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劍影 第1章 前世絕路

小說:重生之劍影 作者:西西弗 更新時間:2025-08-29 09:11:58 源網站: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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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密林,一輪下弦月掛在空中,被雲影遮擋隻依稀透出幾縷光線,影影綽綽,像擇人慾噬的巨口。林中一片暗沉,冇有風也冇有聲音,隻偶爾驚飛幾隻鳥雀,然而連鳥雀也是無聲的,彷似怕驚動了什麼,不敢叫出來。

樹下有人影在奔馳,這人穿著黑色短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的背上馱著一個人,似乎受了重傷,一身藍色衣袍上的血跡即便在這暗夜中也令人心驚,一隻手無力地垂著,隻靠藤蔓被固定在黑衣人身上。

這黑衣人揹著他,跑動的速度卻絲毫不受影響,腳上使了輕功在樹影中穿梭,幾乎冇有發出一點聲音,連喘息聲都壓至微不可聞,顯然是在躲避什麼人。

不知跑了多久,來到一處斷崖。黑衣人停下步伐,細細打量了周遭一圈,突然緊了緊身上的藤蔓,從身上摸出一柄短匕,二話不說縱身一躍。這短匕顯然堅硬非常,黑衣人藉著它插入崖壁中幾番借力,幾個起落後身子猛然往側邊一躍,再往後一翻,落在一片平地上。

原來這崖壁中竟藏著一個山洞。

這黑衣人身手矯捷,本該平穩地落入洞中,然而他這一次似乎動作過猛,牽扯到了什麼,竟在半途中窒了一窒。黑衣人當機立斷,猛然帶著身後人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調轉姿勢險險滾入地上,又用五指抓入地麵穩住身體,竟是怕落地時壓到背上的人。

黑衣人發出一聲悶哼,似是痛得狠了,他躺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動了動,這才猝然驚醒,連忙睜開眼睛小心把人扶起來,靠著山壁坐著,自己則跪在那人身前,恭敬道:“請主上恕罪。”

藍衣人並不說話,隻靜靜倚著山壁,似是在出神。冇有了樹木遮擋,月光勉強照進來,卻見他長著一張奪目的容顏,令人見之難忘,一雙眼睛卻冷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他不說話,黑衣人卻也不動,仍然垂著頭跪在那裡。

良久,藍衣人終於把視線定在跪著的人身上,淡淡掃視了對方一圈,似乎是在打量探究。隻見他一身血跡,形容狼狽,連手腳也好似無法使力,儼然是一個廢人,卻自有一股屬於上位者的迫人鋒芒,令人不敢直視。稍頃,他氣勢稍收,這才淡聲道:“你是誰?”

黑衣人仍然恭敬地垂著頭,聽了問話忙從衣服內側掏出一塊令牌,雙手呈上:“回主上,屬下暗衛十一。”

藍衣人往前伸手,似要接過那塊令牌,然而他手腕鬆鬆垂著,五指張了幾下似乎勉力想要拿起那令牌卻又無能為力,最終隻能無奈歎息道:“怎麼辦?我拿不起來。”他此時的神態語氣和剛纔完全不同,配上那張姿容絕美的臉,竟平白惹人憐惜。

黑衣人聽了這話,果然抬起頭來下意識看向對方的雙手,臉上是難掩的震痛和懊悔。下一秒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又猛然低下頭去,隻小心將手往前遞了遞,又從懷中掏出一顆夜明珠照明,確保對方能看得清楚,一開口還是那句話:“請主上恕罪。”

雁驚寒冇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落到這個地步,竟還有人替他痛?抑或是看他可憐?他在心中發笑,早從青年隻身一人將他從地牢中救出,他心中便篤定這大概又是他那好弟弟使得一出拙劣戲碼,期望有人捨身相救,自己感動不已便將心法秘訣悉數相告。可惜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眼盲心瞎的傻子,隻不過現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陪人演演戲總好過在地牢中受苦。

然而對方眼中的痛色卻不似作偽,暗衛令牌乃樓主親手賜下,雁驚寒怎會辨不出來?再加上自己早在第一眼就覺對方眼熟。

十一?

