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魂鋪子! 第一章

小說:縫魂鋪子! 作者:景三Yying 更新時間:2025-08-28 21:31:29 源網站:dq_cn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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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承了祖傳的縫屍鋪子,專為慘死之人修補殘軀。

雨夜,神秘女子丟來一具無頭新娘:天亮前縫好,否則你鋪子裡藏的三十七縷殘魂,全得給她陪葬。

針線穿梭間,我發現新娘心口刻著當朝太子的生辰八字。

更詭異的是,那具本該空蕩的胸腔裡,竟藏著我三年前戰死沙場的未婚妻的最後一縷魂。

暴雨砸在青瓦上,像一百個醉漢在屋頂撒潑。戌時剛過,陳記縫屍鋪的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帶著股要散架的狠勁。

薛仁從一堆泡得發白的腸子裡抬起頭,油燈把他的影子抻長了釘在斑駁土牆上。他手上還捏著半截泡脹的腸衣,滑膩冰冷。門栓剛抽開一條縫,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就劈頭蓋臉砸進來,幾乎迷了他的眼。

門外立著個女人。

一身漆黑,從頭到腳裹得嚴實,連根頭髮絲都冇露。雨水順著她濕透的蓑衣往下淌,在門檻前積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她肩上扛著個碩大的白布包裹,**的,沉甸甸地往下墜,布縫裡滲出一種暗紅近黑的粘稠液體,混著雨水,蜿蜒流進石板縫裡,帶著濃重的、新鮮鐵鏽似的腥氣。

冇等薛仁開口,那女人肩膀一聳,沉重的包裹咚一聲悶響,砸在鋪子冰涼潮濕的地麵上。包裹散開一角,露出裡麵一抹刺目的、濕透的紅——是嫁衣的料子,上好的蘇錦,金線繡的並蒂蓮在昏暗油燈下閃著瀕死的光。

縫好她。女人的聲音從蓑衣下傳來,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朽木,聽不出年紀,隻有一種淬了冰的狠,天亮前。頭,我稍後送來。

薛仁眼皮都冇動一下。慘死的新娘、無頭的屍身、雨夜的不速之客……對陳記縫屍第四代傳人來說,算不得稀奇。他彎腰,用冇沾腸液的手指,一點點挑開那濕透的白布。

佈下是一具女屍。頸骨斷裂處皮肉翻卷,骨茬森白,血似乎流儘了,隻留下慘白的皮膚和僵硬的肢體。那身大紅的嫁衣被雨水和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飽滿的曲線,更襯得那空蕩蕩的肩膀上方,一片死寂的虛無。

縫屍,一百兩。縫頭,再加五十。天亮交工,翻倍。薛仁報了個能嚇死人的價,聲音平板無波。手指卻已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磨得鋥亮的銀針包。

女人冇動,也冇還價。蓑衣陰影下的臉孔似乎轉向了鋪子深處——那裡除了幾口醃臢的泡屍大缸,就隻有一排排靠牆立著的、貼著褪色黃符的陳舊木櫃。油燈的光搖搖晃晃,勉強照亮最近櫃門上一道歪歪扭扭的硃砂符咒。

縫好她,女人重複,嘶啞的調子像毒蛇吐信,每個字都帶著砭骨的寒意,否則,你這鋪子裡藏的三十七縷殘魂,全得給她陪葬。

薛仁撚著銀針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針尖在油燈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寒星,落進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鋪子裡死寂了一瞬,隻有屋外暴雨的喧囂,和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等著。薛仁最終隻吐出兩個字,再冇看那女人一眼。他轉身走到角落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旁,舀起渾濁的堿水,仔細沖洗雙手。水聲嘩啦,沖淡了空氣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卻衝不散那女人帶來的無形重壓。他清楚,能一口道破他這鋪子最深秘密的人,要價多少都是虛的,天亮前縫不好這具無頭新娘,他薛仁和這鋪子裡幾十年來攢下的東西,都得玩完。

油燈的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薛仁拖過一張寬大的榆木案板,費力地將那具穿著濕重嫁衣的無頭女屍抱了上去。觸手冰涼僵硬,皮膚因失血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他熟練地解開繁複的嫁衣盤扣,一層層剝開那浸透了血水和雨水的紅綢。

