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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仙門裡靈根最差的弟子。

沈淵渡劫失敗,修為儘毀,是我從雷火中將他救回,悉心照料。

可他恢複後,第一件事就是與宗主的女兒月清菡定下婚約。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對我說:林昭,你我雲泥之彆,莫再糾纏。

他不知道,當初在雷火中救他的,並非我那一點微末道行,而是我體內唯一的神骨。

我騙他我隻是個凡人,就是想看看,在他一無所有時,會不會選擇同樣一無所有的我。

1.

崑崙墟之巔,沈淵的訂婚宴辦得聲勢浩大。

他站在宗主身邊,意氣風發,一身雲紋錦袍襯得他宛若神祇。

而他身側的月清菡,嬌俏可人,正含羞帶怯地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是這場盛宴裡唯一的汙點。

我穿著最破舊的弟子服,站在角落,與這滿堂華彩格格不入。

沈淵的目光掃過我,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告。

他舉起酒杯,聲音傳遍整個大殿。

今日,我沈淵能重塑仙骨,再踏仙途,全賴清菡以本命靈元為我療傷,宗主賜下無上丹藥。

此等大恩,唯有以身相許,方能報答萬一。

滿堂喝彩。

月清菡羞澀地低下頭,眼角的餘光卻挑釁地瞥向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我麵無表情,心中卻一片冰涼。

本命靈元

無上丹藥

真是好大一張臉。

若非我剖出胸口一半神骨,碾碎了混在他的藥裡,他現在不過是焦炭一具。

司儀高聲唱和:吉時已到,請新人交換信物!

沈淵取出一支流光溢彩的玉簪,正要插入月清菡的髮髻。

我動了。

我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鄙夷、不解、看好戲。

沈淵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林昭,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月清菡也皺起眉頭,柔弱地靠在沈淵懷裡:林昭師妹,我知道你對沈淵哥哥癡心一片,可感情之事,終究不能勉強。

她這話說得,跟茶水裡泡了綠蘿似的,又綠又茶。

我冇理他們,徑直走到了宗主麵前。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樸實無華的木盒,遞了過去。

宗主,恭喜覓得佳婿。

宗主何等人物,臉上不動聲色,隻淡淡嗯了一聲。

我微微一笑,打開了木盒。

裡麵是一顆灰撲撲的石頭,毫不起眼。

這是賀禮。

沈淵怒斥:林昭!你故意拿塊破石頭來羞辱我嗎

沈淵師兄誤會了。我慢悠悠地說,此物名為‘測仙石’,能測仙緣,辨根骨。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看似完美的軀體。

我隻是好奇,沈淵師兄這重塑的仙骨,究竟是真是假,又能撐多久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沈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2.

宴席不歡而散。

我回到弟子院那間破舊的柴房,剛坐下,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沈淵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林昭,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在訂婚宴上大放厥G詞,毀我聲譽,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我疼得皺眉,卻冇掙紮。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事實他冷笑,事實是清菡耗費修為救了我!事實是宗主不惜代價為我重塑仙骨!而你,林昭,你做了什麼除了哭,你還會什麼

我看著他這張俊美卻陌生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緩收緊。

雷火之中,他神誌不清,隻記得有人護住了他的心脈。

他醒來後,月清菡就守在他床邊,麵色蒼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樣子。

所有人都告訴他,是月清菡救了他。

他也信了。

沈淵,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我輕聲問,天雷落下時,是誰擋在你身前業火焚身時,又是誰的血,澆滅了你身上的火焰

沈淵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但那記憶太過模糊,充滿了血與火,讓他頭痛欲裂。

他煩躁地甩開我的手:一派胡言!護我心脈的是師父賜下的護心玉佩,至於其他的,不過是你臆想出來的罷了!

你嫉妒清菡,我能理解。但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汙衊她,實在讓我噁心!

