1945年的黑白老照片被放大——真正的陳添祥,年輕的臉龐在長衫布帽下顯得清臒,眼神平靜,卻像蘊著將熄未熄的炭火,穿透近八十年的時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他必須成為的人。可他連撥浪鼓都搖不像樣。
我要去六盤山。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林姐愣了一下:什麼
去隆德。李家溝。他看著照片裡那雙眼睛,他當年落腳的地方。不去那裡,我永遠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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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溝的夜,沉得早,也沉得透。山風順著溝壑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腥氣。一盞如豆的油燈擱在土炕沿上,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在黃泥牆上投下幾個晃動變形的巨大黑影。
炕上擠坐著五六個漢子。粗糲的手指夾著嗆人的旱菸,劣質的菸草味混著汗味、牲口棚隱約飄來的糞味,充斥在狹小的空間裡。陳添祥盤腿坐在炕中間,貨擔就放在腳邊。他拿起撥浪鼓,冇搖,隻用指腹摩挲著鼓柄上細微的木紋。
今兒個,給老哥們講段‘官逼民反’的古話吧,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帶著點走鄉串戶的沙啞,話說那水泊梁山……
他講林沖風雪山神廟,講楊誌賣刀,講吳用智取生辰綱。講得慢,用的是最土的詞兒,時不時還故意卡個殼,像個肚子裡有點墨水又不太多的貨郎。油燈的光暈裡,漢子們叼著煙忘了吸,眼神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變了。憤怒、憋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在那些被生活壓彎的脊背下悄然滋長。講到武鬆血濺鴛鴦樓時,角落裡一個悶頭抽菸的漢子猛地一拍大腿:殺得好!那些狗日的,就該這麼收拾!
他叫李炳焯,莊浪人,在這李家溝給人扛活坐山莊。是陳添祥最早結交的朋友。李炳焯話不多,力氣大得驚人,眉宇間總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愁苦。陳添祥的目光掠過他攥緊的拳頭和那雙因常年勞損而骨節粗大的手,心裡有了盤算。
夜深人散,窯洞裡隻剩下陳添祥和李炳焯收拾炕桌。
炳焯哥,陳添祥舀起一瓢涼水,遞給李炳焯,狀似無意地問,你說,這世上,有冇有專門替咱窮苦人說話、撐腰的隊伍
李炳焯接過水瓢的手頓了一下,冇喝,渾濁的眼珠在油燈下看向陳添祥:有吧聽說早些年過六盤山的紅軍,不搶糧,不拉夫,還給窮人分鹽巴
對嘍!陳添祥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那就是**的隊伍。跟梁山好漢不一樣,人家是真有章程,要替咱窮人打天下、翻身的!他觀察著李炳焯的反應,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裡那點微弱的火苗似乎跳了跳。
時機在1946年1月一個滴水成冰的清晨到來。李炳焯來找陳添祥,眼窩深陷,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興榮兄弟!那幫催糧的狗腿子……把我娘……唯一那口過冬的糧種……給搶走了!那是命啊!他牙齒咬得咯咯響,拳頭砸在土牆上,簌簌落下灰塵。
陳添祥冇說話,默默遞過自己的水碗。等李炳焯粗重地喘著氣,稍微平靜下來,他才直視著對方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炳焯哥,我有個朋友,就是**。你……敢不敢見
窯洞裡死一般寂靜。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李炳焯死死盯著陳添祥,胸膛劇烈起伏。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鐵鏽味:敢!我李炳焯爛命一條!我要是出賣你朋友,天打五雷轟!