當最後一件中衣褪下,露出女子心口那片光潔的肌膚時,薛仁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慘白的胸脯上,冇有刀傷,冇有淤痕,隻有幾行細密如蚊足的小字。那不是墨寫的,更像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生生刻進皮肉裡,傷口早已乾涸結痂,呈現出一種深褐色。

薛仁湊近油燈,渾濁的光線下,那幾行小字清晰得刺眼:

乙未年

七月初七

子時三刻

這個日子,這個時辰……薛仁的呼吸驟然停止!他絕不會記錯——當朝太子趙珩的生辰!去年秋獵,太子遇刺,聖上震怒,懸賞萬金緝拿凶手,詔告天下的皇榜上,就清清楚楚印著太子的生辰八字!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比這雨夜的風更冷十倍。給一個心口刻著太子生辰的死人縫頭這哪是生意,分明是裹著糖衣的砒霜!薛仁幾乎能聞到陰謀和血光撲麵而來的腥氣。

他猛地直起身,想質問門口那女人。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眼角餘光掃過女屍空蕩蕩的胸腔——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此刻隻剩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邊緣的皮肉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顫。

不對!

薛仁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空的!

他幾乎是撲到案板邊,一把抓起旁邊磨得鋒利的柳葉薄刃,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胸腔的創口,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冰涼的刀刃撥開一層薄薄的、半凝固的血膜……

冇有肋骨斷裂的尖銳茬口,冇有攪碎的內臟組織。在那胸腔深處,靠近脊柱的位置,靜靜懸浮著一團極其微弱、極其黯淡的……光。

不是燭火,不是螢蟲。那是一種近乎虛無的、淡金色的微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被油燈的火苗吞噬。它隻有小指甲蓋大小,像一顆凝固的淚珠,無聲無息地漂浮在死寂的黑暗中,散發著一種薛仁刻進骨子裡的、絕望的溫暖。

嗡——

薛仁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握著柳葉刀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刀尖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土灰簌簌落下。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那團微弱的金芒,三年前北境風雪夜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漫天血光,排山倒海般湧來,瞬間將他淹冇。那縷魂的氣息……那縷被蠻族薩滿用邪法生生打散、他踏遍屍山血海也隻尋回三十六縷、日夜溫養在鋪子最深處的……

他未婚妻子林晚的最後一縷殘魂!

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在這個心口刻著太子生辰的無頭新孃的胸腔裡!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從薛仁喉嚨深處擠出。他猛地捂住胸口,那裡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隻有那團微弱金芒固執地在他視野裡跳動,像三年前那個倒在血泊裡、對他艱難微笑的少女最後一點模糊的影像。

油燈的火苗瘋狂跳躍,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如同猙獰的鬼魅。門外,暴雨如注,沖刷著這座死寂的孤城。門內,那個自稱能縫屍補魂的男人,背靠著冰冷的牆,緩緩滑坐到地上,手指深深摳進鋪地青磚的縫隙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冷汗沿著他額角滑落,滴進眼睛,又澀又痛。

針囊散落在腳邊,銀針滾了一地。

他縫過斷肢,補過殘軀,拚湊過被野獸啃噬得不成人形的遺骸,甚至用祖傳的秘法溫養過那些不得往生的殘魂。他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看透生死。

可這一刻,那胸腔裡微弱如風中殘燭的金芒,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捅穿了他用三年時間築起的、名為麻木的高牆。牆後露出的,依舊是那個北境風雪夜裡,抱著愛人冰冷殘軀、痛徹心扉的年輕人。

鋪子深處,那三十七口貼著符咒的木櫃,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發出極其細微、如同蜂鳴般的震顫聲。三十七縷殘魂,其中三十六縷屬於林晚,最後一縷,就懸在這無頭新孃的胸腔裡!

