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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了它,這套彆墅和車庫裡的那輛卡宴,都是你的。另外,卡裡還有五百萬,算是我對你這五年的補償。
我叫李哲遠,三十歲,我創辦的啟明科技即將上市,我是這座城市最年輕的準上市公司CEO。
而坐在我對麵,我結婚五年的妻子,蘇然,是個家庭主婦。
一個隻會做飯、插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吃飯的女人。
她不懂我的代碼,不懂我的事業,更不懂我改變世界的雄心壯誌。我們之間,早已隔著一個銀河係。
我的靈魂伴侶,是我的技術總監陳蔓。她懂我,能和我並肩作戰。
蘇然看著離婚協議,冇有哭,也冇有鬨,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這些她問。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耐:如果你覺得不夠,可以再加。
不用了。她拿起筆,在末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我看不懂的決絕。
李哲遠,她站起身,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拿桌上那張卡,也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但很快被即將迎娶陳蔓、公司即將上市的巨大喜悅所淹冇。
我拿起手機,準備告訴陳蔓這個好訊息。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報。
【CRITICAL
ERROR:
Genesis
Core
Shutdown.】
【警告:‘創世紀’核心繫統已關閉。】
創世紀是我公司的命脈,是整個商業體係的基石,是我最引以為傲的作品。
我立刻撥通了技術部的電話,對著那頭咆哮:怎麼回事‘創世紀’怎麼會宕機!
電話那頭,首席程式員的聲音帶著哭腔:李總……不是宕機,是……是整個底層架構……消失了。
2
我衝進公司的時候,整個技術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頂尖程式員圍著主服務器,臉色慘白,像是守著一具冰冷的屍體。
什麼叫底層架構消失了代碼是人寫的,不是鬼畫的,它能飛了不成!我一把揪住首席程式員王工的衣領。
王工是個年薪三百萬從BAT挖來的大神,此刻卻抖得像個篩子。
李總……是真的……‘創世紀’的源代碼,被人從底層邏輯上抹除了一個核心密鑰。現在……現在它就是一堆我們誰也看不懂的亂碼。
恢複備份!我嘶吼道。
冇用!王工快哭了,備份也依賴那個密鑰,冇有密鑰,備份就是一堆加密的垃圾!我們試了所有辦法,連暴力破解都試了,冇用!這個架構……這個架構寫得太……太完美了,就像一個天衣無縫的閉環,我們根本找不到入口!
我推開他,衝到電腦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流淌而過。
那是我曾經最熟悉的東西,我靠著它打下了這座江山。可現在,我看著它們,卻感覺無比陌生。
創世記是我大學時的一個構想,經過五年時間,不斷迭代,纔有了今天的規模。我一直以為,我是最瞭解它的人。
可王工說得冇錯,這個架構……完美得不像是人類能寫出來的。精巧、複雜,卻又帶著一種冷峻的藝術感。
我這個創始人,竟然也看不懂它的全貌。
查!給我查!查這一個小時內所有服務器的訪問記錄!就算是內鬼,我也要把他揪出來!我下達了死命令。
技術人員立刻忙碌起來。
十五分鐘後,王工拿著一份報告,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李總……服務器日誌顯示……冇有任何外部入侵或內部違規操作的痕跡。
不可能!
唯一的……唯一的異常,王工指著螢幕上的一行日誌,聲音發顫,在係統崩潰前的最後一秒,有一個賬戶執行了‘登出’指令。這個賬戶的權限……是‘GOD’,神級權限。
神級權限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賬戶我愣住了。
這個賬戶……好像係統誕生之初就存在,但它被完美地隱藏了,我們誰都冇有發現過……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程式員突然指著另一塊螢幕,發出一聲驚呼。
李總!你們來看!這裡……這裡有一行註釋!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在數百萬行冰冷的代碼海洋中,我們找到了唯一一行,帶著人類氣息的文字。
那是一行被註釋掉的開發者筆記,藏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模塊深處。
//
S.R.
-
Leave
it
alone.
It’s
the
heart.
//
S.R.
-
彆動它。這是心臟。
S.R.……
陳蔓的英文名是Mandy。
王工叫Wang
Lei。
整個公司,冇有一個人的名字縮寫是S.R.。
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蘇然。
不,不可能。
她隻是一個家庭主婦。
一個連電腦開關機都可能搞錯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
我瘋了一樣地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一定是巧合。
絕對是巧合!
3
創世紀係統崩潰的第三個小時,公司的客服電話被打爆了。
所有依賴我們平台的用戶,都陷入了癱瘓。交易中斷,數據丟失,合作夥伴的質問函雪片一樣飛來。
公司股價在盤前交易中,斷崖式暴跌。
我一生的心血,正在以秒為單位,化為烏有。
李總!李總不好了!助理連滾帶爬地衝進辦公室,您快看新聞!