陳添祥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他伸出手,用力握住李炳焯冰冷粗糙、仍在顫抖的大手。好!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楔進了沉沉的夜幕裡。窗外,六盤山連綿的黑影,像蟄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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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您這……太危險了!這路哪是人走的!助理小張哭喪著臉,死死抓著車門把手,看著眼前那條在黃土坡上蜿蜒、幾乎被野草淹冇的羊腸小道。越野車像頭困獸,咆哮著停在李家溝溝口,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陳添祥冇說話,利落地背上那個沉重的登山包。包裡塞滿了公司準備的體驗生活物資——嶄新的戶外裝備、壓縮餅乾、淨水藥片,還有一本厚厚的《隴東地下鬥爭史》。他抬頭望向眼前的山溝。七十多年過去,這裡通了電,有了零星的磚房,但骨子裡的貧瘠和蒼涼依舊刻在每一道山梁、每一孔依山而挖的窯洞上。風裡帶著熟悉的塵土和草木氣息,和他想象中無數次出現的畫麵重疊。
你們在山下等。他語氣不容置疑,邁步踏上了那條土路。
冇有劇本,冇有鏡頭。他穿著特意找來的粗布衣褲,腳上是磨腳的黃膠鞋。他試著回憶片場那個塑料撥浪鼓的手感,卻發現空空如也。真正的貨郎陳添祥,當年挑著幾十斤重的擔子,針線、顏料、襪子……就是靠著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敲開一扇扇緊閉的門,也敲開一顆顆被苦難凍住的心。
他在溝裡走。遇到坐在窯洞前曬太陽的老人,就停下來,遞上一根從山下帶來的廉價紙菸,操著現學的、半生不熟的當地口音搭話:老人家,跟您打聽個事。早些年,咱這溝裡,是不是來過個搖撥浪鼓的貨郎姓陳
大多數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冇什麼反應,擺擺手,口齒不清地嘟囔著不曉得、記不清嘍。山風吹得臉生疼,揹包的帶子勒進肩膀。陳添祥站在一處斷崖邊,俯瞰著溝底零散的窯洞,一股強烈的沮喪感攫住了他。他到底在找什麼一段早已湮滅的曆史還是那個他根本無法企及的影子
太陽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長。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找個背風處啃壓縮餅乾時,一個蒼老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尋陳貨郎
陳添祥猛地回頭。一個老人拄著棗木拐,佝僂得幾乎成了直角,像一截從黃土裡拱出來的老樹根。他穿著看不出本色的舊棉襖,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唯獨一雙眼睛,渾濁卻異常專注,死死釘在陳添祥臉上。
您……您知道陳添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老人冇回答,拄著拐,顫巍巍地走近幾步。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他仰起頭,渾濁的眼珠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添祥年輕光潔的臉龐、嶄新的粗布衣褲、還有那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專業登山包。那目光像探照燈,帶著審視,帶著疑惑,更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穿透力。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山風捲起沙塵,迷了陳添祥的眼。就在他以為老人隻是好奇或認錯人時,老人乾癟的嘴唇哆嗦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隻枯枝般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陳添祥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像一把冰冷的鐵鉗!
陳……陳貨郎老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在砂輪上磨過,四……四十年了……你……你咋一點……一點冇老啊
陳添祥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僵在原地,手腕被攥得生疼,耳邊隻剩下山風的呼嘯和老人那句石破天驚、帶著濃重歲月塵土味的質問,在荒涼的山溝裡反覆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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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的火苗在李作善陰沉的臉上跳躍。這位李家溝的保長,此刻像一頭被侵入了領地的狼。他坐在自家堂屋唯一的破圈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坑窪的桌麵,發出篤篤的悶響。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酒氣和山雨欲來的壓抑。
陳興榮,李作善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有人跟我嚼舌根子,說你……說話像紅軍他刻意頓了頓,鷹隼般的目光刺向站在屋角陰影裡的陳添祥,還說你腰裡,繫著紅布帶子
陳添祥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適時地露出驚愕和惶恐,甚至帶上了點口吃:保……保長!這……這從何說起啊!我……我就是一個走鄉串戶、混口飯吃的苦哈哈,紅……紅軍長啥樣我都冇見過!紅……紅腰帶那是……那是本命年我娘非讓係的,早就……早就磨爛丟了啊!他下意識地捂了捂腰,動作笨拙又自然。
哼,李作善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顯然冇全信,不管真的假的,這李家溝,你是不能住了。天亮就搬走。串鄉的路證,也彆想我再給你開。
保長……陳添祥還想分辯。
出去!李作善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
陳添祥默默退出堂屋。冰冷的夜風一吹,後背一片冰涼,才驚覺剛纔短短片刻,裡衣竟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那個小賊的告密,像一顆火星,已經濺到了乾柴堆上。他迅速找到已是地下黨員的李炳焯和李貴楠。
這事不能硬頂。李炳焯眉頭擰成疙瘩,壓低聲音,保長疑心重,又怕擔乾係。
李貴楠年輕氣盛些:要不,我去嚇唬嚇唬那小賊
不行!陳添祥立刻否定,越抹越黑。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解鈴還須繫鈴人。炳焯哥,還得你去說。他附在李炳焯耳邊,低語了幾句。
第二天,李炳焯獨自找到李作善。他冇提小賊誣告,也冇替陳添祥喊冤,隻皺著眉,憂心忡忡地說:保長,有人嘴碎,說陳貨郎像紅軍,你要往鎮公所報,這原本也冇錯。可您想過冇有‘招客有主,拴馬有樁’,他陳貨郎在咱中社保住了這些日子,誰開的門誰給的路證這要是上頭真查起來,順藤摸瓜……唉,我是替您擔心啊!到時候,這‘窩藏’的帽子扣下來,可就不好摘了!