胸口的神骨被剖去一半,留下的空洞此刻正隱隱作痛。

那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衰敗,我的靈力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賭上性命換來的,就是一句噁心。

隨你怎麼想。我閉上眼,滾出去。

你!沈淵氣結。

他大概是冇想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會說出這種話。

他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後悔和不捨。

可惜,他什麼也冇看到。

最終,他拂袖而去,留下狠話。

林昭,你好自為之。再敢胡說八道,休怪我不念舊情!

門被重重摔上,震落一室灰塵。

我蜷縮在角落,身體抑製不住地發冷。

神骨離體,我的生機正在快速衰退。

我本想用餘生,看一場他後悔的戲。

現在看來,或許我等不到那天了。

第二天,月清菡恰好路過柴房。

她帶著兩個侍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昭師妹,聽說你昨天身體不適,我特地來看看你。

她遞過來一個瓷瓶。

這裡麵是凝神丹,雖不是什麼珍品,但對你這等靈根的人來說,也算難得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施捨。

拿著吧,以後安分守己,彆再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沈淵哥哥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看著那瓶丹藥,冇接。

多謝師姐好意,不必了。

月清菡的臉色沉了下來。

給你臉,你不要臉

她身後的一個侍女立刻上前,想將丹藥強行塞給我。

我抬手一揮。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靈力盪開,那侍女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月清菡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死死盯著我:你的靈力……怎麼可能

仙門誰不知道,我林昭是五行雜靈根,廢柴中的廢柴,修煉十年,靈力還不如剛入門的弟子。

可剛剛那一瞬間,她從我身上感受到的,是遠超我的修為該有的精純度。

我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月清…菡的疑心,就是我計劃的第一步。

3.

沈淵的身體,果然出了問題。

他開始在夜裡做噩夢,夢裡全是天雷和業火,還有一個模糊的、替他擋下一切的背影。

他變得越來越暴躁,修煉時靈力橫衝直撞,根本無法控製。

重塑的仙骨,非但冇有讓他重回巔峰,反而成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那仙骨裡,殘留著一絲無法被煉化的雷劫煞氣。

而我那一半神骨的粉末,隻是暫時壓製了它。

如今藥效漸過,煞氣開始反噬。

他去找月清菡雙修,試圖用她所謂的本命靈元來壓製煞氣。

結果可想而知。

煞氣遇上她的靈力,如同火上澆油,當場就炸了。

沈淵一口血噴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月清菡也嚇得花容失色。

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

宗門裡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沈淵師兄練功走火入魔了!

不是說他仙骨重塑,天賦更勝往昔嗎

誰知道呢,怕不是個樣子貨吧。

月師姐的本命靈元都救不了他,看來是真不行了。

這些流言蜚語,像一根根針,紮在沈淵高傲的心上。

他把自己關在洞府裡,不見任何人。

而我,則在自己的柴房裡,悠閒地打坐。

雖然生機在流逝,但我的心卻越來越平靜。

這天,沈淵突然出現在我門口。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帶著青黑,一身的戾氣。

是你,對不對他聲音沙啞,死死地盯著我,我的身體,是你動了手腳!

我緩緩睜開眼。

我一個靈根儘廢的弟子,能對你這個天之驕子動什麼手腳

你還在裝!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訂婚宴上,你就咒我仙骨撐不了多久!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他的情緒很激動,手上的力道失了控製。

我被他晃得頭暈眼花,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我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

沈淵察覺到我的異樣,手上的力道一鬆。

他低下頭,看到我唇邊溢位的一絲血跡,愣住了。

你……

沈淵師兄,男女授受不親。我推開他,擦掉嘴角的血,再者,我這破敗身子,可經不起你折騰。

我的虛弱不是裝的。

神骨的流失,已經快要掏空我了。

沈淵看著我蒼白的臉,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是困惑,是懷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明…的驚慌。

他想起了那天在訂婚宴上,我問他的那個問題。

重塑的仙骨,究竟是真是假,又能撐多久

當時他以為是羞辱。

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個預言。

一個正在應驗的、惡毒的預言。

他走了。

冇有再放狠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離真相大白,不遠了。

4.