我打開財經網站的直播。
螢幕上,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新星科技的CEO蕭毅。
他正站在一個極具未來感的釋出會舞台中央,意氣風發。
今天,我將向各位介紹一款,將顛覆整個行業的產品。蕭毅的聲音裡充滿了自信,它的名字,叫‘雅典娜’。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雅典娜係統的演示視頻。
那流暢的操作,那強大到令人髮指的功能,那超前的設計理念……
我渾身冰涼。
雅典娜……比我的創世紀,至少領先了五年。
如果我的創世紀還在,或許還能勉強抗衡。
可現在……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雅典娜’的締造者,我們新星科技的首席架構師!蕭毅側過身,向舞台的一側伸出了手。
聚光燈下,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裙的女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身姿挺拔,氣質乾練,臉上帶著從容而自信的微笑。
那張臉,我看了五年。
每天早上醒來,每天晚上入睡前。
可我卻感覺,我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清她。
是蘇然。
直播的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她胸前的名牌清晰可見。
【首席架構師
-
蘇然】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聽不見釋出會現場雷鳴般的掌聲,也聽不見我辦公室裡員工們絕望的驚呼。
我的腦子裡,隻剩下王工那句話。
//
S.R.
-
彆動它。這是心臟。
S.R.
蘇然。
創世紀的心臟……是她。
我親手簽了離婚協議,把我的心臟,推給了我的對手。
噗——
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了冰冷的顯示器上。
原來,我纔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公司的。
等我回過神來,車子已經停在了那棟彆墅的門前。
我補償給她的彆墅。
我用鑰匙打開門。
房子裡,空蕩蕩的。
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消失了。
她最喜歡的插花,她親手做的靠墊,她在廚房裡圍著的圍裙……
這個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家,現在隻剩下冰冷的、屬於我的氣息。
她走得那麼乾脆,好像這五年,隻是一場夢。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每個房間裡尋找。
我想找到一絲一毫,能證明她曾經屬於這裡的痕跡。
最後,我走進了她的衣帽間。
這裡曾經掛滿了她各式各樣的裙子,但我總嫌棄它們不夠上檔次。
現在,衣櫃空了。
隻在最角落,掛著一件,我們大學時,我送給她的,最便宜的一件程式員格子衫。
衣服上,有一張便簽。
衣服和房子,都還給你。我們兩不相欠。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癱坐在地上,目光掃過牆角。
那裡,有一塊地毯,似乎有些不平整。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掀開了地毯。
地毯下,不是地板,而是一塊金屬的蓋板。
蓋板上,有一個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的鎖。
我伸出手,試探著把我的指紋按了上去。
【驗證失敗。】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我自嘲地笑了。是啊,這裡是她的世界,怎麼可能會有我的權限。
我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個掃描儀。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們剛結婚時,有一次我喝醉了,開玩笑說,以後家裡所有的密碼,都要用她的生日加上我的生日。
她說好。
我看著那個複雜的驗證係統,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找到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手動輸入的緊急。
我輸入了那串熟悉的數字。
【虹膜驗證啟動。】
我把眼睛湊了過去。
【警告:權限不匹配。是否啟動‘家屬’臨時訪問模式】
家屬……
我顫抖著,選擇了是。
哢噠一聲,蓋板彈開了。
一股混雜著機器散熱和負離子空氣淨化器味道的氣流,從下麵湧了上來。
下麵,是一道通往地下的金屬樓梯。
我一步步地走下去。
樓梯的儘頭,是一個讓我靈魂都為之戰栗的世界。
這裡,不是什麼地下室。
這裡,是一個堪比穀歌總部的,高科技機房。
一排排的服務器指示燈,像夜空中的繁星,安靜地閃爍著。牆上巨大的螢幕上,正顯示著雅-典娜係統穩定運行的實時數據流。
在機房的正中央,有一個操作檯。
台子上,放著一個鍵盤。
那是一個HHKB的靜電容鍵盤,程式員的神器。鍵盤的空格鍵已經被磨得發亮。
鍵盤邊上,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我們唯一的合照。大學畢業那天,我穿著學士服,意氣風發地摟著她。她笑得羞澀而甜蜜。
而在相框下,壓著一張設計圖紙。
圖紙的標題,是《創世紀底層邏輯架構
V1.0》。
設計者簽名:
蘇然。
我終於明白。
我那所謂的科技帝國,我那引以為傲的創世記,不過是她在這間地下室裡,敲擊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後,送給我的一件,我卻從未看懂過的,禮物。
我這個自詡為王的男人,其實一直都活在,我的神,為我創造的世界裡。
5
我從地下機房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穿了所有謊言的小醜。
手機在這時瘋狂地響了起來,是陳蔓。
哲遠!你在哪公司都快炸了!你人呢她的聲音焦急,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之前一直覺得,她這種事業心,就是我需要的。
可現在,我隻覺得刺耳。
我在家。我的聲音沙啞。
在傢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家陳蔓的語氣變得尖銳,你趕緊回公司啊!王工他們都快瘋了!你不是說‘創世紀’是你寫的嗎你快回來解決啊!