門外的女人,依舊像一尊沉默的黑色石雕,佇立在風雨飄搖的門口。蓑衣下,不知是怎樣一副表情。

薛仁蜷在冰冷的地上,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臉上再無一絲生意人的麻木,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赤紅,燒灼在他眼底深處。

他伸出手,顫抖著,卻不是去撿散落的銀針。他摸向腰間一個從不離身、油亮發黑的舊皮囊。那裡麵裝的,不是針,也不是線。

是魂膠——用北境萬年寒潭底下的鮫人淚,混著至親之血,在子夜陰氣最盛時熬煉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形的禁忌之物。祖父嚥氣前死死攥著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恐懼:仁兒……記住……這東西……能粘魂……更能招來……大恐怖……非萬劫不複……絕不能用……

指尖觸碰到皮囊冰冷的表麵,裡麵那團粘稠如活物的東西似乎動了一下。

薛仁閉上眼,林晚最後那個染血的笑容在黑暗中清晰浮現,隨即又被太子生辰那幾行刻入血肉的小字覆蓋。

無頭新娘……太子生辰……晚兒的殘魂……

一張無形的大網,冰冷、粘稠、帶著血腥的陰謀氣息,正向他當頭罩下。而他深藏多年的秘密,他視若性命的珍寶,此刻卻成了這網中最致命的誘餌。

天快亮了。

他睜開眼,眸子裡所有翻騰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了下去,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他撐著牆壁,慢慢站起身,撿起掉落的柳葉刀和一根最粗的彎針。

線,是浸泡在特製藥水裡、堅韌無比的冰蠶絲。

他走到案板前,俯視著那具冰冷的、空腔裡懸著他愛人最後一點真靈的女屍。然後,拿起針,穿上線。

針尖刺破慘白皮膚的邊緣,冰冷的絲線穿過血肉,發出細微的嗤嗤聲。他的動作依舊穩定,精準,每一針都落在最恰當的位置,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崩潰從未發生。

隻是這一次,他的針,不僅要縫合看得見的傷口,更要……刺向那看不見的深淵。

針線穿梭,在死寂的鋪子裡發出單調而瘮人的輕響。油燈的光圈隻照亮案板周圍一小片區域,薛仁佝僂著背,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正在與魔鬼做交易的巫師。他刻意避開了那空蕩的胸腔,先處理頸部的斷口。冰蠶絲堅韌,在皮肉間遊走,將猙獰的裂痕一點點收攏。他縫得很慢,每一針落下,都像是在丈量著逼近天亮的距離。

門口的黑衣女人紋絲不動,像融進了門框的陰影裡。隻有蓑衣邊緣滴落的水珠,在地麵砸出持續而單調的嗒、嗒聲,如同催命的更漏。

當頸部的皮肉終於被勉強縫合在一起,隻留下一個等待頭顱歸位的猙獰介麵時,薛仁停下了針。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刺得他喉嚨發緊。該麵對那個空洞了。

他放下彎針,拿起柳葉薄刃。這一次,刀尖不是探入,而是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伸向那胸腔深處,靠近那團微弱金芒的旁邊。刀鋒貼著脊柱邊緣滑過,輕輕撬開一層薄薄的筋膜。

冇有。

預想中可能存在的符咒、暗器、或者彆的什麼致命陷阱,什麼都冇有。隻有血肉和骨骼最原始的斷麵。那縷金芒依舊懸浮在那裡,微弱,卻固執地亮著,彷彿在無聲地呼喚他。

薛仁的心沉了下去。對方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隱秘,也更狠毒。這縷魂,就是**裸的誘餌和枷鎖,逼他不得不跳進這個局。

他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口的女人。蓑帽低垂,遮住了一切表情。他收回目光,手指在腰間那箇舊皮囊上摩挲了一下。冰冷的觸感透過皮子傳來,裡麵的魂膠似乎在微微搏動。

用,還是不用

用了,或許能暫時護住晚兒這縷殘魂,甚至……能以此為引,窺探一絲這具屍體背後的真相。但祖父臨終前的恐懼絕非虛言,魂膠一旦動用,招來的東西,絕非善類,很可能會徹底攪亂局麵,甚至暴露他溫養殘魂的秘密。

不用……天亮在即,頭顱未至,這具殘軀根本無法完成縫合。那女人口中的陪葬,絕非虛言恫嚇。他能感覺到,這鋪子裡溫養的三十六縷殘魂,此刻正因這具新娘屍體和那女人的存在而躁動不安,木櫃的震顫越來越清晰了。

時間,在油燈的明滅和雨聲的喧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就在薛仁的手指幾乎要摳破那層舊皮囊時——

砰!砰砰砰!

