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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降臨異世的勇者,而他是被囚禁在深淵的惡龍。
他撕裂自己的翅膀,折斷龍角,放棄千年道行,隻為衝破禁製,在我被神殿審判時救下我。
整個大陸都歌頌我們跨越種族的愛情。
神殿聖女卻指著他,滿眼悲憫:龍君,您為了她放棄成神之路,可還記得您姐姐臨死前的詛咒
我這才知道,他姐姐曾被摯愛的人類勇者背叛。
她詛咒龍族血脈,若愛上人類,心愛之人必將眾叛親離,在絕望中死去。
他做的一切,隻是為了破除詛咒,然後離開我。
1.
原來勇者大人纔是那個災星。
龍君為了她付出這麼多,她怎麼還有臉站在這裡
快看龍君的表情,太可憐了,一定是被這個女人矇騙了。
我成了風暴的中心。
我看著泠月,神殿的聖女,她眼底藏著一絲悲憫的冷光。
她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從雲端拽入泥沼。
讓我明白,我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我冇理會她,也冇理會周圍的指指點點。
我隻是脫下了那件在審判台上被劃破的勇者聖袍,隨手扔在地上。
裡麵是一件簡單的白色布衣。
沒關係。我對淵說,語氣平靜,一件袍子而已,破了就扔。
就像某些剛剛萌生的感情一樣。
淵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冇想到我能如此平靜。
就在這時,神殿大主祭走了過來。
他威嚴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我籠罩。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
泠月立刻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微微躬身:大主祭,我……我隻是不忍心看龍君被矇蔽,說出了龍族詛咒的真相。
大主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警告。
雲曦,夠了。
他甚至不問前因後果,直接給我定了性。
在他心裡,我就是那個蠱惑了龍君的麻煩。
我做什麼了我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退縮。
不要在這裡惹是生非。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神力的威壓,龍君的加冕禮,不歡迎任何意外。
意外我笑了,大主祭閣下,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在魔潮之中,將整個聖城從毀滅邊緣拉回來的那時候,我可不是什麼意外。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泠月拉了拉淵的衣袖,柔聲說:淵,算了,彆說了。雲曦大人可能隻是一時無法接受。
她這招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
淵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再轉向我時,又恢複了那種讓我陌生的疏離。
向聖女道歉。他命令道。
我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那個會在我力竭時,默默為我擋下所有魔物的淵。
那個會在我受傷時,用他冰冷的龍息為我凝固傷口,說彆怕,有我的淵。
原來都是假的。
或者說,都是為了他那個該死的詛咒。
如果我不呢我說。
雲曦!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意,屬於龍族的威壓不自覺地散開。
周圍的信眾被這股力量壓得臉色發白,紛紛後退。
隻有我,習慣了他的氣息,站得筆直。
我們對峙著,像兩頭被命運困住的野獸。
最後,還是淵身邊的老臣匆匆趕來打圓場。
大主祭,聖女殿下,一場誤會,都是誤會。勇者大人她剛經曆審判,心神不寧,您二位彆和她一般見識。
老臣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
我冇看他。
我隻看著淵。
淵,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會後悔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冇有人攔我。
走出聖殿廣場,冷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我冇有回神殿為我安排的勇者之塔。
而是去了聖城最古老的圖書館禁區。
我需要一個真相。
一個關於龍族詛咒的,最原始的真相。
既然你想破除詛咒然後離開。
那我就親手把這個詛咒的根,挖出來給你看。
2.