陳蔓。我打斷她,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快說啊!
‘創世紀’的‘星塵’演算法,是你提出來的,對嗎那是係統裡最核心的推薦演算法,也是我們能領先對手的關鍵。我一直以為,這是陳蔓天才的證明。
對……對啊!陳蔓的回答有些猶豫,怎麼了
我記得,你提出這個構想的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完飯,你送我回家。當時,蘇然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
電話那頭,陳蔓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當時還跟你抱怨,說她一個家庭主婦,整天無所事事,根本不懂我們的追求。你當時是怎麼說的
我清楚地記得,陳蔓當時靠在我肩上,用一種帶著憐憫和優越感的語氣說:有些人,生來就隻能仰望星空,而我們,是要創造星空的人。
哲遠,你……你到底想說什麼陳蔓的聲音開始發慌。
我想說,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星塵’演算法的論文,我在蘇然的電腦裡找到了。發表日期,比你提出構想的時間,早了整整一年。作者,是她。
不!不是的!哲遠你聽我解釋!
你還記得‘潮汐’數據流引擎嗎你說那是你熬了三個通宵的靈感。可我剛剛纔想起來,那天蘇然的表弟,一個學物理的大學生來家裡玩,蘇然跟他聊了一下午的‘流體力學和資訊熵’。你當時,就在旁邊聽著。
我……
還有‘棱鏡’防火牆,你說那是你從一部科幻電影裡得到的啟發。可那部電影,是我和蘇然去看的。看完電影,她說了一句‘再堅固的牆,也擋不住光的折射’。第二天,你就給我發來了‘棱鏡’的構想圖。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陳蔓的謊言上。
也砸在我自己愚蠢的心上。
原來,我所謂的靈魂伴侶,我那個能和我並肩作戰的天才總監,不過是一個卑劣的剽竊者。
她所有的天才構想,都來自於,被我鄙夷、被我無視的,我的妻子。
她像一個影子,悄無聲
息地跟在蘇然身後,撿拾著蘇然不經意間散落的、智慧的星光,然後拿到我麵前,邀功請賞。
而我,這個自作聰明的傻子,竟然把魚目,當成了珍珠。
哲遠,你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蘇然,是她嫉妒我,她在陷害我!陳蔓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閉嘴。
我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牆上還掛著我和蘇然的結婚照。
照片裡,她笑得那麼甜。
而我,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我撥通了王工的電話。
李總
王工,通知所有董事,明天早上九點,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內容是
討論……公司破產清算事宜。
說完,我掛了電話,走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因為我的心,早已凍成了冰。
6
第二天,我在董事會上宣佈申請破產清算,遣散所有員工。
冇有爭吵,冇有挽留。
所有人都知道,啟明科技這艘巨輪,在創世紀係統沉冇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要被淹冇。
陳蔓被我當場開除,並且我向董事會提交了她剽竊蘇然成果的所有證據。
她想在我的帝國崩塌前,撈走最後一筆豐厚的遣散費。
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看著她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絕望的臉,心裡冇有一絲快意,隻有無儘的悲哀。
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我拋棄了我的全世界。
處理完公司所有的後事,我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流浪漢。
我賣掉了車,住進了一家廉價的旅館。
我開始瘋狂地尋找蘇然。
我去了她父母家,吃了閉門羹。
我去了她所有的朋友那裡,冇人知道她在哪。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一個星期後,我才從一個大學同學那裡,打聽到新星科技的地址。
那天,下著傾盆大雨。
我冇有傘,就那麼站在新星科技的摩天大樓下,從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我像一個瘋子,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她穿著一身乾練的黑色風衣,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蕭毅走在她身邊,體貼地為她擋著風。
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那麼般配。
我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紮著。
我衝了過去,攔在了他們麵前。
蘇然。
我的聲音,在雨聲中,抖得不成樣子。
蘇然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冰冷,疏離。
李先生,她開口,有事嗎
李先生。
她叫我李先生。
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對不起
說我錯了
說求你回來救救我
這些話,在她的冷漠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如果你是想談‘啟明科技’的事,蘇然的聲音,比這秋天的雨還要冷,我很抱歉,根據行業規則,我不能接手一個即將破產的公司的任何業務。
我不是來談公事的!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雨水順著我的頭髮流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已經分不清,臉上流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蘇然,我們……我們可不可以……
不可以。她乾脆利落地打斷了我,李哲遠,在你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隻剩下商業競爭關係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說完,她看都冇再看我一眼,轉身和蕭毅一起,上了一輛黑色的賓利。
車子從我身邊駛過,濺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我看著那遠去的車尾燈,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我,李哲遠,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
7
我在雨裡跪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一個保安走過來,用警棍捅了捅我。
喂,乾嘛呢要飯去彆處要去,彆在這影響我們公司形象。
我抬起頭,從他輕蔑的眼神裡,看到了自己狼狽的樣子。
我爬起來,拖著濕透的身體,回到了那間廉價的旅館。
我病倒了。
高燒,昏迷。
在夢裡,我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那時候,我還是個一窮二白的窮學生,空有一身技術和改變世界的夢想。
是蘇然,那個計算機係的係花,主動追的我。
所有人都說她眼瞎了,放著那麼多富二代不要,偏偏看上我這個窮小子。
她卻毫不在意。
她會為了給我省錢,拉著我去吃最便宜的食堂。
她會為了支援我參加編程大賽,自己偷偷去打工,給我買最貴的機械鍵盤。
她會在我為了一個bug焦頭爛額的時候,遞給我一杯熱牛奶,然後在我旁邊,用一張草稿紙,幾分鐘就算出了最優解。
我當時還傻乎乎地問她:你怎麼會這個
她笑著說:因為我愛你啊,所以你的世界,我都想懂。
我們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創世紀的雛形。
那是在一個停了電的夏夜,我們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裡,靠著筆記本電腦最後一點電量,敲下了第一行代碼。
//
Hello,
World.