李作善端著水菸袋的手,僵在了半空。李炳焯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最隱秘的恐懼。他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重重把水菸袋往桌上一頓,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算我倒黴!讓他趕緊滾蛋,彆住我這兒了!鎮公所……老子懶得費那個唾沫星子!
陳添祥當夜就搬到了溝裡另一戶窮苦人家張海福的窯洞裡。危機暫時化解,但路證斷了,如同掐斷了地下工作的血脈。冇有路證,寸步難行,更彆提去靜寧、莊浪活動。陳添祥的目光,投向了鄰近沙塘鄉化靈保的保長——王映海。
王映海是個謎。這人幾起幾落,心思深沉。陳添祥讓李炳焯先去試探,帶去的口信石沉大海。幾天後,王映海卻讓人捎來話:想開路證讓陳貨郎自己來一趟。
這是一場明知有詐卻不得不赴的約。陳添祥和李炳焯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盤查、扣押甚至更糟的情況,做了最壞的打算。臨行前,陳添祥把一份加密的黨員名單和僅有的活動經費,悄悄塞進了李炳焯炕蓆下的一個隱秘牆洞裡。
化靈保保公所比李作善家氣派些。王映海坐在一張半新的條案後麵,四十多歲,臉膛微黑,一雙眼睛銳利得能穿透人心。陳添祥剛踏進門,王映海就從條案下的櫃子裡摸出一支油光鋥亮的馬拐槍,啪一聲拍在桌上。
陳貨郎,王映海嘴角噙著一絲捉摸不透的笑,手指點了點那支老槍,認得這玩意兒嗎
窯洞裡的光線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些天光。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紙張陳腐的氣味。李大爺——李炳焯的兒子,那個在溝口錯認陳添祥的老人——哆哆嗦嗦地從炕頭一個同樣包了漿的黑漆木匣子裡,取出一樣東西。
不是照片。
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顏色焦黃髮脆的毛邊紙。紙張邊緣已經磨損殘缺,像被歲月啃噬過。老人枯瘦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展開它。陳添祥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忙,指尖觸碰到那脆弱紙張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感順著手臂竄了上來,帶著某種來自時間深處的戰栗。
爹……走前,就指著這個……老人渾濁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炕蓆上,洇開深色的斑點,說……說陳貨郎……會回來拿……
紙終於被小心地攤開在炕上。藉著昏光,陳添祥看清了上麵的字跡。是毛筆寫的,墨色因年代久遠而微微暈散,但字跡筋骨猶存,清晰可辨。頂端是三個稍大的字:結義帖。
下麵,豎排,是一個個人名和生辰八字。排頭第一個名字,赫然是:**陳添祥(興榮),庚申年七月初九**。
陳添祥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猛地看向身邊的老人:您父親……是李炳焯
老人用袖子抹著淚,用力點頭,手指顫巍巍地指向結拜帖上緊隨陳添祥之後的第二個名字:**李炳焯,丙寅年臘月廿二**。
陳添祥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承載著生死誓言的黃紙上,順著名字一個個往下看:李貴楠、謝殿忠、李堯……這些都是他從史料裡反覆看到過的名字!是當年隆德、莊靜地區最早的地下火種!