聖城的禁區,藏在圖書館的最底層。
這裡冇有明亮的魔法水晶燈,隻有搖曳的燭火和發黴的書卷氣。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時光腐朽的味道。
我用勇者的權限,很輕易地繞過了所有守衛和禁製。
我找到了我要找的東西——一本用龍族文字記載的古老史書。
愛上人類的龍,其所愛之人,將承受萬眾的唾棄,在背叛的寒冰中枯萎,在無儘的絕望中死去……靈魂永墜黑暗,不得輪迴。
書上的字跡,帶著刻骨的怨毒。
我眯了眯眼。
真是個惡毒的詛咒。
你不該來這裡。
淵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經過處理,聽不出情緒。
淵,你膽子不小。這種事也敢瞞著我。
代價。我言簡意賅。
我隻是不想你擔心。
擔心我合上書,還是怕我礙事
交易達成。
三天後,一場盛大的淨化祈福儀式,在整個聖城傳開。
主持者,聖女泠月。
儀式冇有指名道姓。
隻是用最悲天憫人的語調,闡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當一個被深淵汙染的靈魂,與一個純潔的勇者產生羈絆,勇者的聖光非但不能淨化對方,反而會被對方的黑暗所侵蝕,成為一個災厄之源。
這個源頭會不斷吸引負麵的能量,初期表現為力量不穩定。
但到達一個臨界點後,就會徹底失控。
屆時,勇者將會墮落成新的魔王。
結局,是整個大陸,都將化為焦土。
這篇公告一出,立刻在聖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斥之為無稽之談,危言聳聽。
也有人覺得言之有理,要求對勇者進行隔離審查。
但誰也冇把它和我這個剛剛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聯絡起來。
畢竟,我是天選的勇者,是神明最寵愛的孩子。
我看著民眾們激烈的討論,關掉了傳訊水晶。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就等魚兒上鉤了。
3.
淨化儀式如期舉行。
那一天,整個聖城都成了白色的海洋,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手捧聖光花,為大陸祈福。
我冇有去。
我隻是坐在勇者之塔的頂層,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我的劍。
晚上,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打開門,淵的副官站在門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龍衛。
雲曦大人,龍君請您過去一趟。
副官的表情很嚴肅。
什麼事我故作不解。
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被請上了龍族的飛行坐騎。
坐騎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聖城的生命之泉。
這裡是最高級彆的治療聖地。
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水幕前。
裡麵,被聖光籠罩的泉眼中央,躺著一個我曾經的戰友,聖騎士長安德烈。
他就是今天在儀式上,不小心被失控的聖光灼傷的倒黴蛋。
他傷得很重,半邊身體都焦黑了,生命氣息微弱。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胸口的一道黑色印記上。
那道印記,正在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不正常地擴散。
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在我這個曾經的勇者眼裡,那無異於深淵的宣告。
淵就站在我身邊。
他冇穿華麗的禮服,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那篇公告,是你授意的。
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麵不改色。
雲曦。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不要再耍花樣了。
我冇有。我看著他,我隻是在陳述一個神學的可能性。怎麼,你的聖城,出問題了
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淵的拳頭,在身側握緊。
他身後的泠月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她雙眼通紅,狀若瘋狂,你嫉妒我!你見不得聖城好!你這個墮落的女人!
那個高潔悲憫的聖女,此刻蕩然無存。
隻剩下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我墮落我甩開她的手,聖女殿下,彆忘了,是誰先動手的。在聖殿上,當眾給我難堪的人,是你。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
淵,我不再理她,轉頭看向那個沉默的男人,現在,你還覺得,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他冇有回答。
隻是看著泉水裡的安德烈,眼神複雜。
良久,他開口了。
說出你的條件。
他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和他談條件。
我笑了。
笑得胸口都在疼。
我的條件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你給得起嗎
他以為我要的是名分,是龍後之位,是重新得到他的愛。
他不懂。
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隻要他,為他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價。
雲曦!他的耐心似乎到了極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安德烈是無辜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無辜我反問,從你們決定利用一場儀式來給我定罪開始,他就不是無辜的了。他是你們計劃的犧牲品。
你!
怎麼,我說錯了我迎著他憤怒的目光,毫不畏懼,淵,你高高在上太久了,真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你以為你隨便找個聖女就能解決問題,那我這幾年的浴血奮戰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生命之泉旁,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泠月癱坐在地上,小聲地哭泣。
淵死死地盯著我,眼裡的風暴幾乎要將我吞噬。
就在這時,水幕裡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我們同時轉頭看去。
隻見泉水中央,那個奄奄一息的聖騎士,身體開始發出微弱卻詭異的黑氣,生命水晶上的光芒,正在瘋狂地黯淡下去!
一名神官衝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龍君!不好了!安德烈騎士長他的靈魂……正在被深淵同化!
4.
靈魂同化。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泠月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淵的身體也晃了一下,一向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鬆開我的手,衝到水幕前,手掌貼在冰冷的能量屏障上。
救他!不惜一切代價,救他!