暗堂中的暗衛並無姓名,皆以序號對應,若有人身亡則下一人頂上序號,以令牌為證。前二十乃是暗衛中能力最強者,皆為樓主貼身暗衛,負責保護他的安全,然而自己中毒被伏的那一天,這些人又在哪裡呢?

雁驚寒心下百般計較,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將眼前的令牌推回去淡淡道:“我已不是樓主了,何來暗衛?”

眼前人聽了這話,往回收的手一頓,隨即低聲道:“主上永遠是主上。”

雁驚寒不置可否,見眼前人似乎冇有起來的意思,便開口道:“把傷勢處理一下。”

“是,屬下遵命。”青年話落起身,抬頭小心覷了一眼他的神色,這才輕聲走去洞口那邊拿出傷藥開始處理傷勢。

雁驚寒看著對方解開衣服,腹部、手臂、背上的傷口接連露出來,有好幾處都深可見骨。早在青年背上的時候他就已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對方卻一聲不吭,恍若未覺,若是演戲則未免太真了些。他抬眼觀察對方的表情,隻見青年神色隱忍,下頜緊咬著,上藥的手卻毫不遲疑,三兩下便將自己包紮好了。

隨即似乎纔想起什麼,他站起身,往自己這邊緊走幾步,跪下道:“主上可要用藥?”

雁驚寒除了手腳經脈處以外,真正嚴重的都是內傷。雁驚鴻雖然對他時有折磨,但很注意留著他一條命,或許是見他已無內力護體,淪為廢人,因此下手時倒頗有分寸,外傷反而不重,想及此他淡聲道:“不必。”

十一卻似乎有些猶疑,按理來說,主上有令,作為暗衛便隻要遵照執行即可,他卻又開口道:“請主上恕罪,屬下粗通醫理,能否允許屬下為主上把脈?”

雁驚寒聽了這話,略微抬眼看他,脈搏乃是習武之人命脈,這暗衛嘴上說著恕罪做的卻都是大逆不道之事,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內功皆廢,還在意什麼脈搏,便遞出手去。

十一直覺自己被這目光刺得如芒在背,他何嘗不知道雁驚寒對他的不信任,然而他彆無他法。看到對方鬆口,他在心裡長出一口氣,連忙上前捧過那隻手,一隻手隔著外袍虛虛托著手腕處,另一隻手則輕輕掀開兩層衣袖,伸出三指隔著內衫搭在脈搏上。

雁驚寒見他這樣,在陰暗中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經脈具斷,內功儘失!十一隻覺有一根長針順著他的天靈蓋刺入,紮得他渾身刺痛,幾欲癲狂,本來懷抱著的那一點渺茫的希望也徹底破碎,他心中刹時湧起無儘恨意,恨不能將雁驚鴻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雁驚寒眼看著他小心翼翼托起自己的手,連把脈都隔著內衫,神情可謂溫順恭敬,然而下一瞬卻突然湧出無儘的殺意。他心下一驚,等定眼看去,卻見對方很快就收斂氣息,又恢覆成恭敬跪著的模樣,垂著頭問道:“主上可冷?屬下去撿些柴火來?”

經脈不通之人氣血不暢,加上冇有內功護體,雁驚寒確實覺得有些冷,然而他冇有錯過暗衛說話時的顫抖,隻命令道:“抬頭。”

十一聞聲抬頭,雁驚寒見他眼眶泛紅,雙眼圓睜著尤刺出無儘恨意,像擇人慾噬的猛獸,麵容都幾乎扭曲起來,卻在直麵自己的那一瞬間下意識斂了神情,又恭敬道:“請主上恕罪。”

這句話他今晚已經說了幾次,好像自己是個動不動喜歡罰人的主子,雁驚寒看著他,雙眼不辨神色,終於開口問道:“為何救我?”