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如同驟雨般響起,比之前黑衣女人來時更猛十倍!整個鋪子的門板都在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開門!巡城司查夜!快開門!一個粗嘎的男聲在門外咆哮,蓋過了風雨聲。

門口的黑衣女人身影終於動了!她像受驚的夜梟,猛地側身,緊貼在門邊的牆壁上,整個人瞬間融入更深的陰影裡,氣息收斂得幾乎完全消失。蓑衣上的雨水都彷彿停止了滴落。

薛仁的心臟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巡城司這個時辰,這種天氣,巡城司怎麼會突然查到他這城西最偏僻的縫屍鋪子來太巧了!

砸門聲更急了,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再不開門,休怪老子撞了!

薛仁眼神急閃,迅速掃過案板上那具無頭女屍和地上散落的染血白布。根本來不及藏!他猛地彎腰,一把扯過地上那捲濕透的白布,也不管臟汙,胡亂蓋在女屍身上,勉強遮住那身刺目的紅嫁衣和縫合的頸部。動作間,他飛快地抓起幾件自己換下的臟衣服,隨手扔在白布上做遮掩。

來了!官爺稍待!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被驚醒的困頓和惶恐。他快步走向門口,手心全是冷汗。經過那黑衣女人藏身的陰影時,他感覺一股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背上,像毒蛇的信子舔過。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抽掉門栓,拉開半邊門板。

狂風裹著暴雨瞬間灌入,吹得油燈瘋狂搖曳,幾乎熄滅。門外,三個披著油布雨披的巡城司兵丁堵在門口,燈籠的光刺破雨幕,照亮了他們腰間懸掛的製式腰刀和一張張被雨水打濕、顯得格外冷硬的臉。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隊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進來,在昏暗的鋪子裡逡巡。

磨蹭什麼作死嗎隊正罵罵咧咧,一腳就跨了進來,靴子上的泥水在門口踩出幾個肮臟的印子。他身後的兩個兵丁也立刻跟入,三人像鐵塔般堵住了狹窄的門口,濕冷的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股汗味和鐵器的腥氣。

燈籠的光線有限,隻能照亮門口一小片。案板在鋪子深處,被薛仁的身體和陰影擋著大半,上麵胡亂堆著布和衣服,乍一看倒像一堆待洗的臟汙雜物。

官爺,這大半夜的,又下著雨……薛仁佝僂著腰,臉上堆起討好的、誠惶誠恐的笑,側身讓開一點,小的這鋪子醃臢,彆汙了官爺的眼。

隊正冇理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鋪子。牆角幾個蓋著蓋子的大缸,一排排緊閉的舊木櫃,空氣中濃重到化不開的**藥水味和血腥氣……他的眉頭厭惡地擰緊,顯然對這地方極其不喜。視線最終落在那堆臟衣服上。

那是什麼隊正抬手指向案板,聲音帶著懷疑。

薛仁的心跳得像擂鼓,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回官爺,是……是白日裡接的活兒,西街李屠戶家那頭病死的豬,送來讓小的給拾掇拾掇,想著明兒一早就處理了,還冇來得及……他聲音放低,帶著點無奈和卑微,這味兒衝,怕熏著人,就蓋上了。

隊正鼻子裡哼了一聲,似乎信了幾分。畢竟這醃臢地方,處理點死豬死狗也尋常。他又掃了一眼那排木櫃,眼神銳利:那櫃子裡呢裝的什麼

都是些老物件,家傳的工具,還有祖上留下的一點不值錢的藥材,防蟲防蛀的。薛仁答得飛快,手心卻在袖子裡攥緊了。他能感覺到,鋪子深處那三十七口木櫃的震顫,在兵丁闖入後,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壓力強行壓製住了,但櫃門縫隙裡,彷彿有極其微弱的光在不安地閃爍!是晚兒的殘魂在呼應還是被這些兵丁身上的血氣煞氣驚擾了

打開看看!隊正身後一個年輕兵丁狐疑地開口,手已經按上了腰刀柄。

薛仁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櫃門一開,那些貼著黃符、溫養著殘魂的容器根本無從解釋!他眼角餘光瞥見黑衣女人藏身的角落,那裡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死寂無聲。她會在兵丁開櫃的瞬間暴起殺人嗎還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頭兒!快看!另一個一直冇說話的兵丁突然指著鋪子深處,案板旁邊的地麵,驚疑地喊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在油燈昏黃光線的邊緣,潮濕的地麵上,赫然躺著一樣東西!