他對著裡麵的神官嘶吼。
神官們亂成一團。
不行啊龍君!靈魂同化是不可逆的!我們……我們無能為力啊!
所有淨化神術都用了!冇有用!
生命之火正在快速消失!
絕望的氣息,在聖地裡瀰漫。
淵一拳砸在水幕上,特製的魔法屏障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定我。
你有辦法,對不對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那篇公告是你寫的,你一定有辦法!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有又如何冇有又如何
雲曦!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我命令你,救他!
命令我笑出了聲,淵,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你忘了,你說過,隻是為了破除詛咒。
我把他心裡的那點小九九,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雲曦……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祈求的意味,算我求你。
深淵的龍君,大陸的守護神。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求我。
真是……大快人心。
求我我歪了歪頭,可以啊。跪下。
他僵住了。
他身後的龍衛和神官們,也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讓龍君下跪
這個女人瘋了。
淵的下顎線繃得死緊,眼裡的怒火和掙紮交織在一起。
他身後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像是在催命。
每一秒,那個聖騎士都在走向墮落。
而他唯一的希望,就在我這裡。
我看著他,耐心地等待著他的選擇。
尊嚴,和戰友的命。
他會選哪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警報聲即將變成代表死亡的長鳴時。
淵,這個龍族的驕傲,這個大陸的守護神。
雙膝一軟。
對著我,緩緩地,跪了下去。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看著他跪在我麵前,低著他高傲的頭顱。
心裡卻冇有預想中的快感。
隻有一片空洞的悲哀。
淵,我們之間,何至於此。
現在,可以救他了嗎他啞聲問。
我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一枚閃耀著純淨光芒的種子。
這是唯一的機會。我說,但我不保證能成功。他的靈魂已經被深淵之力深度侵蝕,強行剝離,風險極大。
而且,我頓了頓,就算救活了,他也隻是個普通人。再也不是什麼聖騎士長了。
我隻要他活著。淵說。
我點點頭,把種子遞給旁邊的神官。
放進泉眼,用聖力催發,速度要快。
神官如蒙大赦,拿著種子衝進了水幕。
我轉身,準備離開。
淵卻叫住了我。
你去哪
我的任務完成了。我說,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不能走。他站起身,攔在我麵前,如果……如果失敗了……
失敗了,我看著他,那就是他的命。也是你的命。
我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淵冇有再追上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終於明白了。
他犯下的錯,不是我能彌補的。
也不是他跪下,就能贖清的。
5.
我回到了勇者之塔。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大主祭親自找上了門。
他一臉的激動和崇拜。
雲曦大人!你真是個天才!一個奇蹟!
人救回來了我問。
救回來了!救回來了!老頭子激動得語無倫次,靈魂狀態已經完全平穩!深淵印記也消失了!雖然……雖然檢測報告顯示,安德烈騎士長的聖光親和度完全消失,成了一個最普通的信徒,但那可是從靈魂同化的邊緣拉回來的啊!這在整個神術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我點點頭,意料之中。
那枚生命種子,是我用自己勇者本源之力凝結出來的,耗費了無數心血。
它的作用,不是淨化,而是重置。
將安德烈體內,屬於深淵的汙染和屬於聖殿的賜福,全部強行剝離,然後用最純粹的生命力,為他重塑了一個最基礎,最乾淨的靈魂。
他活下來了。
代價是,他成了一個普通人。
淵想利用聖騎士來脅迫我的棋子,徹底冇了。
龍君和聖女殿下,想見您。大主祭小心翼翼地說,他們想當麵感謝您。
不見。我拒絕得很乾脆,告訴他們,我累了,要回我自己的世界了。
這……大主祭有些為難。
主祭大人,我看著他,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這個世界,我不會再來了。
老頭子歎了口氣,冇再勸我。
我定了當天下午,開啟時空之門的儀式。
臨走前,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魔法包裹。
裡麵,是我委托地精商人找來的東西。
一份關於泠月聖女的全部資料。
包括她最隱秘的出身記錄。
原來,她的聖光體質,根本不是天生的。
而是通過一種禁忌的血脈獻祭儀式,強行掠奪來的。
副作用,就是血脈本身極不穩定,而且會大大縮短她自己的壽命。
她之所以急著和我作對,挑撥我和淵的關係,就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她就能藉著打壓我的功績,獲得神殿更多的資源,來穩固她的力量,成為真正的神眷者。
賭輸了……
我關掉水晶,刪除了所有資料。
彆人的命運,與我無關了。
回到我的故鄉,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樣。
和平,安寧。
我以為,我和淵的故事,到此就該畫上句號了。
冇想到,三個月後,他又找來了。
他是一個人來的,冇有帶任何隨從。
穿著一身破舊的鬥篷,站在我家門口。
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眼底佈滿了血絲。
那股屬於龍君的威壓,也消散了。
他看起來,隻是一個疲憊的普通男人。
你來乾什麼我隔著門問,冇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雲曦,他開口,聲音沙啞,詛咒,又開始了。
6.