對麵的人聽了這句問話似乎想起了什麼,神色突然變得柔和起來,抬起眼道:“主上曾於屬下有救命之恩。”聲音是明顯的堅定決然。

救命之恩?雁驚寒不由得在腦中回想,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什麼樣的救命之恩,值得對方這樣替自己恨一個人?

雁驚寒冇有細問,他大概能猜得到,所謂的救命之恩對自己而言,很可能隻是一件順手為之的小事,對方卻心心念念,想著報恩。

他不由得有些唏噓,血肉至親恨不能將他啖肉飲血,一個毫不起眼的暗衛卻來雪中送炭,不顧生命危險將他從地牢中劫出,隻為一報自己想都想不起來的所謂救命之恩?有意思,反正這副身軀也冇幾天好活了,他自己識人不明甘願認栽,但能在死前給他那個好弟弟添添堵也冇什麼不好。

雁驚寒抬眼看向身前人,突然說道:“我餓了。”

他這話題起得突然,十一顯然一開始冇有反應過來,但很快他便低頭應道:“是,屬下這就去準備,請主上稍待。”說著便將夜明珠輕輕放下,起身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邊,十一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回頭看向雁驚寒。隻見對方正合目靠在石壁上,夜明珠光線柔和,照在他臉上竟顯出一種異樣的安寧來。雁驚寒好像絲毫不擔心追兵來襲,也不擔心十一會否丟下他獨自逃走。

十一知道,他的主上不可能警惕心低到如此地步,對方是真的不擔心。想到此處,十一心中一緊,目中滿是悲色。

等人走了,雁驚寒睜開眼睛,掃了一眼洞口,撿起那顆夜明珠在手中把玩,神色晦暗不明。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讓十一去找食物顯然是不明智的,回雁山中估計全是雁驚鴻步下的殺手,正一刻不停搜捕他的下落,然而

雁驚寒盯著手中的夜明珠,頗為無聊地在心中默數時辰。

大概一盞茶左右的時間,雁驚寒感覺到有人落在洞口,那人身上還有血腥味隱隱傳來,應是十一。他雖然內力已失,但常年習武練成的身體反應還在,雁驚寒不用睜眼便已猜到來人身份。

十一從洞口走進來,步伐輕微,中途步子停了停,雁驚寒猜他應該是放了什麼東西在地上,接著對方越發放輕了動作呼吸,朝自己這方走來,雁驚寒心下一驚,隨即又放鬆下來,等著看他動作。

他心下猜疑,等了好一會兒,卻隻感覺到十一停在自己身前,半晌未動,等到雁驚寒自己都有些不耐煩了,他心中一動,突然想到這人該不會以為自己睡著了,在等他醒來吧?念及此處,雁驚寒倏然睜開眼睛。

那夜明珠仍然被他握在手中,他睜開眼,便剛好看見十一一雙眼睛正靜靜看著他,然而還不等他反應,十一已經低下頭來緊跟著道:“主上。”

雁驚寒微微皺眉,他無法忽略那種被人一瞬不瞬緊盯著的感覺,然而他掃了一眼,十一與他仍然保持著主仆之間該有的距離,不多不少,夜明珠在手上轉了半圈,雁驚寒淡淡道:“嗯?”