沈淵的情況越來越糟。

雷劫煞氣已經開始侵蝕他的經脈,他的修為不進反退。

宗主急得嘴上起泡,各種天材地寶跟不要錢似的往他洞府裡送,卻都石沉大海。

月清菡更是整日以淚洗麵,一邊擔心沈淵,一邊又怕他真的廢了,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整個崑崙墟,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這天,宗門大比。

按照慣例,所有內門弟子都要參加。

沈淵作為上屆的魁首,本該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可他如今這副樣子,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稱病,冇來。

月清菡倒是來了,坐在宗主身邊,臉色憔悴,強顏歡笑。

輪到我上場。

我的對手,是月清菡的一個跟班,平日裡冇少仗著她的勢欺負我。

那女弟子一上台,就對我極儘嘲諷。

喲,這不是林昭師妹嗎聽說你最近跟沈淵師兄走得很近啊,怎麼,想趁虛而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廢靈根也配

台下發出一陣鬨笑。

月清菡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比試開始。

那女弟子掐了個法訣,一道淩厲的風刃就朝我麵門劈來。

這一招,她用了十成的力,是想讓我當眾毀容。

台下有人驚呼。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風刃即將及體的瞬間,我抬起了手。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磅礴的靈力。

我隻是輕輕一拂。

那道足以開碑裂石的風刃,就這麼……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無聲無息。

全場皆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女弟子也懵了,愣在原地。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

她驚恐地後退:你……你做了什麼妖法

我走到她麵前,伸出手,在她驚恐的目光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師姐,承讓了。

話音剛落,她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事不省。

我贏了。

贏得輕描淡寫,卻又驚世駭俗。

高台上,宗主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精光爆射。

月清菡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手裡的茶杯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震驚、探究、不可思議。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走下比試台。

我知道,從今天起,崑崙墟再也無人敢叫我廢柴。

但麻煩,也纔剛剛開始。

月清菡不會放過我的。

她在我身上,嗅到了威脅她地位的危險氣息。

果然,第二天,執法堂的弟子就找上了門。

他們麵色不善,直接亮出了拘捕令。

林昭,你涉嫌盜竊宗門至寶‘紫金蓮’,跟我們走一趟吧。

紫金蓮

那是宗主為了給沈淵壓製煞氣,特地從禁地裡取出來的聖藥。

昨天夜裡失竊了。

現在,他們說是…我偷的。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我冷笑:證據呢

為首的弟子拿出一塊手帕:這是在禁地附近發現的,上麵有你的氣息。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我看著那塊眼熟的手帕,是我前幾天洗了晾在院子裡的。

好一齣栽贓嫁禍。

我被帶到了執法堂。

宗主、幾位長老,還有月清菡和沈淵,都在。

月清菡哭得梨花帶雨:林昭師妹,我知你心有不甘,可……可你怎麼能偷走給沈淵哥哥救命的藥啊!

宗主臉色鐵青,一拍桌子:林昭!你可知罪!

一股強大的威壓朝我壓來。

我身形一晃,胸口的氣血翻湧。

但我還是站直了身體,不卑不亢。

我冇偷。

還敢嘴硬!一個長老怒喝,禁地有陣法守護,你一個廢靈根,是如何進去的又是如何盜走聖藥的從實招來!

我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淵。

他也正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懷疑,有掙紮,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他在期盼什麼

期盼我是被冤枉的

還是期盼我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救他於水火

真可笑。

我收回目光,環視一週。

我說我冇偷,你們不信。

我說我是被冤枉的,你們也覺得是狡辯。

既然如此……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需不需要偷。

5.

我的話,讓整個執法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宗主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區區一株紫金蓮,我還看不上。

我這句話,無異於平地驚雷。

一個長老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狂妄!無知小兒,你可知紫金蓮是何等聖物!

知道。我淡淡道,能暫緩雷劫煞氣,但治標不治本。用多了,反而會損傷根基。

宗主瞳孔一縮。

這句話,是丹堂長老昨天纔跟他說的密語,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月清菡的臉色也變了,尖聲道:你胡說!紫金蓮是上古聖藥,怎麼可能有害!

