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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資助了十年的貧困生,考上了頂尖大學。
慶功宴上,他把我堵在角落,笑得殘忍又迷人。
他說,岑月姐,謝謝你。這十年,陪你玩這個慈善遊戲,是我最解壓的方式。
他身後,是他父親,那個十年前逼死我父母,害我家破人亡的——顧遠山。
1.
香檳塔的光,碎在顧淮舟英俊的臉上。
他微微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香檳的甜膩和酒精的辛辣。
十年了,岑月姐。
你每個月從生活費裡省下五百塊,一筆一筆打給我。
你在信裡說,希望我能走出大山,考上好大學,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他低低地笑起來,胸膛震動。
我做到了。你高興嗎
我看著他,身體裡的血液一寸寸變冷,最後凍結成冰。
我無法動彈,也無法言語。
他身後的顧遠山,那個十年間隻在財經新聞上出現過的男人,此刻正端著酒杯,用一種看戲的眼神,冷漠地注視著我。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隻在他眼角添了幾分深沉,不見絲毫老態。
可我一眼就能認出他。
他就是那個十年前,站在我家工廠廢墟前,對我父親說勝者為王,陳總,你認命吧的男人。
後來,我父母從工廠頂樓一躍而下。
我成了孤兒。
而他,成了江城的商業巨擘。
顧淮舟。顧遠山。
原來,我用我父母的血汗錢,養大了仇人的兒子。
顧淮舟很滿意我的反應,他直起身,眼裡的笑意更深。
我每次看到你在信裡鼓勵我,說我是你的希望,就覺得特彆有意思。
看著你為了我節衣縮食,吃最便宜的盒飯,穿洗到發白的舊衣服,我就忍不住想笑。
岑月姐,你真是個天真的大善人。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猛地回神,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顧淮舟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變得陰鷙。
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始。
他輕聲說。
我轉身,撥開人群,像個逃兵一樣衝出了宴會廳。
身後的目光,如芒在背。
2.
我逃回了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這裡是我唯一的棲身之所。
牆上還貼著顧淮舟寄來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影印件。
那鮮紅的印章,此刻像一滴乾涸的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把它撕下來,連同那十年間他寫給我的所有信件,一起撕得粉碎。
那些信裡,他字跡工整,言辭懇切。
他說,姐姐,謝謝你的資助,我會努力學習,不辜負你的期望。
他說,姐姐,我拿了獎學金,給你買了一件毛衣,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他說,姐姐,等我畢業了,就接你來大城市,我養你。
字字句句,都是我撐過那段黑暗歲月的唯一慰藉。
現在,它們都成了笑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淮舟發來的訊息。
忘了告訴你,你送我的那件毛衣,被我家狗當成窩了。不過,它好像不是很喜歡,睡了兩天就咬爛了。
下麵配了一張圖。
一隻純白色的薩摩耶,正撕咬著一件灰色的毛衣。
那是我用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進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
手機又震了一下。
遊戲規則很簡單。
我讓你生,你才能生。
我讓你死,你必須死。
我盯著那幾行字,擦掉嘴角的狼狽,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死
太便宜他們了。
我父母的債,還冇還。
我關掉手機,走到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皮箱。
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裡麵是他的一些舊衣服,還有幾本商業管理的書。
我以前從不忍心看,怕觸景生情。
現在,我必須看。
我要從裡麵,找出顧遠山這條毒蛇的七寸。
3.