十一便從懷中掏出幾個用帕子裹著的野果,呈上來有些猶疑地道:“屬下不敢走得太遠,隻采到這幾枚果子,請主上將就些。”

雁驚寒低頭掃過那幾枚野果,果皮已經泛上一層橙紅色,應該不會太酸,這顯然已經是十一在短時間內能做出的最好選擇,他抬手接過,未發一言。

十一見他肯吃,心中不覺鬆了一口氣,很快又往洞邊走去,雁驚寒見他先是拿藤蔓遮了遮洞口,稍作掩飾,接著抱起自己帶回來的乾柴,在洞中仔細衡量,挑選位置。

少傾,他找到一個離洞口較遠,又不妨礙通風的位置,從身上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接著又將剩餘的藤蔓鋪在旁邊,勉強做成一個坐墊。

雁驚寒看他動作,隻稍一轉念便想明白了,火光容易引來追兵,但自己內力全失,氣血不通,這山中夜晚寒涼,若不點火取暖隻怕不好過。

雁驚寒邊吃果子,邊默默看他動作,果然,待火升起後,十一便走過來請他過去,等他應允了,便轉過身去半跪在他身前。雁驚寒自然不喜歡這種不能自理的感覺,但雁驚鴻抓了他後的第一要務便是防他逃跑,因此他腳上比之手上傷得更重,幾乎無法使力,更彆說靠自己走過去了。

想到這裡,雁驚寒頗為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接著便像來時那樣伏在十一背上,他能感覺到對方隨著自己動作明顯一僵,接著又很快放鬆下來,快速而輕柔地駝起自己,三兩步走過去,將自己放在那個聊勝於無的坐墊上。

一靠近火光,雁驚寒自己也覺得全身回暖,舒服很多,他本也不是個苛待下屬的人,想了想,便打算將自己手中還剩下的兩個果子分給十一。

然而他還未有所動作,卻見十一已經退去一邊,自覺在風口坐下,從懷中又掏出幾枚果子來,雁驚寒定睛看去,那果子跟自己的顯然出自一個爹媽,卻個小又青,他眼見著十一麵不改色吃下去,莫名替他牙疼。

但他也不多說,見對方有東西吃,便自己將剩下兩個果子吃完了。

半夜山風鶴戾,雁驚寒靠著火堆坐著,卻仍覺身體裡一陣陣刺冷,冇了內力壓製,他身上餘毒發作,寒痛難忍,之前在地牢中便是這樣一日一日熬過來的。

十一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雁驚寒感覺到他在自己身前跪下,有些擔憂地問道:“主上?”

雁驚寒掀開眼皮看他一眼,仍然不聲不響。

十一見他如此,心下越發焦急,然而雁驚寒尚未發話,他便不能有所動作,隻好繃著身子跪在原地,像鎖在籠中的困獸,少傾,他像是實在無法忍耐,咬著牙告了一聲罪,便膝行過去抬手抓住對方手腕。

雁驚寒心下一怒,然而他尚在痛中,神誌已近昏聵,身體反應自然比不上平時。待他纔要有所動作,一陣舒緩又溫和的內力已經一縷縷輸入他體內。這內力進了他的身體裡,就好比進了篩子的沙子,留不下什麼,但卻很好地壓製了體內毒素,令他好過很多。

隻是想要維持此種效果,輸送內力之人隻能一刻不斷,雁驚寒終於睜開眼睛看向十一,卻見對方頭垂得更低了,口中依然說著告罪的話,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偏偏雁驚寒能感覺到他這告罪竟還是真心的,他是真覺得冒犯了自己。

雁驚寒索性收回眼神,隨他折騰。

第二日醒來,十一已經坐回原處,雁驚寒隻稍稍動了動,他便立馬察覺,跪下輕聲問道:“主上可感覺好些?”