當他的視線掃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衝擊著心臟和耳膜!
第八個名字,用一種與前麵稍顯不同的、更顯遒勁的筆鋒寫著:
**陳興榮,乙酉年冬月十九**
乙酉年……冬月十九……
陳添祥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霹靂擊中!他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腕,目光死死鎖在那塊閃著幽光的腕錶錶盤上——公元2025年,農曆乙酉年!冬月十九……那正是他陳添祥(演員)真實的、從未對外詳細公開過的農曆生日!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窯洞裡陳腐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泥沼,讓他無法呼吸。李大爺還在旁邊抹著淚,絮絮叨叨說著他爹李炳焯臨終前的執念,說陳貨郎一定會回來,說這份當年八個結拜兄弟按了手印的帖子,得替他守著……那些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陳添祥猛地推開窯洞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幾乎是踉蹌著衝到院子裡。冰冷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和徹骨寒意。他扶著院裡一棵表皮粗糙的老槐樹,大口喘著氣,試圖找回一絲理智。巧合荒誕到極致的巧合還是……
陳老師陳老師您怎麼了助理小張和劇組派來的生活製片氣喘籲籲地從溝底跑上來,正好撞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張眼尖,一眼瞥見陳添祥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焦黃的紙。哎您拿的什麼古董嗎
陳添祥觸電般把結拜帖藏到身後,動作快得自己都吃驚。他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冇……冇什麼。老鄉給的老黃曆。他不能讓他們看到。無法解釋!那上麵的陳興榮和生辰,像一個巨大而詭異的漩渦,會把他、甚至整個劇組都捲入無法想象的境地。曆史與現實在這一刻,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死死地、詭異地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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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長,陳添祥臉上堆起貨郎特有的、帶著點討好和畏懼的笑容,目光卻掃過那支馬拐槍,您這鐵傢夥……氣派!小的走鄉串戶,也就認得個秤桿子、撥浪鼓,這噴火的傢什……咋個使喚法是不是得用火鐮點那個眼兒他故意露出鄉下人看稀罕物件的好奇和笨拙。
王映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保公所裡迴盪,聽不出是暢快還是彆的意味。他冇回答陳添祥的問題,把槍隨手又塞回了櫃子。坐。他指了指條案對麵一張條凳。
酒是粗劣的苞穀燒,菜是鹹菜疙瘩。幾杯烈酒下肚,王映海的話匣子開了縫。他冇問陳添祥的來曆,反而絮絮叨叨講起了自己。講他如何被鄉紳排擠,如何被上司敲打,這保長的位置如何像燙手的山芋,幾上幾下。……這世道,手裡有點芝麻粒大的權,那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上頭要糧要丁要得狠,下頭鄉親揭不開鍋罵得凶!裡外不是人!他重重放下酒杯,眼神複雜地看向陳添祥,陳貨郎,你走的地方多,見識廣,你說說,這死局,怎麼破
陳添祥心頭猛地一跳。這絕非簡單的訴苦!他藉著低頭夾鹹菜的動作,掩去眼中的思量,再抬頭時,臉上隻剩下樸實的同情和無奈:王保長,您這話……可把我問住了。我就是個賣針線的,能有什麼見識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老話說,天無絕人之路。這路,或許不在上頭,也不在下頭,而在……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王映海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銳利如刀,再次刺向陳添祥。
陳添祥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眼神坦蕩得像李家溝山澗裡的水:是啊,保長。鄉親們求什麼不就求個活路有口飯吃,有條命在。誰真能給他們活路,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頓酒喝到月上中天。臨走時,王映海什麼也冇再說,卻從抽屜裡拿出一遝蓋好鮮紅印章的空白路證,推到陳添祥麵前。
拿著。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該去哪賣貨就去哪。隻一條,他盯著陳添祥的眼睛,一字一頓,彆販大煙,彆給我惹大麻煩。
陳添祥的心,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他強壓著激動,雙手接過那遝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紙片,深深彎下腰:謝……謝保長!您是大好人!您放心!小的絕不給您添亂!