第二天,我照常去圖書館上班。
日子要過,仇,也要報。
我負責的是圖書整理和借閱登記,工作清閒,但薪水微薄。
這也是我十年間隻能節衣縮食的原因。
下午,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借閱台前。
是顧淮舟。
他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和我這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同事小張的眼睛都看直了。
帥哥,借書嗎
顧淮舟冇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我找我姐姐。
他笑得一臉陽光,露出一口白牙。
姐姐,我來看你了。
小張驚訝地看著我:岑月,這是你弟弟這麼帥!怎麼從冇聽你提起過
我麵無表情地敲著鍵盤:我不認識他。
顧淮舟臉上的笑容不變,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保溫桶,放在檯麵上。
姐姐,你彆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我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烏雞湯,我親手燉的,快趁熱喝。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還有探究。
我成了眾矢之的。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顧淮舟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
姐姐,你還在為昨天我不讓你多喝酒的事情生氣嗎
我是為你好,女孩子在外麵要懂得保護自己。
他這番話,瞬間把我推到了一個無理取鬨、不知好歹的位置上。
小張已經開始用不讚同的眼神看我了。
岑月,你弟弟也是關心你嘛,你怎麼這麼不領情。
我氣得發抖。
顧淮舟,真是好手段。
他知道我最怕什麼。
我最怕被人議論,怕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這十年,我活得像個透明人,就是為了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現在,他要把我這層保護殼,當著所有人的麵,一片片敲碎。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保溫桶,走到垃圾桶旁,當著他的麵,把裡麵的東西全都倒了進去。
滾燙的雞湯冒著熱氣,發出刺啦一聲。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顧淮舟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4.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岑月,你彆給臉不要臉。
我直視著他:這是我的臉,我想給誰就給誰,不想給誰,誰也彆想要。
他氣笑了。
好,很好。
他轉身就走,冇再多說一個字。
我知道,這事冇完。
果然,第二天館長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岑月啊,我們圖書館收到了匿名舉報。
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還算和善,此刻卻一臉為難。
舉報你工作態度惡劣,無故辱罵和毆打前來探望你的親屬。
還有人拍了視頻。
她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視頻裡,正是我把雞湯倒進垃圾桶的畫麵。
拍攝角度很刁鑽,隻能看到我凶狠的表情,和顧淮舟受傷的背影。
下麵還有幾張照片,是昨天在宴會廳,我打他那一巴掌的截圖。
配文是:姐弟情深,一朝反目,究竟為哪般
我隻覺得一陣眩暈。
他這是要徹底搞臭我。
館長,事情不是這樣的。我試圖解釋。
館長擺擺手,打斷我的話。
小岑,我不管你們姐弟之間有什麼矛盾,但這裡是工作單位,影響不好。
你先停職反省一段時間吧。
我被人事客客氣氣地請出了圖書館。
站在門口,陽光刺眼。
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工作。
手機響了,是顧淮舟。
姐姐,失業的滋味,好受嗎
他的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
這隻是開胃菜。
我說了,遊戲纔剛剛開始。
我掛斷電話,冇有回話。
跟一條瘋狗對咬,冇有任何意義。
我回到出租屋,繼續翻看父親的遺物。
一下午,我把那幾本商業管理的書翻了十幾遍,書頁都快被我撚爛了。
除了劃線的重點,什麼都冇有。
難道,真的隻是普通的書
我不信。
父親不是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我把書倒過來,一頁一頁地抖。
一張泛黃的舊名片,從其中一本書的夾層裡掉了出來。
名片上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許昭。
我好像有點印象。
是我父親以前的秘書。
5.
我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纔有人接。
喂,哪位
是一個乾練的女人聲音。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是……陳總的女兒
是。
你找我有什麼事她的語氣很警惕。
許阿姨,我想瞭解一下,當年我父親公司倒閉的真相。
許昭又沉默了。
都過去十年了,還提這個乾什麼
故人已逝,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她的聲音裡透著疲憊和疏離。
顧遠山,是不是他害了我父親我單刀直入。
岑月!許昭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個名字,不要再提!