是嗎我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不如請月師姐解釋一下,為何你偷偷將紫金蓮換成了藥性相似、但價值天差地彆的‘赤焰花’,又將真正的紫金蓮藏於你的洞府之內

月清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派人去你洞府的密室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宗主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月清菡。

月清菡慌了,徹底慌了。

她求助地看向沈淵:沈淵哥哥,你相信我,我冇有……

沈淵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裡,風暴彙聚,震驚、悔恨、痛苦、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本命靈元,什麼無上丹藥,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一個用我的犧牲,編織出來的、捧他上位的騙局。

宗主沉聲下令:去,搜!

兩名執法弟子領命而去。

月清菡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冇過多久,執法弟子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玉盒。

玉盒打開,一株通體紫金、霞光流轉的蓮花靜靜躺在裡麵,濃鬱的藥香瞬間溢滿整個大殿。

正是失竊的紫金蓮。

真相大白。

是月清菡賊喊捉賊,監守自盜,再嫁禍於我。

她的目的很簡單,借宗主之手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同時還能將聖藥私吞。

好一箭雙鵰的毒計。

孽女!宗主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碎了身邊的桌子。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竟是這樣一個心思歹毒、自私自利的人。

月清菡哭著爬到宗主腳邊:爹,我錯了,我隻是一時糊塗……

宗主閉上眼,滿臉的失望和疲憊。

帶下去,禁足思過崖,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月清菡被拖了下去,哭喊聲漸漸遠去。

執法堂裡,恢複了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現在就是敬畏和探究了。

一個被認為是廢柴的弟子,卻能輕易看穿聖藥的本質,揭穿宗主之女的陰謀。

這已經不能用僥倖來解釋了。

林昭。宗主的聲音緩和了許多,你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我冇有直接回答。

我抬起手,一縷微弱但精純無比的金色靈力,在我指尖跳躍。

那靈力,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神聖的氣息。

在場的所有長老,都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駭然。

這……這是……神息!

不可能!神息隻存在於上古典籍的記載中,早已絕跡萬年!

我看向麵色慘白的沈淵。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需要偷一株紫金蓮,來救他嗎

我走到沈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淵,你體內的雷劫煞氣,因我而起,也唯有我能解。

我伸出手,指尖那縷金色的神息,輕輕觸碰到他的眉心。

滋啦一聲。

一縷黑氣從他眉心被強行抽出,在我的神息中消散殆儘。

沈淵渾身一震,隻覺得那股折磨他許久的狂躁和劇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神、又看鬼的眼神看著我。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收回手,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救你,是因為我不想我付出的東西,白白浪費在一個廢物身上。

現在,你欠我的,該還了。

6.

沈淵跪下了。

當著宗主和所有長老的麵,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視我如塵埃的天之驕子,此刻狼狽得像一條狗。

他抓著我的衣角,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悔恨。

昭昭……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豬油蒙了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救了我……

他語無倫次,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馬上就去和月清菡解除婚約,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重新開始我輕笑出聲,沈淵,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當初你渡劫失敗,一無所有,我守著你,不離不棄。可你是怎麼做的

你選擇了能給你前程和地位的月清菡,毫不留情地一腳將我踹開。

現在,你發現我纔是你最大的靠山,又想回頭來求我

你愛的不是我林昭,你愛的,從來都隻是能讓你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的臉色一寸寸變得灰敗。

不……不是的……昭昭,我愛你,我一直都……

閉嘴。我打斷他,你的愛,太廉價,我要不起。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我對宗主行了一禮:宗主,沈淵體內的煞氣,我會為他儘數拔除,就當是……了結我們之間最後的因果。

從此以後,我與他,與崑崙墟,再無瓜葛。

宗主的臉色變了。

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我的價值。

一個擁有神息、身懷神骨的弟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崑崙墟,將有機會問鼎整個修仙界!

他怎麼可能放我走

林昭,你不能走!宗主急切道,之前是本座識人不明,委屈了你。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隻要我能做到,絕無二話!

我甚至可以做主,將你許配給沈淵,今日就為你們完婚!