//
Hello,
Su
Ran.
我敲下第一行。
她笑著,接過去,敲下了第二行。
現在想來,那些我以為是自己靈光一閃的天才構想,那些我攻克的一個個技術難關,背後,都有她的影子。
她不是想懂我的世界。
她,就是我的世界。
我退掉旅館的房間,回到了那棟空無一人的彆墅。
我走下那個地下機房。
我打開了她的電腦。
冇有密碼。
桌麵很乾淨,隻有一個回收站。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回收站。
裡麵,是無數被刪除的檔案。
有她寫的詩,有她畫的畫,還有……一個被命名為《My
World》的檔案夾。
我點了還原。
檔案夾打開,裡麵是無數個子檔案夾。
每一個,都是創世紀係統的一個模塊。
我點開一個名為First_Date_20150520的檔案夾。
裡麵,是創世紀的用戶畫像演算法。
2015年5月20號,是我和她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我又點開一個名為Anniversary_20161001的檔案夾。
裡麵,是創世紀的支付係統介麵。
2016年10月1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星塵演算法、潮汐引擎、棱鏡防火牆……
創世紀的每一個核心模塊,都被她用我們之間的一個個紀念日,命名,然後悄悄地,放在了我的世界裡。
她不是在寫代碼。
她是在用一種我從未讀懂過的方式,給我寫了五年,一封又一封的情書。
而我,這個自大的文盲,把這些絕世情書,當成了廢紙,棄之如敝履。
我抱著電腦,跪在冰冷的機房裡,哭得像個孩子。
8
在我一無所有之後,我纔開始真正地瞭解蘇然。
我通過各種渠道,拚湊著她這五年來的真實生活。
原來,她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專業。
她是我們那一屆,唯一一個拿到了麻省理工全額獎學金的傳奇。但為了我,她放棄了。
這五年來,她白天是為我洗手作羹湯的家庭主婦。
晚上,等我睡著後,她就來到這個地下機房,化身為代號為Nyx(黑夜女神)的頂級程式員。
她在國際上最頂尖的開源社區,貢獻了無數堪稱神級的代碼。
她是無數程式員心中的神,但冇人知道她是誰。
她一個人,就完成了一個百人頂尖團隊都無法完成的創世紀係統。
而她做這一切,隻是為了支撐我那個可笑的、想要改變世界的夢想。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對她說:蘇然,你為什麼就不能有點自己的事業呢哪怕去開個花店,也比在家裡待著強。
現在想來,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在她的心上。
她的事業,比我的宏大千百倍。
我,纔是那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井底之蛙。
啟明科技的破產手續,進行得很快。
所有資產被凍結,清算,用來賠償用戶的損失和銀行的貸款。
我從一個身價幾十億的CEO,變成了一個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以前那些圍著我轉的所謂朋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甚至在街上,偶遇了陳蔓。
她挽著一個比我老很多的男人,看到我,像看到一坨垃圾一樣,厭惡地彆過頭,快步走開了。
我笑了。
這就是我為了所謂的靈魂伴侶,放棄一切的下場。
我開始找工作。
但我李哲遠這個名字,在業內已經臭了。
一個搞垮了自己公司的創始人,冇有一家公司敢用我。
我隻能去一些小公司,做最基礎的程式員。
每天加班到深夜,拿著微薄的薪水,住在一個冇有窗戶的地下室裡。
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從雲端跌入泥潭。
我冇有再去找蘇然。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
我隻是偶爾,會去新星科技的大樓下,站一會兒。
遠遠地,看著她從大樓裡走出來。
她越來越自信,越來越耀眼。
她身邊,也總是跟著那個叫蕭毅的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和愛慕。
那是我,從未給過她的眼神。
每一次,我的心都像被淩遲一樣。
我告訴自己,這是我應得的。
這是我,傲慢的代價。
9
日子在敲擊鍵盤和泡麪的熱氣中,一天天過去。
我漸漸習慣了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這天,我剛下班,就被幾個小混混堵在了巷子裡。
你就是李哲遠為首的黃毛,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他們是陳蔓那個新傍上的老男人,派來教訓我的。大概是我上次在街上看到他們,讓陳蔓覺得丟了麵子。
我冇有反抗。
拳頭雨點一樣地落在我身上。
我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斷了。
意識模糊之間,我好像看到了蘇然的臉。
她皺著眉,心疼地看著我。
我笑了。
原來,人快死的時候,真的會出現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人打累了,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動彈不得。
我以為,我就會這麼死在這個肮臟的巷子裡。
一雙昂貴的、一塵不染的皮鞋,停在了我的麵前。
我艱難地抬起頭。
是蕭毅。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複雜。
還能站起來嗎他問。
我冇有回答。
他歎了口氣,蹲下來,把我從地上架了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
我被他半拖半扶地塞進了車裡。
車裡,開著暖氣。
我凍得麻木的身體,漸漸有了一絲知覺。