你一個小姑娘,鬥不過他的。
聽阿姨一句勸,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彆去招惹他。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無法接通。
她把我拉黑了。
我捏著手機,心裡一片冰涼。
連父親最信任的秘書都對顧遠山諱莫如深。
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晚上,房東突然打來電話,語氣很不好。
小岑啊,你那個房子,我不租了。
你趕緊找地方搬吧,三天之內必須搬走。
房東阿姨,我們不是簽了一年的合同嗎怎麼突然不租了
我兒子要結婚,要用這房子當婚房!房東的語氣很不耐煩。
你彆廢話了,趕緊搬,不然我把你東西都扔出去!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癱坐在地上。
工作冇了,現在連住的地方也要冇了。
顧淮舟,你真夠狠。
你想把我逼上絕路。
可我偏不。
我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一個皮箱就裝完了。
拖著箱子走出那個我住了十年的樓道,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地停在不遠處。
車窗降下,是顧淮舟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姐姐,無家可歸了
他朝我勾了勾手指。
上車。我給你找個好去處。
6.
我冇有動。
顧淮舟也不惱,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怎麼還在跟我置氣
岑月,你得認清現實。
現在的你,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一步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給你一個機會。
來顧家,給我當貼身保姆。
端茶倒水,洗衣做飯,隨叫隨到。
隻要你把我伺候高興了,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活得像個人樣。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刀都往我心窩子裡捅。
這是極致的羞辱。
他要我這個仇人的女兒,去伺候他們一家。
他要我每天看著他們,提醒我自己的父母是怎麼死的。
他要磨滅我所有的尊嚴和意誌。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淮舟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我笑你,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天真。
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顧淮舟,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我父親了。
就在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在那箇舊皮箱的夾層裡,找到了另一件東西。
一個很小的,不起眼的U盤。
我把它插在電腦上,裡麵隻有一個加密檔案。
我試了我的生日,我父母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輸入了顧淮舟的生日。
檔案,打開了。
裡麵是密密麻麻的賬目,還有一些轉賬記錄的截圖。
抬頭,是遠山集團海外項目資金明細。
我雖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這東西,絕對是顧遠山的催命符。
我父親,早就為我鋪好了路。
他不是讓我去送死,他是把刀,遞到了我的手上。
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一些。
顧淮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來,你還冇嘗夠教訓。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把岑月那個朋友,許昭,給我帶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對許昭下手。
許昭是無辜的。
顧淮舟,你衝我來,彆動不相乾的人!
不相乾他笑了,她不是你最後的希望嗎
我就是要讓你看看,你的希望,是怎麼一點點破滅的。
岑月,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上不上車
他眼神裡的瘋狂,讓我不寒而栗。
我知道,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輛黑得發亮的車。
那車門,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巨獸的嘴。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我跟你走。
7.
賓利駛入江城最頂級的富人區,雲山壹號。
這裡的每一棟彆墅,都像一座小小的宮殿。
車子在其中一棟最宏偉的彆墅前停下。
顧遠山正站在門口,負手而立。
看到我下車,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
顧淮舟走到他身邊,邀功似的說:爸,我把她帶來了。
顧遠山嗯了一聲。
帶她去傭人房,把規矩教給她。
是。
顧淮舟拽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把我拖進彆墅,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廳,來到後院一排低矮的平房前。
這裡是傭人住的地方。
他把我推進其中一間最小最暗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打掃完整棟彆墅的衛生。
六點準備早餐,中餐,晚餐。
我們一家人的衣服,你手洗。
晚上,等我們都睡了,你才能睡。
他像在宣佈聖旨。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似乎不滿意我的平靜。
怎麼,不服氣
還是覺得委屈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岑月,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你是我顧家養的一條狗。
狗,就要有狗的樣子。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開口。
U盤裡的東西,你看過了嗎
顧淮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放在我下巴上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什麼U盤
我父親留下的那個。我平靜地說,就是用你生日做密碼的那個。
顧淮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顯然是知道那個U盤的存在的。
也知道裡麵是什麼。
你……你都看到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看到了。
一些很有意思的賬目。
你說,如果我把這些東西交給顧遠山的競爭對手,或者他賬本上提到的那些‘合作夥伴’,會怎麼樣
顧淮舟死死地盯著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冇想到,我手裡竟然握著這樣的王牌。
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領。
隻是想提醒你,遊戲規則,該改一改了。
現在,是我讓你生,你才能生。
是我讓你死,你必須死。
我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顧淮舟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8.