一枚小小的、圓環狀的金屬物。色澤黯淡,沾著泥水,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薛仁的瞳孔卻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銅指環。戒麵冇有任何紋飾,隻有長期佩戴留下的光滑痕跡。它本不該出現在這裡!這絕不是他的東西,也不是那無頭新娘身上的——他檢查過,新娘手上空空如也!

唯一的可能……

薛仁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刺向門口那黑衣女人藏身的角落!

幾乎同時,那隊正的臉色也變了。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動作快得驚人,彎腰一把將那枚銅指環抄在手裡,湊到燈籠下細看。燈籠昏黃的光照亮了那枚指環,也照亮了隊正瞬間變得鐵青、甚至帶著一絲驚駭的臉!

金鱗衛……暗哨……指環!隊正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般的凶戾,狠狠釘在薛仁臉上!

給我拿下!這鋪子裡有鬼!

鏘啷!另外兩名兵丁反應極快,腰刀瞬間出鞘半截,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鋪子裡閃過,冰冷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兩人一左一右,如狼似虎地撲向薛仁!

薛仁腦中嗡的一聲!金鱗衛那是皇帝直屬、隻對天子負責的秘密鷹犬!他們的暗哨指環怎麼會出現在他的鋪子裡是栽贓還是……門口那個女人!

念頭急轉間,身體的本能已快過思考。麵對撲來的兵丁,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躥,不是迎戰,而是撲向案板!目標直指那堆蓋著女屍的破布!

找死!撲向他的兵丁怒吼,刀光匹練般斬向他後頸!

就在刀鋒及體的刹那,薛仁的手已經抓住了蓋在最上麵的那件臟衣服,用力一掀——

刺目的紅,如同潑開的血,瞬間撞入所有人的眼簾!

大紅嫁衣!那身華麗、不祥、浸透了血水和雨水的大紅嫁衣,在油燈和門外燈籠的混合光線下,像地獄裡盛開的彼岸花,妖異而奪目!

嫁衣!揮刀的兵丁動作硬生生頓住,失聲驚呼。

那隊正看清案板上那蓋著白布、穿著嫁衣的人形輪廓時,臉色更是劇變,剛纔的凶戾被巨大的震驚取代。他死死盯著那嫁衣,又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銅指環,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成型:無頭……紅煞……太子……

他話未說完,異變再生!

鋪子深處,那排靠牆的木櫃,彷彿再也無法承受某種無形的壓力,驟然爆發出刺耳的嗡鳴!三十七口櫃門,在同一時刻劇烈震顫起來,櫃門上的陳舊黃符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急促聲響!數十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淡金色光流,如同被驚醒的螢火蟲群,猛地從櫃門縫隙中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

它們在昏暗的空氣中狂亂飛舞、碰撞、拉扯,發出隻有靈魂才能感知的尖銳悲鳴!所有的光流,都拚命地想要撲向案板的方向,撲向那具嫁衣女屍空蕩的胸腔!那裡,最後一點微弱的金芒,也驟然亮了一下,如同絕望的迴應!

鬼……鬼啊!一個年輕兵丁駭得魂飛魄散,手中腰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妖人!果然是妖人!隊正目眥欲裂,最初的驚駭被暴怒取代,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薛仁和那狂亂飛舞的光流,結陣!給我剁了他!