走出保公所,夜風清冷。陳添祥緊緊攥著那遝路證,手心一片汗濕。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危險、也更關鍵的開始。王映海這隻老狐狸,已經嗅到了什麼。他遞過來的,不僅是一張護身符,更是一份無聲的試探和……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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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巨大的燈光陣列將人造的李家溝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種無形的壓抑。這是《紅色貨郎》最關鍵的一場戲:身份暴露在即,陳添祥與李炳焯在窯洞裡銷燬檔案,準備撤離。重頭戲,長鏡頭,情緒必須拉到極致。
王導坐在監視器後麵,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已經喊了三次哢。
情緒!情緒還是不對!王導的吼聲透過喇叭炸開,帶著瀕臨爆發的煩躁,陳添祥!你是在告彆!不是讓你演便秘!你麵前的李老師(扮演李炳焯的老戲骨)纔是主角嗎你的不捨呢你的決絕呢你的……那種信仰支撐下的痛呢再來!
陳添祥站在窯洞佈景中央,人造的土牆和油燈道具散發著化學塗料的味道。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在強光下格外醒目。他感到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像被罩在玻璃瓶裡,看得見角色,卻怎麼也觸摸不到那個熾熱的靈魂。周圍工作人員的目光,哪怕極力掩飾,也帶著無聲的歎息和質疑。曆史顧問張老坐在王導旁邊,微微搖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又一次失敗。
導演,陳添祥抹了把汗,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給我十分鐘。我……需要獨處。
王導不耐煩地揮揮手。
陳添祥冇有去休息室。他大步走出攝影棚,走進片場後麵堆放雜物和舊道具的黑暗角落。這裡遠離喧囂,隻有清冷的夜風。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
結拜帖上那八個名字,尤其是最後那個陳興榮和刺眼的乙酉年冬月十九,如同燒紅的烙鐵,日夜灼燙著他的神經。那不是道具,不是劇本。李大爺渾濁的淚眼和那句爹說你會回來拿,像魔咒一樣纏繞著他。他究竟是誰是2025年一個徒有其表的演員,還是1945年那個在六盤山下點燃星火的貨郎抑或……是那個時空錯亂、名字出現在結拜帖上的陳興榮
混亂的思緒如同沸騰的泥漿。他猛地睜開眼,手伸進貼身的口袋,緊緊攥住那張被他用塑料膜小心封存起來的焦黃結拜帖。粗糙的塑料邊緣硌著掌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名字——陳興榮。
我該……怎麼做他對著無邊的黑暗,發出無聲的詰問。冇有迴應。隻有片場隱約傳來的嘈雜。
就在絕望的陰影即將吞噬他的那一刻,一個冰冷、堅硬、帶著硝煙和機油混合味道的觸感,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他的意識!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是一種……觸覺的記憶!異常清晰!
冰涼的金屬槍管,沉重的木質槍托……還有那油光鋥亮、帶著死亡氣息的槍身紋路——王映海拍在桌上的那支馬拐槍!
緊接著,是另一種觸感:粗糙的、帶著毛刺的紙張邊緣,蓋著鮮紅印章的空白路證!王映海推過來時,那紙張擦過他指腹的微癢!
這些細節,從未出現在任何一份史料檔案裡!也從未被寫進《紅色貨郎》的劇本!
如同電流貫穿全身!陳添祥猛地站直身體,背脊離開冰冷的牆壁。黑暗的角落裡,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那不是記憶的回溯。那是……從靈魂深處翻湧而出的、屬於另一個陳添祥的、帶著硝煙和黃土氣息的親曆!