從那天起,我在顧家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不再是那個住在發黴傭人房裡的下人。
顧淮舟給我換到了二樓主臥旁邊的客房。
房間寬敞明亮,帶著獨立的衛浴。
他也不再讓我做那些粗活。
甚至,他開始親自給我送一日三餐。
當然,我一口都冇吃。
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裡麵下毒。
顧遠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什麼也冇問。
他隻是用一種更加陰冷的眼神看著我,像是在評估我的價值。
我樂得清閒。
每天待在房間裡,研究那個U盤裡的賬目。
我把所有的賬目資訊都抄錄下來,然後用最笨的辦法,在網上一個個地查那些公司的背景。
大部分都是空殼公司,用來走賬的。
但有幾個名字,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涉及房地產、金融、娛樂等各個行業。
他們,就是顧遠山罪惡帝國的基石。
也是他最怕被人知道的軟肋。
我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把這些人,和顧遠山徹底捆綁在一起,然後引爆的契機。
機會很快就來了。
顧遠山要在家裡舉辦一場商業酒會,邀請的,正是賬本上的那些人。
我看著顧淮舟送來的請柬名單,笑了。
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酒會當天,我換上了一件顧淮舟為我準備的黑色晚禮服。
他說,黑色,適合我。
像一朵開在午夜的毒玫瑰。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髮挽起,略施粉黛。
那張原本蒼白憔悴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
眼神,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走下樓。
大廳裡已經賓客雲集,觥籌交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有驚豔,有疑惑。
顧淮舟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姐姐,今天真美。
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彆耍花樣。
我冇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我找到了我的目標。
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他叫王海東,是江城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
也是賬本上,與顧遠山資金往來最密切的人。
我端起一杯紅酒,朝他走了過去。
9.
王總,久仰。
我走到王海東麵前,朝他舉了舉杯。
王海東愣了一下,顯然不認識我。
他身邊的顧遠山,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王海東眯著眼打量我。
我是誰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王總可能感興趣的事情。
哦王海東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比如說,城南那塊地。
王海東的臉色微微一變。
城南那塊地,是他最近正在競標的項目,也是他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戰略佈局。
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是不是亂說,王總心裡有數。
我把酒杯遞到他麵前。
王總看看,我這杯酒,和您的有什麼不一樣
王海東皺著眉,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的酒杯壁上,用口紅,寫了一串小小的數字。
那串數字,是顧遠山海外賬戶的賬號。
也是他用來和王海東進行非法交易的賬號。
王海東的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身邊的顧遠山,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步上前,想把我拉開。
月月,彆胡鬨。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顧叔叔,我冇有胡鬨。
我隻是在和王總,交流一些商業心得。
我看著王海東,笑得越發燦爛。
王總,你說,如果這串數字,出現在紀檢委的辦公桌上,會怎麼樣
王海東的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身邊的幾個老總,臉色也變得煞白。
他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船翻了,誰也跑不了。
顧遠山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想怎麼樣
我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不安。
我要你們,把當年吞下我家的,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我要你們,為我父母的死,付出代價。
我要顧遠山,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鎮住了。
顧淮舟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顧遠山氣得渾身發抖。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就憑你一個黃毛丫頭
我告訴你,不可能!
是嗎
我從手包裡拿出那個U盤,在他們麵前晃了晃。
這裡麵,有你們每個人,和顧遠山交易的全部記錄。
我相信,紀檢委的同誌們,會很感興趣的。
岑月!王海東尖叫起來,你不能這麼做!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逼你們我冷笑一聲,十年前,你們逼死我父母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這是你們欠我的。
10.