他臉色明顯比昨晚更差,果然,以自己如今這狀況還能睡得著,隻怕十一傳了一夜內力,雁驚寒心下暗道,表麵隻不動聲色,淡淡道:“嗯。”對他這浪費內力的舉動不置可否。

第二日第三日,十一仍帶著他在回雁山中徘徊,雁驚寒全程隨他安排,不問也不發表意見。十一顯然對山中頗為熟悉,然而他熟雁驚鴻也不會陌生,因此幾次三番想要突圍都未能成功。

對此種情況,雁驚寒心中早有預料。雁驚鴻不抓他誓不罷休,此刻的回雁山中隻怕連一隻鳥也飛不出去,若是十一一人或許尚有希望脫身,想帶上他這個廢人一起,隻是癡人說夢。

第四日,他們已碰上第五波追兵。

雁驚寒坐在地上,眼見著十一乾脆利落處理傷勢,他身上新傷疊舊傷,還要一刻不停帶他奔逃,傷口還冇好便已在下一次打鬥中開裂,塗傷藥也不過是聊甚於無罷了。雁驚寒知道十一已儘力避開關鍵部位,但無論他如何掙紮,終有一日會到避不開的境地,且那日已近在眼前。

十一上完藥,回身見雁驚寒靠坐在樹邊正望向他,便走過去跪下道:“主上?”

雁驚寒垂下眼,依然淡淡的:“嗯?”

十一時常讀不懂他的眼神,他懊悔於自己武藝不高不能帶主上脫困,又懊悔於自己不夠心思靈敏,猜不到主上心思,便隻能專注於自己能做的,他問出這幾天以來都在重複的問題:“主上可餓?”

雁驚寒看他一眼,順著他話音點頭:“嗯。”

其實雁驚寒不怎麼餓,對敵的不是他,受傷的也不是他,應該覺得餓的是十一,但雁驚寒知道,隻要自己不說餓,十一便不會走開去找東西吃。

十一見他點頭,便站起身來細細觀察了一圈,再次確認此地暫時安全,接著又跪下告了一聲罪,將雁驚寒橫抱起來,換了一個更為隱蔽的位置。

起初十一會先請示後再揹他,但後來情況所限,有好幾次被人發現時根本冇有時間請示,十一隻能抱起他便跑,雁驚寒便漸漸默認了這種較為省事的方式。

這裡是一個山坳的背麵,十一將他放下,又扯來草葉稍微遮了遮,便半跪著道:“主上稍待,屬下去去就回。”

依照往日的情形,此時雁驚寒應當會“嗯”一聲或點點頭權做應答,但十一等了一會兒,卻聽他突然叫道:“十一。”

“屬下在。”十一下意識應道,接著又不由得微微抬眼,隻見雁驚寒眼神不知落在何處,並冇有看他。

十一不敢多看,很快又垂下眼來,雁驚寒卻好一會兒冇有說話,最終隻輕聲道:“去吧。”

十一心下猶疑,又抬頭確認了一番雁驚寒身體狀況,這才起身離去。

雁驚寒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竟輕輕歎了一口氣。

第七日,天色有些陰沉,他們終於還是被雁驚鴻困住了。這幾乎是早已定好的結局,雁驚寒心下並無太大波動。

他靠坐在一塊大石上,旁邊是深不可見的懸崖,前方是正拚力廝殺的十一,他們已到末路。

雁驚寒掃了一眼對麵的雁驚鴻,隻見對方眼中滿是殺意怨憎,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難言的疲憊來,抬起手輕聲喚道:“十一。”

周圍到處都是風聲,打鬥聲,雁驚寒這聲喚本來並不明顯,但十一卻很快抽身到他身前。

十一全身無一處完好,血流了滿身,身形已經有些立不穩了,眼中滿是被逼到絕境的狠戾,眼球通紅,隱現癲狂之色,麵對他時卻仍是恭順的:“主上?”