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片刺眼的燈光下,走向那個等待著他的、決定成敗的窯洞佈景。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奔跑起來。風聲掠過耳邊,吹散了最後一絲迷茫。
導演!陳添祥的聲音穿透片場的嘈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力量,我準備好了。再來一次。
王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前的演員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額頭的汗還在,但眼神深處那層揮之不去的迷霧和遊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平靜,像深埋地底的炭火被驟然撥亮。
……Action!王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所有燈光、鏡頭瞬間聚焦。
陳添祥(演員)站在窯洞佈景裡,手裡拿著幾張道具檔案。但他冇有看檔案,也冇有看對麵的李炳焯。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傾聽窗外並不存在的風聲。然後,他走到那盞道具油燈旁,拿起燈罩。動作自然而流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他冇有用劇本裡寫的台詞。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濃重的、幾乎可以亂真的隴東口音,那是屬於貨郎陳興榮的語調:
炳焯哥,東西……都收拾妥了他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檔案一角湊近跳動的火苗。紙張捲曲、焦黑,火光照亮他沉靜的側臉,眼神裡冇有戲劇化的悲壯,隻有一種近乎凝重的、做好一切準備的決然。沙塘那邊……映海兄遞了信,保安隊……明兒要進溝了。
對麵的老戲骨李老師明顯怔住了!劇本裡根本冇有映海兄這個稱呼!更冇有保安隊明兒要進溝的具體資訊!但他畢竟是老戲骨,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無比真實的細節拽進了情境,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中瞬間湧起真實的驚怒和擔憂,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這麼快!那……那咱們……
莫慌。陳添祥(演員)輕輕吹熄了油燈。窯洞陷入一片符合劇情的黑暗,隻有監視器螢幕幽幽的光映著王導和周圍工作人員極度震驚的臉!在完全的黑暗中,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走鄉:後半夜,從謝家水堖那條老溝走。你前頭探路,我……斷後。
死寂。
幾秒鐘後。
哢!王導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甚至破音了,過了!完美!神了!他猛地從導演椅上跳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衝過來用力拍著陳添祥的肩膀,好小子!這感覺對了!太對了!就是這個勁兒!你……你怎麼想到加‘映海兄’和保安隊的這細節絕了!曆史顧問!張老!張老您看……
曆史顧問張老早已站了起來,手裡那份厚厚的史料筆記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推了推老花鏡,死死盯著監視器上的回放畫麵,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發出聲音:王……王映海!對!沙塘鄉化靈保保長!後來成了我們的‘白皮紅心’!保安隊突襲李家溝的準確時間……地方誌裡隻有月份記載,具體日期根本……他猛地轉向陳添祥,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小陳……你……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走出黑暗佈景的陳添祥身上。強光下,他臉上還帶著油彩和硝煙(道具)的痕跡,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顯得有些狼狽。然而,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不再飄忽閃爍,那裡麵沉澱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彷彿剛剛穿越了生死線,帶著硝煙散儘的疲憊,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重的平靜。
他冇有看張老,也冇有看激動不已的王導。他的目光投向片場外無邊的黑夜,投向六盤山所在的西北方向,似乎穿透了時空的壁壘。隻有他自己知道,當他說出映海兄三個字時,當謝家水堖這個地名無比自然地脫口而出時,一種洶湧的、帶著鐵鏽和黃土氣息的情感是如何瞬間淹冇了他——那不是演員的體驗,那是陳添祥對戰友的托付,對那片土地的不捨,和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坦然。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擦汗,而是下意識地、輕輕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隔著粗糙的戲服布料,那裡,貼身的口袋裡,一張焦黃脆弱的毛邊紙,正安靜地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發燙。結拜帖上八個名字的墨跡,彷彿正透過紙張,滾燙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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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宴的喧囂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炫目的光,衣香鬢影,恭維與笑聲此起彼伏。陳添祥端著酒杯,禮貌地應對著一波又一波的祝賀,心思卻早已飄遠。西裝革履包裹著他,卻感覺像一件借來的戲服,遠不如李家溝那件磨得起毛的粗布褂子來得真實。
添祥!愣著乾嘛王導叫你呢!經紀人林姐紅光滿麵,用力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大好事!平台要追加推廣預算!點名要你配合!還有幾個高奢代言在談了,你這把算是徹底翻身了!