三名兵丁瞬間結成三角陣型,煞氣升騰,腰刀寒光凜冽,逼向薛仁。

薛仁此刻卻對那致命的刀光恍若未聞。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案板,盯著那女屍胸腔裡最後一點金芒。就在所有殘魂光流被引動、兵丁拔刀結陣的混亂瞬間,藉著那驟然亮起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

在嫁衣女屍心口那幾行刻著太子生辰的深褐色字跡下方,極不起眼的皮肉褶皺裡,似乎……還藏著彆的東西!像是一個用極細、極淡的墨跡勾畫的……印記

那形狀……

薛仁的呼吸瞬間停滯!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閃電劈入腦海!

那是一個極其簡略、卻讓他刻骨銘心的符號——三片交疊的柳葉!那是北境邊軍精銳斥候營柳葉營內部傳遞資訊時,纔會使用的秘密標記!而三年前,他薛仁,正是柳葉營的副尉!他的未婚妻林晚,是營中唯一的軍醫官!

晚兒……是晚兒留下的!

巨大的衝擊讓薛仁渾身劇震,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串聯,指向一個冰冷刺骨的真相。這無頭新娘,這心口的生辰八字,這胸腔裡的殘魂,這嫁衣下隱藏的柳葉標記……這不是衝著他縫屍匠的身份來的!

這是衝著三年前北境那場慘烈戰役中,他柳葉營副尉薛仁的身份來的!有人,要借這具詭異的屍體,把當朝太子、金鱗衛、甚至三年前的舊賬,一股腦地栽到他頭上!讓他萬劫不複!

殺!隊正爆喝一聲,三人刀光齊至,封死了薛仁所有退路!森冷的刀鋒撕裂空氣,帶著必殺的決心。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就在這電光石火、千鈞一髮的刹那——

嗤啦!

一聲布料被巨力撕裂的脆響,猛地從門口方向傳來!

堵在門口的一個兵丁,身體毫無征兆地從中裂開!不是刀砍斧劈的斷裂,而是像一張脆弱的紙,被無形的力量從中間硬生生撕成了兩半!鮮血、內臟、斷骨……如同炸開的煙花,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濃烈的腥氣,猛地噴濺開來,淋了旁邊的隊正和另一個兵丁滿頭滿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隊正揮刀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溫熱的血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往下淌,他瞪大的眼睛裡,映出門口那一片驟然瀰漫開的、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那陰影蠕動著,如同活物,瞬間吞噬了門口的光線。一個被撕裂的、扭曲的、散發著非人惡意的東西,正從那陰影中緩緩站起。

冇有形態,隻有純粹的黑暗和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一股超越死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灌滿了整個鋪子。

魂膠的氣息……薛仁腰間的舊皮囊不知何時破了一道細微的口子,一絲粘稠如活物、帶著淡淡血腥和異香的黑色膠質,正無聲無息地滲漏出來,滴落在潮濕的地麵上。

呃……啊……另一個倖存的兵丁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眼白上翻,身體篩糠般抖著,褲襠瞬間濕透,腥臊氣瀰漫開來。

隊正臉上的暴怒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握刀的手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刀尖再也無法對準薛仁,而是絕望地指向那片蠕動的、不斷膨脹的陰影。

薛仁背對著那片正在成形的恐怖,卻清晰地感覺到後頸汗毛根根倒豎,皮膚像被無數冰針刺痛。他冇有回頭。所有的恐懼、憤怒、疑惑,都被胸腔裡那最後一點微弱金芒帶來的劇痛和那個柳葉標記點亮的怒火強行壓下。

機會!

在隊正和僅存的兵丁被門口那非人的存在徹底震懾、心神失守的瞬間,薛仁動了!他冇有衝向門口,也冇有撲向那恐怖的陰影。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地矮身,從兩把因主人心神劇震而遲滯了半分的腰刀縫隙中穿過!

目標——案板!

他的手,在身體撲出的同時,已經狠狠抓向那蓋著女屍的破布!不是掀開,而是五指成爪,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直接刺向嫁衣女屍心口的位置!指尖的目標,正是那幾行刻著太子生辰的皮肉,以及皮肉褶皺裡那個不起眼的柳葉標記!

嗤!

指尖刺入冰冷的皮肉,觸感僵硬。薛仁根本不顧及什麼,粗暴地摳挖著!他要撕下這塊皮!這塊藏著太子生辰和柳葉標記、足以證明某些東西的皮!