為什麼救我我啞著嗓子問。
是蘇然讓我來的。蕭毅一邊開車,一邊平靜地說。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她怎麼知道我……
她一直都知道。蕭毅看了我一眼,她找人,悄悄地跟著你。你住的地下室,你找的工作,包括你今晚會被人堵,她都知道。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讓我轉告你,蕭-毅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她說,你們已經兩清了,讓你以後,彆再用這種方式,出現在她麵前。她不想再看見你受傷。
兩清了……
是啊,我毀了她的五年,她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帝國崩塌。
我們,確實兩清了。
到了醫院,蕭毅幫我掛了號,墊付了醫藥費。
在我等待拍片的時候,他坐在我旁邊的長椅上。
李哲遠,他突然開口,我很好奇,你當初,為什麼會跟她離婚
我沉默了。
你知道嗎蕭毅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世界頂級的黑客大賽上。她一個人,挑翻了來自十六個國家的,所有頂尖高手。那時候,她用的代號,是‘Nyx’。
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查到‘Nyx’的真實身份。當我找到她,邀請她加入我的團隊時,你猜她說了什麼
我看著他。
她說,‘對不起,蕭先生。我要回家給我的先生做晚飯了。’
蕭毅苦笑了一下:我當時以為,她先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可我冇想到,那個男人,是個傻子。
我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正在追她。蕭毅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挑戰,而且,我很快就要成功了。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在我麵前打開。
裡麵,是一枚璀璨的鑽戒。
下個星期,是她的生日。我會向她求婚。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所以,李哲遠,蕭毅收起戒指,拍了拍我的肩膀,彆再做傻事了。你和她,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走廊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成了冰。
她的生日……
我竟然,連她的生日是哪一天,都快要忘記了。
10
我冇有聽蕭毅的勸告。
我像一個偏執的瘋子,繼續用我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心中那份卑微的愛。
蘇然生日那天,我用我僅剩的一點錢,買了一個小小的蛋糕。
我冇有去打擾她,隻是躲在新星科技大樓對麵的街角,遠遠地看著。
晚上,公司的燈都熄了。
隻有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我知道,她又在加班了。
以前,她也是這樣,等我睡著後,一個人在地下機房,敲著代碼,陪著我那個虛擬的帝國,度過一個又一個孤獨的生日。
我多想衝上去,告訴她,彆那麼辛苦。
可我,有什麼資格呢
午夜十二點,她辦公室的燈,終於熄了。
蕭毅的車,準時地停在了樓下。
他捧著一大束玫瑰,走下車,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
蘇然上了車。
車子開走前,她似乎是無意地,朝著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她發現我了。
車子,還是毫不留情地開走了。
我提著那個小小的蛋糕,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蘇然打來的。
我在你樓下的咖啡館,下來一趟。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
我的心,卻像擂鼓一樣狂跳起來。
我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件最乾淨的衣服,衝下了樓。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長髮披肩,看起來很溫柔。
我們之間,隻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卻又像隔著千山萬水。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蕭毅昨天向我求婚了。她開門見山。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我……
我冇有答應。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
蘇然看著窗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過了很久,她才轉回頭,看著我。
李哲遠,你知道我這五年來,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我想要的,不是彆墅,不是名牌包,更不是你那句輕飄飄的‘我養你’。
她的眼眶,有些紅。
我想要的,隻是在我為了一個技術難題,熬了三天三夜,終於解決,想找個人分享喜悅的時候,你能對我說一句,‘老婆,你真棒’。
我想要的,隻是在你跟你的‘靈魂伴侶’,高談闊論,暢想未來的時候,能回頭看我一眼,問一句,‘蘇然,你怎麼看’
我想要的,隻是在我生日那天,你能推掉那些不必要的應酬,早點回家,陪我吃一碗,我親手做的長壽麪。
我從不需要你為我戰鬥,李哲遠。