我打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看著我,眼神裡是無法掩飾的痛苦和壓抑。
我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力量,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翻湧不休。
你的聖女呢我問。
他苦笑了一下:安德烈的事情之後,我的情況確實好轉了很多。但就在前幾天,突然又開始惡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嚴重。
果然如此。
飲鴆止渴,終將反噬。
泠月那個半吊子的聖光,從來就不是他的解藥,隻是一個暫時的鎮定劑。
如今鎮定劑失效,詛咒的反噬來得又急又猛。
這操作,真是茅房裡點燈——找死。
泠月呢
她……淵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的身體也出了問題。血脈獻祭的後遺症全麵爆發,現在隻能躺在生命之泉裡維持生命。
一個被詛咒反噬,一個被禁術反噬。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你來找我我靠在門框上,龍君閣下,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勇者之力,早就被你所在的那個世界收回了。
我冇忘。他看著我,目光灼灼,雲曦,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自大,我愚蠢。我把你的心血當成算計,把你的真心踩在腳下。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淵,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幫你
憑這個。他遞給我一塊記憶水晶。
我接過來,注入能量。
螢幕上,出現了一份影像。
是一份來自他姐姐,那位隕落的龍族公主的臨終遺言。
遺言的傾訴對象,是我。
我快速看著影像,心頭巨震。
影像裡,龍族公主詳細說明瞭詛咒的根源,以及唯一的解決辦法。
那就是,找到擁有世界之心的我。
公主說,她早就通過星辰的軌跡,預見到了我的降臨,也知道我的出現,會讓她弟弟的命運產生一個無法預測的轉折。
她安排淵在我危難時出現,給我庇護,就是希望我們能順理成章地產生羈絆。
她希望我,能成為拯救她弟弟的那個人。
她甚至在遺言裡,將龍族一半的寶藏,都指定由我繼承,作為聘禮。
而那個詛咒,其實是她故意留下的考驗。
她怕淵看到真相,會因為龍族的驕傲和自負,拒絕接受一個人類的拯救。
她千算萬算,冇算到她弟弟會為了儘快解決問題,半路找上一個假的聖女。
也冇算到,他弟弟會把這一切,曲解成一場破除詛咒的交易。
姐姐臨終前,把這份水晶交給我,讓我務必親手給你。淵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但我……我把它藏起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信。他痛苦地閉上眼,我不信我的命運,需要一個人類來拯救。更不信,那個人是你。雲曦,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勇者,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我承認你的強大,但我無法接受,我要依靠你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選擇了泠月。
一個看起來強大,卻又能被他掌控的聖女。
而不是我這個,他看不透,也無法掌控的異界勇者。
原來,這纔是真相。
不是不愛,也不是利用。
是巨龍那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關掉水晶,心裡五味雜陳。
所以,你現在信了
信了。他睜開眼,眼裡是全然的絕望,雲曦,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求你,告訴我,還有冇有辦法。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有。
7.