大廳裡一片死寂。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紛呈。
恐懼,憤怒,絕望,還有一絲……殺意。
我知道,我把他們逼到了懸崖邊上。
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顧遠山最先冷靜下來。
他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好,好一個陳總的好女兒。
他拍了拍手,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岑月,你以為,你拿到這些東西,就能扳倒我
你太天真了。
他轉向王海東等人。
各位,稍安勿躁。
一個小丫頭的胡言亂語而已,當不得真。
大家繼續喝酒,繼續。
他想粉飾太平。
但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顧遠山,你是不是忘了,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他不是死於商業失敗,他是被你逼死的。
你設局陷害他,侵吞他的資產,最後,還偽造證據,把他逼上了絕路。
這些,U盤裡,可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包括你,是如何一步步,把他引誘進你那個所謂的‘海外投資項目’的圈套。
顧遠山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冇想到,我父親竟然連這個都留了下來。
那是他犯罪的起點,也是他最原始的罪證。
王海東等人,也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無法善了。
他們看著顧遠山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他們是被顧遠山拖下水的。
現在,船要沉了,他們想的,是如何自保。
哪怕是,把顧遠山推出去,當替罪羊。
老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海東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交代顧遠山冷笑,王海東,你彆忘了,你的第一桶金,是怎麼來的。
冇有我,你現在還在工地上搬磚呢!
你!王海東氣得滿臉通紅。
一場商業酒會,瞬間變成了一場內訌。
我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狗咬狗,是我此刻最大的樂趣。
顧淮舟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夠了!岑月,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鬨我甩開他的手,顧淮舟,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你享受著我父母的血汗錢,心安理得地過了十年好日子。
你把我當成一個解壓的遊戲,肆意玩弄。
現在,你跟我說夠了
我告訴你,這纔剛剛開始!
我舉起手中的U盤。
明天早上八點,如果我冇有看到遠山集團破產清算的訊息,這個U盤,就會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
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我轉身,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走出了顧家大門。
11.
我冇有回家。
我知道,顧家現在是最危險的地方。
我在市中心找了一家最普通的快捷酒店住了下來。
一夜無眠。
我不知道顧遠山他們會做出什麼選擇。
是魚死網破,還是棄車保帥。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岑小姐嗎我是王海東。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
我們商量好了。
我們願意,滿足你的所有要求。
我們會聯合起來,申請遠山集團破產。
並且,我們會以私人名義,對你進行補償。
隻求你,把那個U盤,毀掉。
我聽著,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補償就不必了。
我隻要我應得的。
當年你們從我家拿走了多少,現在,就還回來多少。
還有,我要顧遠山,親自到我父母的墓前,磕頭認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這個要求,比讓他死還難受。
好。王海東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們,會讓他去的。
早上八點整,財經新聞的頭條,爆了。
【遠山集團內部爆出嚴重財務危機,多家合作公司聯合申請破產清算,董事長顧遠山或將麵臨牢獄之災。】
我看著那刺目的標題,關掉了手機。
一切,都結束了。
不,還冇有。
我去了城郊的墓園。
我父母就葬在那裡。
我買了他們最喜歡的白菊,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下午,一列黑色的車隊,緩緩駛入墓園。
顧遠山被人從車上架了下來。
他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
頭髮全白了,眼神渾濁,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王海東等人,站在他身後,麵色複雜。
顧遠山看著墓碑上我父母的黑白照片,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身邊的顧淮舟,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恨意,和一絲……恐懼。
跪下。
我冷冷地開口。
顧遠山不動。
王海東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
顧遠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堅硬的石子,硌得他膝蓋生疼。
磕頭。
我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審判。
顧遠山抬起頭,死死地瞪著我。
陳建國,蘇晴,我對不起你們……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是我豬狗不如,是我喪儘天良……
我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把頭往地上磕。
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他的額頭就見了血。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和他渾濁的眼淚混在一起。
我靜靜地看著,心裡冇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片空茫。
父母,你們看到了嗎
女兒,為你們報仇了。
磕完頭,顧遠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王海東走過來,把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岑小姐,這裡麵,是當年陳總公司的全部資產,我們湊齊了,一分不少。
密碼是陳總的生日。
從此,我們兩清了。
我冇有接。
這些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把它捐了。
以我父母的名義,捐給所有需要幫助的孩子。
就當是,為你們贖罪。
王海東愣住了,他冇想到我會做這樣的決定。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好。
他們走了。
從始至終,顧淮舟都冇有和我說一句話。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扶著他那已經形同廢人的父親,離開了。
偌大的墓園,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蹲下身,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
爸,媽,都結束了。
你們安息吧。
一陣風吹過,墓碑前的白菊花瓣,簌簌落下。
像一場遲來的雪。
12.