陳添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王導被一群人簇擁著,正朝他招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賞。曆史顧問張老也在旁邊,眼神複雜,探究中帶著深深的敬佩。
他擠出笑容走過去,恰到好處地謙虛著,應對著。酒過三巡,司儀上台,滿麵春風地宣佈進入今晚最重要的環節——《紅色貨郎》首支正式預告片全球首播!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巨大的弧形螢幕亮起。雄渾悲壯的交響樂前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畫麵展開:六盤山蒼涼雄渾的脊梁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一隻骨節分明、沾著黃土的手,堅定地搖動著一麵舊撥浪鼓;狹窄陰暗的窯洞油燈下,幾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湊在一起,眼神灼熱;激烈的追逐在黃土溝壑間上演,槍聲驚起昏鴉;最後,定格在一雙眼睛上——陳添祥的眼睛。那裡麵有貨郎的機敏,有地下工作者的警惕,有信仰的火焰,更有一種穿越時空的、沉重的溫柔和難以撼動的堅定。
畫麵暗下。一行遒勁的毛筆字浮現螢幕中央,墨跡淋漓:**他搖著撥浪鼓,點燃了六盤山下的火。**
幾秒鐘的絕對寂靜。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經久不息!夾雜著無法抑製的驚歎和叫好!
成了!徹底成了!林姐激動地抓住陳添祥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聲音帶著哭腔,聽見冇!這掌聲!添祥!你成了!
王導用力拍著他的後背,什麼話也說不出,隻是重重地點頭。張老則端起酒杯,鄭重地向他示意,一飲而儘。
閃光燈如同密集的暴雨,瞬間將陳添祥淹冇。記者們的話筒爭先恐後地伸過來:
陳老師!您如何詮釋這種脫胎換骨的轉變
有評論說您貢獻了年度最震撼表演,您怎麼看
您和曆史上的陳添祥先生,是否覺得有某種超越時空的精神共鳴
最後一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眼前浮華的泡沫。陳添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抬手示意激動的記者們稍安勿躁。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新晉實力派演員的感言。
陳添祥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或期待、或好奇、或興奮的麵孔,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感謝王導,感謝劇組每一位同仁。能飾演陳添祥先生,是我的榮幸。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這部戲的片酬,我個人部分……他清晰地報出一個足以讓全場咋舌的數字,將全部捐出。
台下瞬間一片嘩然!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
用於在隆德縣山河鎮李家溝,陳添祥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力量,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建立一座‘貨郎精神紀念館’。紀念館將永久收藏、展示與隴東地下鬥爭相關的曆史文物和資料,紀念陳添祥先生,紀念李炳焯、王映海……以及所有那些在黎明到來前默默播撒火種的無名英雄。
死寂。隨即是比剛纔預告片結束時更加熱烈、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掌聲和驚呼!林姐張大了嘴,像一條離水的魚。王導先是一愣,隨即用力鼓起掌,眼中滿是激賞。張老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陳添祥微微鞠躬致意,準備走下舞台。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他身後那塊剛剛播放完預告片的巨大弧形螢幕,毫無征兆地,再次亮了起來!
冇有音樂,冇有華麗的剪輯。
螢幕中央,靜靜地呈現出一張放大的、異常清晰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典型的北方農家土牆。兩個年輕人並肩而立。左邊那位,身材高大些,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麵容質樸憨厚,眼神卻帶著一股子倔強的光亮——正是年輕時的李炳焯!
而右邊那位……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了!
他穿著和陳添祥在劇中一模一樣的粗布長衫,肩上搭著那條標誌性的褡褳,麵容清臒,眼神平靜深邃,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
是1949年的陳添祥!真正的貨郎!地下黨的陳添祥!
照片本身已足夠震撼。但讓所有人,包括台上的陳添祥如遭雷擊、血液瞬間凍結的,是照片中地下黨陳添祥身上穿著的那件粗布長衫!
那件長衫的右肩胛骨位置,赫然打著一個菱形的、顏色略深的補丁!
聚光燈下,舞台中央,2025年的演員陳添祥身上——為了參加這場殺青宴,他特意穿上了在李家溝體驗生活時,向當地一位老裁縫定做的、力求還原劇中人物質感的粗布長衫——在完全相同的右肩胛骨位置,一個一模一樣的、菱形的、顏色略深的補丁,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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