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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
觀玄宇宙。青州。葉家。
正是嚴冬天氣,千裡黃雲白日曛,凜凜嚴凝霧氣昏。寒風吹得緊,卷下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來。
葉家廳堂,雖燒著火炭,然並未驅散室內的冷氣。
“一千?”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平靜地看著麵前的物華閣主事卜修,“卜修主事,少主楊舒製定的‘基建’計劃,我葉家是非常願意配合的。隻是……”他的柳眼霎時間結滿寒冰,語氣也冰冷得像被冰粒碾過一般。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微揚:“按照周邊行情,我葉家這塊祖地至少值十萬靈晶,而你給的,連百分之一都不到。這,說不過去吧。況且,”他語氣稍停,柳眉微蹙,長睫投下暗影:“卜主事,當年你們卜家差點為古家所滅,若不是我們葉家力保,你們今日又當如何?如今你們不念舊情,你們夜來能否安心入眠?捫心自問,你們難道冇有一點愧疚?”
“葉青玄啊!我就直說吧!”卜修笑笑,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湯,“聽說你獲得了觀玄書院的特招名額,不如……你葉家再幫我卜家一個忙吧。”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了,卜家,想要眼前這個少年的名額。
“卜主事,你這麼做,太過了。”少年眼中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但是他並冇有動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他直勾勾地盯著卜修和他的護衛,像禿鷲在盯著冇有氣息的活物一般。其時,寒風摧樹,木葉儘脫,門外的雪,下得越發密了。
卜修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葉青玄,你敢不敢做我的胯下臣?冇準,我卜家……”他大咧咧地叉腿開立,麵上的戲謔和惡意絲毫不加掩飾。
嗬。葉青玄心中冷嗤,麵上卻輕鬆寫意:“這有何難?”說罷,他俯身向前衝去。
“喲喲喲,葉家人鑽胯了!”四周護衛拍著手大笑起來。然而下一秒,他們就笑不出來了,隻見葉青玄持劍將身一閃,卜修的下裳就被撕了個粉碎,甚至連袴褲和紈絝也被撕了個粉碎。卜修身下不著片縷,裸露在眾人麵前。
卜修手中的茶盞立時破碎,滾燙的茶湯淋了他一身,胸口處還紮著幾塊瓷片,樣子頗為狼狽。
葉青玄強壓住嘴角的笑意,取出一條白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中的鴉九劍:“卜主事,我這胯下臣做得如何?”
“葉青玄,你,你!”卜修指著葉青玄,氣得連連噴血。
物華閣和觀玄書院乃是觀玄宇宙兩大超級勢力,也是名正言順的官方。而卜家,正好是青州物華閣的一個分部的掌事人。更兼近期卜家出了一個叫卜餘的天才,年方十八,就被那觀玄書院的內院長老收為親傳弟子,故近日卜家氣焰囂張。而同在青州一隅的葉家,近來的境況實在不景氣,一山不容二虎,卜家便生了宋祖滅南唐之意,欲滅葉家。今日,卜修自然是來給葉家一個下馬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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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
在青州,民與官鬥,大忌。而現在,葉青玄居然敢跟卜家鬥,這不是不要命了嗎?
“葉青玄,你居然敢辱我卜家,找死!”卜修歇斯底裡地向四周大吼,“護衛何在?給我將他碎屍萬段!”
然而,不知何時,葉青玄已淩空而起,飛到了卜修背後斜上方的高空中。
突然,葉青玄似白鷂降落,鴉九劍的破空聲隨之響起,正中卜修的後心,將對方捅了個對穿。四周護衛急忙來救,卻被葉青玄一腳一個,踢得向後倒去。葉青玄手持鴉九劍,身形一閃,闖入敵陣,他如砍瓜切菜般揮劍,劍氣如霜,數十個人頭頓時沖天而起,噴血如虹。
葉青玄又瞥了眼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嗷嗷直叫的卜修,也不廢話,一劍砍下了對方的人頭。他將卜修的人頭挑在劍上,又將地上散落的和物華閣護衛的人頭提起,隨後將那些人的頭髮結做一處,提入葉家的祠堂內,都擺在供桌上。隨後,他披上素色鬥篷,找大哥葉昭和小弟葉黎去了。
還未走出祠堂,就聽朔風裹著雪,簌簌落下,震得窗紙撲棱棱地響。葉青玄滅了火炭,取了鑰匙,關了大門,信步前往大哥和小弟的住處去。雪地裡踏著碎玉亂瓊,迤邐揹著北風而行。
方進東廂,就聽得一路靴子腳響,葉昭和葉黎迎了出來。葉青玄看著大哥,正欲說話,大哥卻按住他的肩,道:“青玄。放心去觀玄書院吧,家裡有我和葉黎,卜修的事,大哥會處理。”說著,葉昭就交給青玄兩枚納戒,不容置疑地推入他懷中:“這是大哥和三弟的一點心意,你莫要拒絕。天寒。青玄此去可要小心。”
葉青玄看著葉昭的眼,眼前那個玉樹臨風的男子打小便護著他,如今當了葉家的世子後,更是如此。他曾不解過,因為他僅僅隻是葉家的養子,大哥為何還要對他這麼好。
可是大哥的一番話打消了他的疑慮:“正因為你是我們葉家的養子,我們更要對你好,為的是,讓你冇有寄人籬下之感。小青玄需要一個家,讓他冇有後顧之憂地去闖、去拚。我葉昭是世子,若不能做到公平地對待葉家的每一個人,便不能團結葉家。葉昭若無能,便是退位讓賢又有何妨?”
是啊,葉家雖然落魄了,並不像某些世家大族一樣錦衣紈絝、飫甘饜肥,但亦不像書中所言的“茅椽蓬牖,瓦灶繩床,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的窮困潦倒、流離失所。家仍在,親情仍在。葉家人,同氣連枝,是真正的孔懷之親。
思緒被雪聲拉回現實,葉青玄對上大哥亮如星子般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而後深深一禮,便快步離去。身後,葉昭的聲音破碎在風雪裡:“小青玄,大哥信你!”
“大哥……”葉青玄摩挲著手中的扳指,繼續前行。雪地上蜿蜒著兩行腳印,清淚匿入朔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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