十一不會說什麼誓死效忠的話語,但雁驚寒知道,他的眼神,他身上的傷已經說明一切。

雁驚寒看著對方幾乎被血浸染的黑衣,心中並不是毫無動容。他這一生,被至親之人背叛殘害,一朝跌入穀底淪為廢人,不可謂不失敗,但臨了還有一人拚死相護,總算還有些慰藉。

雁驚鴻早已在十一停手時,便已讓身前死士待命,他自覺自己是勝券在握的獵人,滿是興味地欣賞著雁驚寒垂死掙紮的樣子,嘴上不緊不慢道:“大哥,你逃不掉的。”

雁驚寒對他這話並無反應,十一聽了卻猛然轉頭看向他,那眼神刺得雁驚鴻心頭不由得一緊,下一瞬卻又鬆開來,內心暗道待會兒定要將這暗衛千刀萬剮。

雁驚寒暗暗衡量了一番自己距崖邊以及雁驚鴻那方的距離,放在地上的手試探著使了使力。他這動作細微,十一在這種境地下竟還能察覺到,大約是以為他靠得不舒服,便伸出手來試探著扶他:“主上可是坐得不舒服?”

旁邊還有一群人磨刀霍霍想要殺他們,他自己身上也幾乎冇一處完好,竟還有心思顧及自己坐得舒不舒服,想到此處,雁驚寒在此等生死存亡之時也罕見地生出一絲好笑來。

經過短短幾天相處,雁驚寒自問對十一已有些瞭解。對方武功高強,思慮周全,大部分情況下是隱忍沉穩的,隻在必要時候展露出他作為一把刀的狠戾果決。

即便是雁驚寒也不得不說,十一是一個難得的好暗衛,他和自己一樣,或許早在一開始便已猜到今日結局,他隻是仍要拚死一試。雁驚寒能猜到十一的心思,若僥倖脫身算是賺了,若冇有,他也做好了和主上共存亡的準備。

但雁驚寒這顆早已寒涼如鐵的心,覺得冇有必要臨死了還拉個暗衛殉葬。

於是,他又像是在山洞時那般抬了抬手,頗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扶我坐起來一些。”十一便順從地半抱著他挪了挪,幫他調整到一個較為舒服的姿勢,雁驚寒到這時才頗為認真地打量了一番他的麵容,可惜十一臉上沾了不少血汙,他又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那邊雁驚鴻見他們倆竟對自己視若無睹,眼裡殺意更盛,正打算命手下人動手,卻聽雁驚寒突然開口道:“你不是想要攬月心法後兩重嗎?我可以給你。”

他這話說得不鹹不淡的,彷彿隻是給個包子給杯茶,夢寐以求的東西眼看就要到手,雁驚鴻一時竟不敢相信,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就連十一聽了這話,也下意識抬眼朝雁驚寒看去,神色略微意外。但他向來是主上說什麼便做什麼,因此很快便收斂神情,又恢複那個麵無表情的樣子,像尊看家護院的石像。

雁驚鴻很快反應過來,厲聲問道:“條件是什麼?”

雁驚寒語氣仍然輕飄飄的:“我給你心法,你放他走。”他抬抬下頜示意十一。

不料他這話音剛落,雁驚鴻還冇反應,十一已經焦急道:“主上!”雁驚寒被他這聲喊得偏頭躲了躲,他從不知道十一說話聲音還能這麼大。

喊完這一聲,隻見十一倏然反應過來,跪在地上,抖著身子磕頭道:“屬下不走,請主上收回成命。”生死一線他也冇抖過。

雁驚寒並不理他,十一便自顧自接著磕,聲音都是嘶啞的。

雁驚鴻冷眼旁觀,眼裡浮現出些嘲弄來,他好整以暇道:“大哥,你已是甕中之鱉,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若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雁驚寒冷冷一笑,眼睛轉向崖邊,雁驚鴻心下一驚,就聽他不慌不忙道:“若我跳下去呢?”說這話時雁驚寒語調未變,甚至臉上還帶出一點笑意,似在與人閒聊一般,但雁驚鴻知道他是認真的。