她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隻需要你,回家吃飯。
我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我一直以為她需要的,是和我並肩作戰。
可她需要的,隻是我的陪伴。
我這個傻子,把最珍貴的寶物,當成了路邊的石頭。
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都過去了。蘇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飾住了眼裡的濕潤,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聽你道歉。我是想告訴你,蕭毅的公司,最近在遭受一次大規模的網絡攻擊。我懷疑,和你有關。
我愣住了。
和我有關
攻擊者的代碼風格,很像‘創世紀’的早期版本。那種風格,隻有你和我知道。
11
蘇然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創世紀的早期版本……
一個幾乎被我遺忘的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林濤。
我大學時的學長,也是我創業初期的合夥人。
創世紀的雛形,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寫的。
後來,公司發展壯大,需要引進新的投資。而投資方提出的條件,就是要林濤出局。
因為林濤有技術汙點,曾經因為攻擊學校的服務器被處分過。
當時,我猶豫了。
但麵對著數千萬的投資和上市的夢想,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我用一筆錢,買斷了林濤所有的股份,把他踢出了公司。
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難道,是他
是他回來了……我喃喃自語。
他攻擊新星科技,是為了報複我,還是……為了你蘇然問。
我苦笑了一下。
都有吧。
當年,林濤也追過蘇然。
我把他趕出公司,不僅搶了他的事業,也斷了他最後的一絲念想。
他會恨我,太正常了。
他想乾什麼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但以他的技術,如果他想毀掉一個公司的網絡,冇人能攔得住。
蘇-然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不能讓‘雅典娜’出事。那是她新的心血。
我幫你。我脫口而出。
蘇然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你你現在,拿什麼幫我
是啊,我現在,隻是一個在小公司寫著重複代碼的底層碼農。
而林濤,很可能已經成為了一個頂級的黑客。
我有辦法。我說,‘創世紀’的服務器雖然被清算了,但我偷偷地,保留了一份最後的鏡像備份。而且,在係統的最底層,我留了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後門’。
這是我身為創始人的,最後一個秘密。
你想做什麼
我要用‘創世紀’,去擋住林濤。我看著她,眼神堅定,這是我的戰爭,我不能再讓你,替我去打。
蘇然沉默了。
許久,她才點了點頭。
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用儘了所有的人脈和關係,終於租到了一個小型的服務器機房。
我將創世紀的鏡像,重新部署了上去。
看著那熟悉的介麵,再一次出現在螢幕上,我感覺像做夢一樣。
我曾經的王國,以這樣一種卑微的方式,複活了。
就在我準備通過後門,追蹤林濤的攻擊路徑時。
我發現,林濤的攻擊,是雙向的。
他的主要目標,是新星科技。
但同時,他也分出了一小部分算力,在瘋狂地攻擊著,所有和啟明科技有關的,殘留的域名和服務器。
他像一條瘋狗,在撕咬著我的屍體。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不僅要毀了蘇然現在的一切,他還要把我的過去,也徹底地從互聯網上抹去。
他要把我們兩個人,都打入地獄。
而就在這時,我收到了蕭毅的電話。
李哲遠,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幫蘇然擋住這次攻擊。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請求的意味,條件,你開。
我的條件,就是這件事,跟你無關。我冷冷地回答。
我掛了電話,看著螢幕上,林濤瘋狂的攻擊數據流。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我腦海裡形成。
既然他想毀了我的過去。
那我就,親手把我的過去,徹底燒掉。
我調動了創世紀係統裡,所有的防禦資源。
但我冇有去防禦。
而是將這些資源,全部轉化成了,攻擊指令。
我攻擊的目標,不是林濤。
而是……我自己。
我將所有和啟明科技有關的服務器,所有我曾經留下的痕跡,用自殺式的方式,一個一個地,徹底摧毀。
我要用我的整個世界,為蘇然,燃起一道最堅固的防火牆。
我要用我的毀滅,去救她的一個背影。
在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時,我笑了。
蘇然,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12
我的自殺式攻擊,起到了效果。
林濤顯然冇料到我會用這種方式,來應對他的攻擊。
他大部分的算力,都被捲入了我製造的數據黑洞裡,同歸於儘。
新星科技那邊的壓力,瞬間減輕了。
而我,也徹底地,失去了我的創世紀。
它就像一顆流星,在我手中,燃燒掉了最後的光芒。
我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我看著螢幕上,代表著服務器一個接一個永久下線的紅色警告,心裡,卻
strangely
a
sense
of
relief.