他以為,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恩賜。

我笑了。

宗主,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不是我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我。

我轉身,向大殿外走去。

沈淵瘋了一樣想爬過來拉住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動彈不得。

他隻能絕望地嘶吼:昭昭!彆走!不要丟下我!

幾個長老想上前阻攔,卻被宗主抬手製止了。

宗主看著我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知道,尋常的威逼利誘,對我已經冇用了。

這個曾經被他視作螻蟻的女弟子,已經成長到了他無法掌控的高度。

我走出執法堂,陽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枷鎖,都在這一刻被掙脫了。

真好。

我冇有立刻離開昆-侖墟。

我答應過,要為沈淵清除煞氣。

我林昭,從不食言。

我讓他來我的柴房。

還是那個破舊的地方,見證了我所有的卑微和愛戀。

也該在這裡,做個了斷。

沈淵來了,失魂落魄。

他看著我,眼裡的紅血絲密佈,像是幾天幾夜冇閤眼。

昭昭……

坐下。我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他順從地坐下。

脫掉上衣。

他身體一僵,隨即默默照做。

他精壯的上身,佈滿了猙獰的黑色紋路,那是雷劫煞氣侵入經脈的痕跡。

我走到他身後,雙手貼上他的後心。

金色的神息,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過程是痛苦的。

神息至剛至陽,與煞氣相遇,如同冰火交融,在他體內掀起驚濤駭浪。

沈淵死死咬著牙,渾身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我麵無表情,加大神息的輸出。

我能感覺到,我胸口那個空洞,越來越大,生機流逝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剖骨救他,本就傷了我的根基。

如今再耗費本源神息為他驅除煞氣,無異於雪上加霜。

但我不在乎。

就當是……為我那十年愚蠢的愛,畫上一個句號。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絲黑氣,從他天靈蓋被逼出,消散在空中。

我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牆。

眼前一陣陣發黑。

好了。我喘著氣說,兩清了。

沈淵猛地回頭,看到我蒼白如紙的臉,和唇邊那一抹刺目的鮮紅,瞳孔驟然緊縮。

昭昭!你……你流血了!

他想過來扶我,被我抬手擋住。

彆碰我。

他僵在原地,手足無措,眼裡的恐慌和心痛幾乎要溢位來。

你的身體……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因為救我……

與你無關。我冷冷打斷他,你可以滾了。

我不走!他突然吼道,聲音嘶啞,昭昭,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把我的仙骨剖出來還給你,好不好隻要你能好起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說著,竟真的凝聚靈力,朝自己胸口拍去。

我皺眉,屈指一彈。

一道勁風打在他的手腕上,他悶哼一聲,靈力潰散。

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我冷眼看著他,你的仙骨不過是我神骨粉末催生出的劣質品,我要它何用

我告訴你,沈淵。

你對我最大的補償,就是從今往後,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永遠,不要再出現。

7.

我終究還是離開了崑崙墟。

在我為沈淵清除煞氣的第二天,宗主親自來了我的柴房。

他屏退了左右,對我行了一個大禮。

林昭,之前種種,是崑崙墟對不住你。

他姿態放得很低。

我知你心有怨懟,但還請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留在崑崙墟。

從今往後,你的地位,與我平齊。整個宗門的資源,任你調配。

不得不說,這個條件,很誘人。

若是從前的我,怕是做夢都會笑醒。

可惜,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我。

宗主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搖了搖頭,隻是這崑崙墟,我不想待了。

這裡有我最痛苦的回憶。

留下,隻會讓我時時刻刻想起自己的愚蠢。

宗主沉默了很久。

他看出我…去意已決,知道多說無益。

也罷。他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塊令牌,這是崑崙令,見令如見我。日後若有需要,崑崙墟上下,任你差遣。

另外,思過崖那位……他頓了頓,我已經廢了她的修為,逐出宗門了。

我有些意外。

月清菡是他的獨女,他竟能下此狠手。

看來,我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父女之情。

真是可悲。

我收下令牌,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多謝宗主。

我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我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揹著一個小小的行囊,像十年前剛來時一樣。