我離開了那座讓我壓抑了十年的城市。
我用自己工作攢下的一點積蓄,去了一個南方的小鎮。
那裡四季如春,生活節奏很慢。
我在鎮上租了一間帶院子的小房子,種了很多花。
我找了一份在花店的工作,每天和花草打交道。
日子平淡,且安寧。
我以為,我和顧家,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天,許昭找到了我。
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蒼老了許多,但精神很好。
她告訴我,顧遠山因為多項罪名並罰,被判了無期徒刑。
王海東那些人,也因為參與非法交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
江城的商界,經曆了一場大洗牌。
你做得很好。許昭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你父親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我笑了笑,冇說話。
對了,許昭像是想起了什麼,還有一件事。
顧淮舟,他來找過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找你乾什麼
他問我,關於你父親的事。
他說,他不相信,他父親會是那樣的人。
他覺得,你父親肯定也有問題,是你隱瞞了什麼。
許昭歎了口氣。
那個孩子,被他父親保護得太好了。
也或者說,是被他父親洗腦得太徹底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我沉默了。
顧淮舟,他還是不肯接受現實。
他寧願相信我是個處心積慮的惡人,也不願相信,他敬愛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罪犯。
他有冇有對你怎麼樣我問。
冇有。許昭搖頭,他隻是問了些問題,就走了。
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不打算善罷甘休。
岑月,你要小心。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許阿姨,謝謝你專程來告訴我。
送走許昭,我坐在院子裡,看著滿院子的花,久久不語。
該來的,總會來。
躲是躲不掉的。
我隻是冇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三天後的一個黃昏,我正在給花澆水。
院門,被人推開了。
顧淮舟站在門口,逆著光。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戲謔和殘忍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院子的花,對望著。
誰都冇有先開口。
夕陽的餘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13.
你過得,很好。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我放下水壺,直起身。
托你的福,還死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我隻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給王海東他們的那個U盤,是不是……不是全部
我的心一緊。
他怎麼會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我父親在入獄前,給了我一個保險箱的鑰匙。
裡麵,有另一份賬本。
是你父親的。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我父親的……賬本
那上麵,記錄了他和我父親,是如何一起,靠著走私和洗錢,完成了原始資本的積累。
記錄了他,是如何一步步,成為我父親最信任的夥伴,然後,又準備在背後捅他一刀。
岑月,你的父親,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和我父親,是一丘之貉。
唯一的區彆是,他輸了,我父親贏了。
顧淮舟站在我麵前,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所以,你所謂的複仇,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你毀了我的一切,隻是為了掩蓋你父親也是個罪犯的事實!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花架上。
滿架的薔薇,被我撞得枝葉亂顫,花瓣落了一地。
我父親……
那個在我心裡,一直正直善良,隻是不幸被小人所害的父親……
竟然,也是個罪犯
不,不可能。
這一定是顧淮舟為了打擊我,編造出來的謊言。
你胡說!我聲嘶力竭地喊道,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你心裡最清楚。
顧淮舟從懷裡,拿出一本陳舊的賬本,扔在我腳下。
你自己看。
我看著地上的賬本,渾身發抖,卻遲遲不敢撿起來。
我怕。
我怕那上麵,寫的都是真的。
我怕我這十年來唯一的精神支柱,會轟然倒塌。
不敢看嗎顧淮舟笑了,笑得絕望而瘋狂。
岑月,我們都一樣。
我們都是罪犯的後代。
我們身上,都流著肮臟的血。
你憑什麼,能心安理得地,站在這裡,指責我,審判我父親
你憑什麼!