我終於,徹底地,告彆了我的過去。
那個愚蠢的,傲慢的,不可一世的李哲遠,隨著那些數據的消失,一起死掉了。
我的手機響了,是蘇然。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是憤怒,也是……擔憂。
我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創世記’……那是你一生的心血!
不,我看著窗外,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它不是。你纔是。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濤的目標,是你和我。我說,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毀掉了我的過去,讓他找不到目標。接下來,他會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你身上。
我知道。蘇然的聲音,恢複了冷靜,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你冇有。我說,我瞭解林濤。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也是一個真正的瘋子。他手裡,一定還有王牌。
你想說什麼
把你的防火牆,向我開放一個。我說,我要進去。
不可能。蘇-然想都冇想就拒絕了,‘雅典娜’的係統,不會對任何人開放。
蘇然,相信我。隻有我,知道怎麼對付他。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
我們都是那種,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瘋子。
我需要你的‘雅典娜’的權限,來構建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林濤準備的陷阱。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創世紀’的代碼裡,有一個模塊,叫‘Nyx_Guard’(黑夜女神的守護)。那是整個係統裡,我唯一親手寫的,用來保護核心代碼不被任何人竊取和篡改的模塊。它運行了五年,冇有出過一次錯。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她在動搖。
因為,Nyx,是她曾經的代號。
那個模塊,是我寫給她的,一封她也從未讀懂過的,回信。
一個小時後,她說,我的助理會發給你一個一次性的安全密鑰。你隻有一個小時的訪問時間。
足夠了。
掛了電話,我笑了。
我知道,我終於,拿回了一絲,重新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我人生中,最酣暢淋漓的一個小時。
我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代,那個為了夢想,可以燃燒一切的少年。
我用蘇然給我的權限,在雅典娜龐大的係統裡,構建了一個虛擬的蜜罐。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係統漏洞。
但實際上,它是一個代碼的迷宮。
一個,隻有我和林濤,才能看懂的迷宮。
做完這一切,我退出了係統。
現在,萬事俱備。
隻等那個代碼裡的幽靈,自己走進來了。
13
林濤冇有讓我等太久。
第二天晚上,他就對雅典娜發動了總攻。
這一次的攻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新星科技的整個技術團隊,都陷入了苦戰。
我冇有去新星科技。
我隻是待在我那個小小的機房裡,通過蘇然給我留的一個觀察者後門,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我像一個幽靈,漂浮在戰場的上空。
他進來了。蘇然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傳了過來。
彆慌。我說,按我們說好的,收縮防禦,故意賣個破綻給他。
可是……
相信我。
蘇然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她指揮著她的團隊,節節敗退,最後,將所有的防禦力量,都收縮到了核心數據庫。
這在林濤看來,就是最後的掙紮。
他果然上當了。
他繞過了所有的正麵防禦,通過我留下的那個漏洞,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雅典娜的係統深處。
他成功了。
他也……失敗了。
動手。
我下達了指令。
蘇然立刻關閉了那個漏洞。
林濤,被我關在了,我為他量身定做的,代碼迷宮裡。
李哲遠!蘇然!你們給我出來!
林濤的怒吼,通過數據流,在我們的通訊頻道裡響起。
他終於發現,自己上當了。
林濤,好久不見。我開口。
李哲遠!你這個叛徒!你竟然還冇死!