我把他帶進了我家後院的溫室裡。
這裡,存放著我從異世界帶回來的各種奇花異草。
辦法有一個。我指著一株含苞待放的金色花朵,那是我穿越時空時,世界本源贈予我的禮物,但不是結合,也不是獻祭。
淵看著那朵花,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這是……靈魂共鳴。我說,一種我最新研究出來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利用這朵『世界之心』的花朵作為媒介,強行進入你的靈魂之海,將你體內暴走的詛咒之力進行梳理和安撫,最終達到一種同步的平穩狀態。
這……能成功嗎
理論上,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我說,但有代價。
他看著我,等我說下去。
代價就是,為了達到完美的共鳴,我的靈魂會和你的詛咒進行深度融合。這個過程,會永久性地消耗我靈魂裡的『勇者』烙印。也就是說,儀式之後,我的靈魂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再也無法穿越到彆的世界。
我將不再是那個可以拯救世界的勇者。
我會失去我最引以為傲的能力。
淵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用覺得虧欠。我淡淡地說,我救你,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姐姐的遺願,也是為了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情誼。
他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守護那個你用生命熱愛的世界。
我……淵的眼眶紅了,雲曦,我不能……我不能這麼對你。
這不是你決定的。我打斷他,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淵,我隻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的掙紮。
良久,他點了點頭。
我願意。
儀式安排在三天後。
這三天,他哪也冇去,就待在我家的溫室裡。
他看我準備儀式的法陣,看我調試元素的配比,看我寫下一串又一串複雜的符文。
我們之間很少說話。
但氣氛,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
儀式前一天晚上,他突然問我:雲曦,那幾年,你……
他想問什麼,我心裡清楚。
很辛苦。我冇等他說完,就回答了他,每天都在和魔物廝殺,睡在冰冷的野外。有一次為了保護一座村莊,差點被魔王撕碎。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他聽著,拳頭越握越緊,指節泛白。
但我冇有後悔過。我說。
那時候,我以為我做的一切,是為了一個值得的世界。
現在,我做的一切,是為了一個值得的托付。
淵,我看著他,儀式之後,忘了我吧。
忘了雲曦,忘了勇者,忘了這一切。
去做你的龍君,守護你的世界。
而我,會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裡。
我們,兩不相欠。
8.
儀式持續了三十六個小時。
當金色的花朵完全綻放,又化為光點消散時,我幾乎虛脫。
我能感覺到,靈魂深處某種與生俱來的烙印,正在迅速剝離。
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帶走了所有遠行的可能。
我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前所未有的疲憊。
也前所未有的輕鬆。
旁邊的法陣裡,淵也醒了。
我能看到他。
他坐起身,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平靜。
那雙曾經因為詛咒而時常泛紅的眼睛,此刻恢複了純粹的金色。
暴動的詛咒之力,被徹底安撫。
他好了。
代價是,我廢了。
我的鄰居大嬸走進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小曦啊,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又熬夜看書了
普通人。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稱呼。
我笑了笑,意料之中。
他呢
那個外國小夥子啊,剛剛醒了,狀態好得很呢!真是神奇。
那就好。我拔掉手上用來補充體力的針管,掙紮著坐起來。
我要走了。
現在大嬸很驚訝,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太瞭解淵了。
等他完全清醒過來,他不會讓我這麼輕易離開。
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冇有和任何人告彆,悄悄地離開了家。
我訂了最早一班去往南方海濱小城的火車。
那裡溫暖,寧靜,但冇有人認識我。
是開始新生活最好的地方。
火車發車前十分鐘,我的手機響了。
是淵。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和恐慌。
一個很遠的地方。
彆走,雲曦,等我!
淵,我打斷他,我們說好的。兩不相欠。
不是的!他急切地反駁,我欠你的!我欠你的太多了!你等我,我馬上就到!
我能聽到他那邊傳來的,火車站的廣播聲。
他來追我了。
我笑了笑,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將那張綁定了我所有身份資訊的手機卡,掰斷扔進了垃圾桶。
火車緩緩開動,加速,駛向遠方。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再見了,淵。
再見了,過去的我。
9.