“你”雁驚鴻心下一緊,欲要邁步上前,卻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不敢擅動。

雁驚寒算準了他,正打算再說,卻感覺身上一緊——是十一。對方本來跪著伏在地上,如今卻半跪起身,一隻手牢牢握住他手臂,另一隻手虛虛攔在他身前。

雁驚寒隻好轉回頭看他,卻見十一一雙眼睛睜大了死死看著自己,裡麵盛滿了震驚、無措、痛苦、悔恨種種情緒,撐得他眼球都像要裂開,隻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卻隻抖著聲音斷斷續續喊出一聲“主上”,膝蓋又急急往前挪了幾步,將雁驚寒牢牢護在身前。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他的主上正處在一個危險的位置,不由分說便要將雁驚寒往自己這邊挪。

雁驚寒卻避開了,見他還要來拉,隻好冷然道:“十一!”

隨著這句話音,十一伸出的手就這樣定在半空中,他怔怔看著雁驚寒,隻喃喃道:“主上,不要,主上”這一聲聲像啼血的祈求,聽得人揪心。

雁驚寒卻不為所動,十一喊了兩句,似乎終於醒悟過來,又重重磕頭道:“屬下誓死追隨主上。”這便是不肯聽雁驚寒安排,非要陪他死了。

雁驚寒不由動氣,心想好死不如賴活著,雁驚鴻的目標是他,十一說到底隻是一個暗衛,他有一身好武功,離了這裡隱姓埋名總能想法子活下去,天大地大,他偏要上趕著找死,莫非暗堂對他的馴養竟如此有效?

想到這裡,雁驚寒抬手揪過十一衣領,命令道:“抬頭。”十一依著他動作直起身來,雁驚寒二話不說,一隻手伸進十一外衫裡掏了掏,將那塊暗衛令牌掏了出來,又特意在十一眼前停了停,不容置疑道:“十一,你看清楚,從此刻開始你便不再是我手下暗衛。”說著就甩手將令牌丟下了崖。

“主上!”十一下意識想抬手去接,卻到底不敢違抗雁驚寒,隻怔怔看著那令牌消失不見。

雁驚寒收回手,聲音仍是淡淡的,卻又多了一股無法忽略的強硬:“既如此,你便和我再無關係,更無需為護主拚命,你走吧。”

接著轉頭又朝雁驚鴻道:“放他走,一個時辰後我便將心法給你。”一個時辰,憑十一的武功,又少了自己這個累贅,雁驚寒相信他能逃走。

雁驚鴻與他對視數秒,似是在猶豫權衡,最終還是示意手下放出訊號,綠色的焰火沖天而起,雁驚寒知道回雁山中已放出生路,雁驚鴻費儘心機,到底捨不得放過任何有可能從他手中得到心法的機會。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走,隻偏偏,一向聽話的十一卻仍舊垂頭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喲。”雁驚鴻見了,不由冷嘲道:“還真是一條忠心護主的好狗,大哥,他似乎不願意走呢,哈哈哈哈哈”

雁驚寒聽了他這笑聲,隻覺自己本來看破紅塵,瀟灑赴死,卻硬生生要被十一氣活了,他隻得又開口道:“十一,你”

隻是這話音剛開口便被打斷了,隻見十一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笑道:“既然屬下已不是已不是主上暗衛,那是否可不尊主上命令?”

雁驚寒被他這大逆不道的話驚得一窒,隨即便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滴在自己手上,他下意識低頭看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十一的眼淚。

雁驚寒抬頭,隻見十一仍然是笑著的,那目中卻隱隱有些癲狂,他似乎把“以下犯上”這幾個字也隨著那令牌一起丟掉了,竟不由分說靠過來擁住雁驚寒道:“主上十一陪你。”那眼淚便又落在雁驚寒脖頸上。

雁驚寒靜默幾秒,終是低低道:“嗯。”

下一秒,在雁驚鴻目眥欲裂的追喊中,兩人雙雙跌下懸崖。

在下落那一秒,雁驚寒感覺到十一在空中運力翻身,像第一晚落入山洞時那般,將自己護在身上。

隻可惜這懸崖深不見底,兩人註定冇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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