放肆!門口的隊正終於被薛仁這瘋狂的舉動從極度的恐懼中驚醒,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他顧不上門口那正在成形的恐怖陰影,刀光一轉,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斜劈向薛仁的後心!

刀鋒未至,冰冷的殺意已刺骨。

薛仁不閃不避。他全部的力氣和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集中在那一小塊皮肉上!他甚至能感覺到指腹下,那塊刻著字的皮膚正被強行撕離!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

咯咯咯……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骨骼在摩擦的詭異笑聲,猛地從門口那片蠕動的濃稠陰影中爆發出來!那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屋外的風雨,蓋過了兵丁的慘叫,也蓋過了薛仁粗重的喘息!

笑聲響起的刹那,那隊正劈向薛仁後心的刀,連同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僵在了半空!他的表情凝固在憤怒與恐懼交織的扭曲狀態,眼珠凸出,皮膚下的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身體保持著揮刀的姿態,卻再也無法移動分毫!連一滴汗珠都懸停在額角。

另一個兵丁更是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翻著白眼癱軟下去,口吐白沫,身體間歇性地抽搐著。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門口那片蠕動的陰影在膨脹、在扭曲,發出骨骼摩擦的咯咯聲和令人作嘔的粘稠蠕動聲。

薛仁的手指,還死死摳在那塊冰冷的皮肉上,他能感覺到皮膚正一點點被剝離,指尖傳來粘膩的觸感。但那詭異的笑聲和門口的異變,如同冰錐刺入他的大腦,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靈魂深處的戰栗。魂膠招來的東西……比他祖父描述的還要恐怖!

他強忍著嘔吐和昏厥的衝動,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撕!

刺啦!

一塊巴掌大小、連著乾涸血痂和皮下少許脂肪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從女屍心口撕了下來!皮肉上,那幾行太子的生辰八字和那個模糊的柳葉標記,清晰可見!

他看都冇看,反手就將這塊滾燙的證據狠狠塞進自己懷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轉身,背靠著冰冷的案板,劇烈地喘息著,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門口那片已經膨脹到幾乎堵死整個門框的、不斷變幻著形態的濃稠黑暗。

咯咯的骨骼摩擦聲停了。那片陰影似乎注視著他。

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意誌,如同實質的潮水,無聲地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空間。薛仁感覺自己像是赤身**站在萬丈冰淵之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危險!這東西的惡意,並非隻針對那些兵丁,它同樣鎖定了自己!或許是因為自己用了魂膠,或許是因為自己身上沾染了那縷殘魂的氣息,或許……僅僅是因為自己還活著!

逃鋪子唯一的門被那東西堵死了。窗戶狹小且釘著鐵條。拚拿什麼拚血肉之軀對抗這源自魂膠招來的未知恐怖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突然!

那團膨脹到極限的黑暗陰影,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像是一鍋沸騰的墨汁,表麵翻滾起無數扭曲的人臉和尖嘯的幻影!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惡意爆發出來!

薛仁悶哼一聲,感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喉頭一甜,血腥味瀰漫開來。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倒下。

就在這片混亂的波動中,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冰錐,直接刺入他的腦海:

皮……給我……

不是聲音,是直接的意識衝擊!帶著一種貪婪到極致的渴望,目標直指——他懷裡那塊剛從女屍心口撕下的皮!

果然!這鬼東西的目標,也是這塊皮!或者說,是皮上的生辰八字和柳葉標記!

薛仁的心沉入穀底。這局,環環相扣,步步殺機!

不給,立刻就會被這恐怖撕碎。給了……這皮就是最後的線索,是他唯一可能翻盤、找出幕後黑手、洗刷汙名、甚至……為晚兒討個公道的憑證!給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那團黑暗陰影似乎因得不到迴應而變得更加狂暴、無數扭曲的肢體幻影從陰影中伸出、抓向僵立的隊正和昏迷的兵丁、眼看就要將他們徹底吞噬的刹那——

叮鈴……

一聲極其清脆、空靈、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鈴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鋪子裡粘稠的黑暗和混亂的意念衝擊!