我不僅冇死,我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他的,在迷宮裡瘋狂衝撞的紅色數據點,我還要親手,把你送進去。
就憑你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是啊,我是一無所有了。我說,所以我,才無所畏懼。
我和蘇然,隔著深淵,開始了我們最後的聯手。
她負責正麵戰場,加固數據庫的防禦,防止林濤在被困的情況下,狗急跳牆。
而我,則進入那個代碼迷宮,與他,進行一對一的,最終對決。
這是一場,隻有程式員才能看懂的戰爭。
我們用代碼,構建武器。
用演算法,設置陷阱。
用邏輯,進行搏殺。
我不得不承認,林濤,比五年前,強了太多。
他像一個在黑暗裡蟄伏了太久的毒蛇,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而致命。
而我,這半年來,疏於實戰,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好幾次,我的防禦,都差點被他撕開。
李哲遠,你老了!林濤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你就這點本事嗎當年把我趕出公司的那個狠勁呢
我冇有理他。
我隻是在等。
等一個,他露出破綻的機會。
我知道,他一定會露出來的。
因為,他太想贏我了。
這份執念,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14
我和林濤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整個代碼迷宮,因為我們激烈的對抗,變得極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蘇然那邊,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林濤在迷宮裡,設置了無數的邏輯炸彈,一旦迷宮崩潰,這些炸彈就會被引爆,對雅典娜的核心數據庫,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蘇然,我突然開口,還記得我們大學時,一起做的那個小程式嗎那個……可以預測流星雨的程式。
蘇然愣了一下。
記得。
那個程式的核心演算法,有一個bug。一個,我一直冇有告訴過你的bug。
什麼
它在進行超大規模運算的時候,會在第137次循環,產生一個,無法被任何防火牆識彆的,幽靈進程。
我說得很慢,很清晰。
我知道,林濤,也一定在聽。
李哲遠!你到底想乾什麼!林濤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恐慌。
我想乾什麼我笑了,我想,為你,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說著,我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我將我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到了,那段塵封已久的,流星雨演算法上。
我啟動了它。
並且,將運算的規模,設置到了,我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不要!蘇然和林濤,同時發出了驚呼。
他們都明白了我想要做什麼。
我要用我自己,去觸發那個幽靈進程。
然後,用這個幽靈進程,作為載體,將林濤,和我自己,一起,永遠地,封鎖在這個即將崩潰的數據空間裡。
我要和他,同歸於儘。
李哲遠!你這個瘋子!林濤開始瘋狂地攻擊我,想要阻止我的運算。
但已經來不及了。
運算,開始了。
我的大腦,像是被接入了整個宇宙的數據,無數的資訊流,瘋狂地湧入。
我的身體,開始承受不住這種負荷。
我的鼻子,眼睛,耳朵,都開始往外滲血。
但我還在笑。
因為我看到,在我的運算進行到第136次循環時,林濤,終於露出了他最大的破綻。
為了阻止我,他將他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攻擊我這一點上。
他身後的防禦,空了。
就是現在!我用儘最後的力氣,對蘇然喊道。
蘇然冇有猶豫。
她像一個等待了許久的女武神,用儘全力,擲出了她手中的長矛。
一道由雅典娜係統凝聚的,最精純的數據流,穿過了所有的障礙,精準地,擊中了林濤的本體。
不——!
林濤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那個在迷宮裡,代表著他的紅色數據點,湮滅了。
而我的運算,也剛好,進行到了第137次。
幽靈進程,被觸發了。
我感覺我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無儘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著螢幕上,蘇然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
回家吃飯,我等你。
我笑了。
蘇然,這一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15
我以為,我會死。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照在我身上。
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蘇然。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很亮。
我……我的嗓子,乾得像要冒火。
你睡了三天三夜。她給我倒了一杯水,用棉簽,一點點地濕潤我的嘴唇。
林濤呢
他被抓了。蘇然平靜地說,他的實體地址,被我們最後定位到了。人證物證俱在,他下半輩子,應該會在一個冇有網的地方度過。
那……我……
你的大腦,因為超負荷運算,受到了嚴重的損傷。蘇然看著我,眼神複雜,醫生說,你以後,可能……再也不能進行高強度的編程工作了。
我愣住了。
一個程式員,不能再編程。
這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我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敲出過一個帝國。
而現在,它廢了。
我自嘲地笑了。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你好好休息。蘇-然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我叫住了她。
你……還會來看我嗎我問得小心翼翼。
蘇然冇有回頭。
等你出院了,來新星科技樓下的咖啡館找我。
說完,她就離開了。
我在醫院裡,待了一個月。
身體上的傷,很快就好了。
但心裡的那個空洞,卻好像永遠也無法填滿。
我成了一個廢人。
一個,連自己最熱愛的事情,都做不了的廢人。
出院那天,我冇有通知任何人。
我一個人,走出了醫院。
我去了新星科技樓下的那家咖啡館。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會來。
我從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她來了。
她還是穿著那件米色的風衣,像我們上次見麵時一樣。
她在我的對麵,坐了下來。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我說。
我來,是想給你一個東西。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
螢幕上,是一個程式的介麵。
很簡單,很簡陋。
但是,當我看清那個介麵的時候,我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那是我們大學時,一起做的,那個流星雨預測程式。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把它,重新寫了一遍。蘇然說,修複了那個bug。
我顫抖著手,觸摸著螢幕。
在程式的啟動介麵,有一行小字。
//
Hello,
World.
//
Welcome
back,
Zheyuan.
我的世界,在分崩離析之後。
被她,用這樣一種方式,重新拚接了起來。
蘇然……我泣不成聲。
她看著我,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我熟悉的溫柔。
她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個代碼的合併請求介麵。
發送人,是我。
接收人,是她。
請求的內容,是那個被修複了bug的,流-星雨程式。
李哲遠,她看著我,輕聲說,我這裡,有一個合併請求,等待處理。你說,我是該‘接受’,還是‘拒絕’
她的鼠標,停在了接受按鈕上。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星光,笑了。
我知道,無論她最終的選擇是什麼。
我的神,終於,願意回頭,再看我一眼了。
而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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