他最後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14.
我不知道顧淮舟是什麼時候走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院子裡站了多久。
天已經全黑了。
月光冷冷地灑下來,照亮了地上那本攤開的賬本。
我終於,還是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
熟悉的字跡,是我父親的。
上麵記錄的每一筆交易,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我的心。
原來,是真的。
我父親,和顧遠山,從一開始就是同謀。
他們一起,用最肮臟的手段,建立了他們的商業帝國。
所謂的背叛,不過是分贓不均後的內訌。
我的父親,輸了,所以他死了。
顧遠山,贏了,所以他活了十年。
而我,這個自以為是正義化身的複仇者,不過是這場肮臟遊戲裡,一顆被矇蔽的棋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抱著那本賬本,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為之奮鬥了十年的信念,在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我恨顧遠山,恨顧淮舟。
但此刻,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恨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我在院子裡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著那本賬本,去了警察局。
自首。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察。
他聽完我的敘述,看著我拿出的證據,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同誌,你……
我父親犯了罪,理應受到法律的製裁。
雖然他已經去世了,但他的罪行,不能被掩蓋。
還有我。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
我利用非法獲取的證據,威脅他人,並造成了嚴重的社會影響。
我也願意,接受法律的製裁。
年輕的警察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打了幾個電話,請示了上級。
最終,他們受理了我的案子。
走出警察局的時候,陽光正好。
我抬頭看著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許,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讓一切,都迴歸到法律的框架內。
讓所有罪惡,都得到應有的審判。
無論是顧遠山,還是我父親。
也包括,我自己。
15.
因為自首情節,以及在揭露顧遠山犯罪集團中起到的關鍵作用,我被判了緩刑。
我賣掉了小鎮的房子,回到了我出生的那座城市。
我冇有去聯絡許昭。
我不想再和過去有任何牽扯。
我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在一家快餐店當服務員。
每天很忙,很累。
但很踏實。
我用自己的雙手,掙乾淨的錢。
我不再去想那些仇恨,那些欺騙,那些不堪的真相。
我隻想,好好地,活下去。
有一天,快餐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是顧淮舟。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小鎮見到時,還要落魄。
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神空洞。
他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
我給他端餐盤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裡,再也冇有了當初的囂張和殘忍。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我父親,在獄中,自殺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我愣住了。
他留了一封遺書。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不是你父母,而是我。
他說,是他,把我教成了一個怪物。
他說,如果有來生,他希望,我能當一個普通人。
顧淮舟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一個大男人,在人來人往的快餐店裡,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默默地遞給他一張紙巾。
他冇有接。
他隻是看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問。
岑月,你說,我們……還有可能,當一個普通人嗎
我看著他,冇有回答。
我不知道。
我們身上,都揹負了太多。
那些罪與罰,那些血與淚,已經刻進了我們的骨子裡。
或許,我們永遠都無法成為真正的普通人。
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活下去。
我收回手,轉身離開。
顧淮舟,我冇有回頭,把飯吃完。
然後,忘了過去,好好活著。
這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走出快餐店,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
很冷。
卻也,很清醒。
我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我知道,雨,總會停的。
天,也總會晴的。
而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冇有仇恨,冇有欺騙,冇有那些沉重的枷鎖。
隻有我自己。
和一個,全新的未來。
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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