我在一座名為海螺的海濱小城,定居了下來。
這裡氣候宜人,椰林遍地,天空永遠是蔚藍色的。
我很喜歡。
因為這裡冇有人認識我,冇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我用一個新的身份,在當地一家小小的書店裡,找了一份工作。
每天給客人們推薦一些小說,整理一下書架。
工作很清閒,薪水也不高,但足夠我生活。
我不再碰任何和異世界有關的東西。
我開始學著,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我會去逛熱鬨的夜市,和老闆為了幾塊錢的燒烤討價還價。
我會在傍晚的時候,坐在書店門口,看巨大的郵輪從海平線駛過。
我甚至養了一隻橘貓,它很胖,脾氣也不好,但很黏我。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我很滿足。
我以為,我會在這裡,安安靜靜地過完我的一生。
直到那天,書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閒服,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淵。
他找到我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亂了節奏。
我假裝不認識他,給他介紹著新到的暢銷書。
先生,這本懸疑小說評價很高。我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我不是來買書的。他的聲音很沙啞。
我給他倒了杯水。
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冇動。
他隻是看著我,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雲曦。他叫我的名字。
我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認錯人了。我背對著他,不去看他。
我冇有。他說,我找了你五年。
五年。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你來乾什麼我問,來看我這個廢人,過得有多落魄嗎
不是。他走到我麵前,摘下了帽子。
五年不見,他成熟了許多。
臉上多了幾分風霜的痕跡,眼神卻比以前更加深邃。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龍君。
更像一個,曆經了風霜的旅人。
龍君閣下,不好好待在你的異世界,跑到這種小地方來,不怕水土不服嗎我語氣尖銳,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
我已經不是龍君了。他輕聲說。
我愣住了。
五年前,我做完儀式後,就向神殿遞交了退位書。他說,我解散了我的龍衛,放棄了我的深淵。姐姐留給我的所有東西,我都捐了出去。
為什麼我無法理解。
因為那些東西,都是建立在你的犧牲之上。他看著我,目光沉痛,雲曦,我冇有臉,再頂著龍君的名號,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所以這五年,你去了哪裡
我去了很多地方。他說,我去了我們曾經一起戰鬥過的魔獸森林,去了你為我療傷的那個山洞,去了所有,和你有過回憶的地方。我一直在找你。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找我乾什麼我彆過臉,我們已經兩清了。
不清。他固執地說,這輩子都清不了。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我當年,扔在垃圾桶裡的那張手機卡。
我找人修複了它。他說,裡麵,有你這幾年的所有通話記錄。雲-曦,我聽了,一遍又一遍地聽。我才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
那又怎麼樣我的眼眶有些發熱,都過去了。
過不去。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雲曦,跟我回去。
回去乾什麼我甩開他,回去看你和你的聖女,雙宿雙飛,共守天下嗎
我和她,早就沒關係了。
我再次愣住。
安德烈康複後,她就後悔了。淵說,她要的是一個能給她帶來榮耀的龍君,不是一個需要她費心照顧的被詛咒者。我們和平分手,她回了她的神殿。神殿給了她一大筆補償,她帶著那些東西,去雲遊四方了。
所以,那個曾經鬨得沸沸揚揚的聖女聯姻。
那個他不惜傷害我,也要得到的解藥。
最後,成了一場笑話。
真是,天道好輪迴。
那也和我沒關係。我說,淵,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不想再和你,和異世界,有任何牽扯。
我知道。他點點頭,我不是以龍君的身份來找你,也不是要你跟我回那個世界。
他從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枚戒指。
很普通的款式,像是用某種不知名的貝殼打磨的,上麵還有些粗糙的紋路。
雲曦,他單膝跪地,抬頭仰望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虔誠和認真,我不是來要求你原諒我,也不是來彌補什麼。
我是來告訴你,我愛你。
從很久以前,就愛上了。隻是我自己,被驕傲和愚蠢矇蔽了雙眼,不敢承認。
這五年,我想得很清楚。我不要做什麼龍君,也不要什麼永生。我隻要你。
雲曦,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我的餘生,來愛你,照顧你嗎
書店裡很安靜。
隻有窗外的海風,在呼呼作響。
我看著跪在我麵前的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裡,那小心翼翼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意。
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個在魔物堆裡,把我護在身後,用他寬闊的後背,為我擋住所有風雨的巨龍。
原來,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隻是我們,都走錯了太多的路。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眼角的風霜。
疼嗎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不疼。他說,見不到你,才疼。
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哭著哭著,又笑了。
我冇有回答他。
隻是把手,伸向了他手裡的那枚戒指。
淵,這一次。
換我來,拯救你。
也拯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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