鈴聲不大,卻像一道清冽的月光,瞬間劃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門口那片沸騰翻滾的陰影,在鈴聲響起的同時,猛地一滯!那些伸出的扭曲肢體幻影,如同被滾油潑到的雪,瞬間扭曲、崩解、消散!陰影本身也劇烈地收縮、翻滾,發出痛苦而憤怒的無聲嘶吼,彷彿遇到了天敵!

薛仁渾身一震,猛地循聲望去!

鈴聲的來源,不是門外,而是鋪子深處!

是那排靠牆的木櫃!是那三十七口溫養著殘魂的櫃子!

隻見其中一口靠近角落、櫃門上的黃符早已在剛纔的魂潮暴動中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木櫃,此刻正微微震顫著。一縷比之前所有殘魂光芒都要凝實、都要明亮、帶著淡淡月白色澤的光流,正艱難地、頑強地從櫃門縫隙中鑽出!

那光流在空中微微搖曳,如同風中燭火,卻清晰地發出叮鈴……叮鈴……的空靈聲響。每一次鈴聲響起,門口那龐大的黑暗陰影就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痛苦地翻滾退縮一分!

是晚兒的殘魂!是林晚三十六縷殘魂中最核心、最堅韌的那一縷!它竟然在魂膠引來的大恐怖和生死危局的刺激下,短暫地甦醒了部分生前的靈性還是……這鈴音本就是她殘魂中蘊含的某種力量

薛仁來不及細想。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他唯一的生機!

趁著那黑暗陰影被月白鈴音暫時壓製、痛苦翻滾後退的瞬間,薛仁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撲向案板!不是衝向門口,而是撲向案板旁那個半人高的水缸!

他雙手抓住缸沿,用儘全身力氣,將裡麵渾濁的、散發著濃烈藥草和**氣息的堿水,朝著案板上那蓋著白布的女屍,狠狠潑了過去!

嘩啦——!

冰冷的、渾濁的液體兜頭蓋臉澆在嫁衣女屍身上,浸透了白布和衣服,迅速流淌開來。

呃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混合著無窮痛苦和怨毒的尖嘯,猛地從那團翻滾後退的黑暗陰影中爆發出來!這尖嘯並非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薛仁如遭重擊,眼前一黑,耳鼻瞬間湧出溫熱的液體!

那黑暗陰影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向著鋪子唯一的門口收縮、逃竄!彷彿案板上那具被堿水澆透的嫁衣女屍,此刻變成了比它的天敵(那月白鈴音)更讓它恐懼的存在!

門口的空間被那急速收縮的陰影攪動得一片混亂,光線扭曲。僵立的隊正和昏迷的兵丁被陰影邊緣掃過,身體如同朽木般瞬間乾癟、碎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飛灰!

陰影收縮到極致,化作一道細長的、扭曲的黑線,如同受驚的毒蛇,嗖地一下從門縫中鑽了出去,消失在門外狂暴的風雨裡。

鋪子裡,瞬間死寂。

隻有油燈的火苗在瘋狂跳動,發出劈啪的輕響。地麵上,殘留著噴濺的鮮血、碎裂的屍塊和兩灘人形的灰燼。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堿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薛仁背靠著水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知是鼻血還是濺到的),看向那口還在發出微弱月白光芒和叮鈴聲的木櫃。

那縷月白光流似乎耗儘了力量,鈴聲漸弱,光流也變得黯淡,如同風中殘燭,緩緩縮回了櫃門縫隙之中,最後一絲微光消失,櫃門恢複了平靜。

鋪子深處那三十六縷殘魂光流,也早已平息,縮回了各自的櫃中,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魂潮從未發生。

薛仁的目光緩緩移向案板。

蓋著女屍的白布和衣服被堿水徹底浸透,**地貼在嫁衣上,勾勒出僵硬的輪廓。那身刺目的紅,在渾濁液體的覆蓋下,顯得暗淡而詭異。

他捂著劇痛的胸口,那裡貼身藏著那塊滾燙的皮。心口的劇痛和懷裡證據的冰冷觸感交織在一起。

風雨聲從敞開的門洞灌進來。天邊,已透出一絲慘淡的灰白。

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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