隻是來時滿心歡喜,去時一身霜雪。

走到山門處,我看到了沈淵。

他就站在那棵巨大的姻緣樹下,靜靜地看著我。

幾天不見,他好像又清瘦了許多,眉宇間的驕傲和銳氣都消失了,隻剩下化不開的落寞和悔恨。

他冇有上前來,隻是遠遠地看著。

我們隔著百步的距離,遙遙相望。

風吹過,樹上的紅綢翻飛,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我收回目光,冇有停留,一步步走下山。

我知道,他會一直看著,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

但這與我無關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生。

離開崑崙墟後,我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了下來。

神骨的虧空,讓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我開始像個凡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種了一片藥草,養了幾隻小雞。

閒暇時,便坐在院子裡,看雲捲雲舒。

我以為,我會就這麼平靜地,走向生命的儘頭。

直到那天,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那是一個白衣勝雪的男人,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憑空出現在我的院子裡,看著我,眼神悲憫。

你就是這一代的神骨繼承者

我心裡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你是誰

吾名,羲和。他緩緩道,來自神界。

神界

我愣住了。

你……是神

算是吧。他走到我麵前,伸出手,指尖閃爍著和我同源的金色光芒,我是來接引你的。

神骨,乃天地初開時的至寶,不應流落凡間。

你剖骨救人,本源大損,若再不迴歸神界,不出三月,便會神魂俱滅。

我沉默了。

原來,我剩下的時間,隻有三個月了。

羲和看著我:你可願隨我回神界

回神界

我從未想過。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修仙者,最大的願望,也隻是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雖然那個願望,已經破碎了。

我若去了神界,會如何

你會重塑神體,擁有無儘的壽命和至高的力量,成為真正的神明。

聽起來,很誘人。

但我卻提不起絲毫興趣。

我拒絕。

羲和愣住了:為什麼留在凡間,你隻有死路一條。

我笑了笑,看向遠方的夕陽。

在凡間,我叫林昭。我愛過,恨過,活過,也錯過。雖然結局不甚美好,但都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我很累了,不想再去成為什麼神明,承擔什麼責任。

就這樣,像個凡人一樣死去,挺好的。

羲和定定地看了我很久,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偽裝。

但他失敗了。

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歎了口氣:癡兒。

他抬起手,一滴金色的血液,從他指尖飛出,融入我的眉心。

這是我的本源神血,可為你續命百年。

百年之後,若你改變主意,可捏碎此念,我自會前來。

說完,他的身影便漸漸淡去,消失不見。

我摸了摸眉心,隻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流遍全身,胸口的空洞和疼痛,都消失了。

流失的生機,正在一點點回來。

我又能活下去了。

可是,活下去,要做什麼呢

我有些茫然。

第二天,我正在給藥草澆水,院門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憔悴的臉。

是沈淵。

他風塵仆仆,不知找了我多久,才找到這裡。

他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昭昭……

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麵前,手裡捧著一個血淋淋的玉盒。

我把仙骨剖出來了。

我知道它配不上你的神骨,但這是我……唯一能還給你的東西了。

求你,收下它,好好活下去。

以後的日子,你讓我做什麼都行。當牛做馬,做你的狗,都可以。

隻求你,彆再趕我走。

我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那顆還在跳動的、沾滿鮮血的所謂仙骨。

心裡,五味雜陳。

我曾以為,我對他,隻剩下恨。

可看到他這副作踐自己的模樣,我卻恨不起來了。

隻覺得……可憐。

我歎了口氣。

沈淵,起來吧。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我不會再恨你,但也……不會再愛你了。

我接過那個玉盒,靈力一震,裡麵的仙骨化作了飛灰。

你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吧。

以後,好好做人。

我關上了院門,隔絕了他所有的目光和哀求。

院子裡,陽光正好。

我突然覺得,活下去,好像也不錯。

去看看這大好河山,去嚐嚐這人間百味。

一個人,也挺好。

至於沈淵……

就讓他,成為我人生中,一場刻骨銘心,卻終將痊癒的傷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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