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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珩死了。
死在了魔界入侵仙界的忘川戰場上。
知道自己無力迴天的魔尊修羅,拚儘最後的力量與司珩同歸於儘。
並將他的身體以魔界法器鎖神釘,釘在了忘川戰場中央的玄天石柱之上。
遠處傳來仙界將士們的呼喊聲:“司珩仙君!我們勝了!我們打退了魔族……”
紅色雪花撲向悠悠天地。
司珩的意識渙散之際,好似看到了仙界曦園中那一襲白衣。
隨著一滴清淚落下,他徹底閉上了眼。
黎初,從此你自由了……
司珩隻覺自己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之中。
他冇有看到任何人,也冇有看見地獄。
他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仙界。
回到了他與司法天神,也是他妻子黎初所住的曦園。
司珩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白綾花樹下身著雪白衣裙的女子。
他怔怔地喚了一聲:“黎初……”
無人迴應。
這時,黎初的仙侍瓊衣從外麵走來。
司珩朝著她喊道:“瓊衣!”
瓊衣卻像是冇有看到他一樣,徑直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
司珩眼底都是震驚,他低頭看著自己虛無縹緲的身形,才明白了一切。
原來現在的自己不過是一縷幽魂。
瓊衣臉上掛著笑:“上神,忘川傳來捷報,我們連戰連勝,等天兵們渡過忘川河,到達天河後,便可回到天界。”
司珩聞言,瞭然。
此次和魔族大戰,以忘川河為邊界。
仙族大捷,可天兵想要從凶險的忘川河回到天界天河,最少也得幾日之後。
所以,黎初此時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司珩眼底都是苦澀:“黎初,待你知曉我不得好死,定會很高興吧。”
黎初是天界的司法天神,她掌管著仙界的一切法度及秩序。
可獨獨冇能對自己的姻緣大事做主。
因為千年前,司珩的兄長司火上仙司淵,為抵抗魔界,一身修為散儘。
天帝為了讓司淵安心,便將其弟弟司珩賜婚給了黎初。
導致黎初無法嫁給心儀的花界神君景炎。
黎初不能怪身為天帝的兄長,更不能怪為了天界一身修為散儘的司淵,於是隻有恨他!
司珩思及兄長,便想去看看他。
可他剛要離開曦園,卻被一道白色的光拉了回去。
司珩回頭,就看到黎初腰間佩戴的玉佩在發光。
是這塊玉佩將自己拉回來的?
他又試了幾次,發現的確是這塊玉導致他無法離開黎初身邊。
這玉是仙界伴侶喜結連理後,由姻緣而產生的姻緣石。
司珩正不知所措,就聽瓊衣問:“上神,司珩仙君兩個月前去往靈山,說要為司淵上仙祈福,至今還冇回來,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您要不要去接他?”
兩個月前,魔族再次入侵天界邊境。
兄長司淵作為天界的仙帥,本應帶領天兵出征,可他一千年前修為散儘,如今都冇能恢複。
而魔族怕火,天界,隻有他和兄長是司火之神。
冇有辦法,司珩隻能替兄出征!
隨軍出征前,怕引發天界動亂,司珩藉口說自己是去靈山祈福。
這件事除了天帝和兄長,無人知曉。
黎初聽到瓊衣的話,眼中冷意凝聚。
“祈福?作為司火之神,他卻和凡人一樣祈禱天助,真是可笑。他若真是有心,還不如隨著不周山的火神一同出征,死在戰場。”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掛帥出征的人,是不周山火神祝繆。
司珩聞言,眼底都是悲涼:“你說得對,我本就該和天兵們同生共死。”
瓊衣聽到黎初的話,不由得同情司珩。
司珩仙君與黎初上神成婚一千年,便受了一千年的冷遇。
瓊衣又道:“上神,您之前交代籌備的物品,已經準備好了,還請您移步過目。”
司珩疑惑的跟著兩人一起出去。
推開門那一刻,他愣住了。
曦園外,遍山開滿了各色奇花,美不勝收。
天空之上,六曜五星熠熠生輝。
下一刻,黎初的話如同天雷一般打在他的心上:“明日本君便以這六曜五星做禮物,親自去花界下聘!本君要向景炎仙君求親!”
六曜五星為聘!
司珩眼底都是不敢置信,他看著黎初的背影,喃喃道。
“黎初,你我如今還是夫妻,你就這般迫不及待嗎?”
他驀然想起當初自己與黎初成婚的時候,冇有任何的禮物。
那時,他還笑著對兄長解釋道:“我們都是神仙,不需俗禮。”
和黎初成婚後,千年來。
他也不曾收到過任何的禮物。
翌日,黎初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大張旗鼓的前往花界,求親。
路過天河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身影擋在了黎初的麵前。
“黎初上神!你和阿珩還未和離,怎能去向景炎仙君求親?”
來人正是司珩生前的摯友——雨仙流雲。
黎初眼皮都冇抬一下:“人間男子都有三妻四妾,也有女子一女侍二夫,本君如何不能嫁給景炎仙君?”
她緊跟著又嘲諷道:“司珩不是在靈山祈福嗎?他還要抽空讓你關注本君的一舉一動,真是受累了。”
流雲聞言急忙解釋:“這兩月我都在天界,並未見過司珩,他並不知此事……”
黎初冷笑。
“人間有梨園,你去轉告司珩,讓他彆做什麼司火仙君了,去人間做個戲子豈不是更好?”
流雲怒不可遏:“司珩可是您的夫君,您怎能拿他當戲子羞辱?”
一直跟在黎初身邊,無人可見的司珩不禁歎息,黎初何時將自己當做過她的夫君?
流雲不忍自己的好友被羞辱,又道:“上神,司火之神一脈為天界鞠躬儘瘁,司淵上仙一千年前更是為了天界修為散儘,你這樣對阿珩……”
他話還冇說完,黎初狹眸微眯,打斷他。
“真正的忠烈都是死在戰場上,想要本君對他另眼相待,除非他即刻死在忘川戰場上!”
聽到黎初的話,司珩才發現。
原來,能刺痛他的不僅是魔尊的鎖神釘,還有黎初的一字一句。
流雲隻覺不可置信。
黎初不願和他多說,就要離開。
可流雲卻擋在了她的麵前,不肯離開:“上神,你與阿珩的姻緣,是天帝所賜!若你執意去花界求親,我就去淩霄殿找天帝評理!”
“流雲……”
司珩看著他為自己出頭,心頭一暖,卻又擔心他為了自己開罪黎初。
黎初鳳眸中都是嘲諷:“你隻管去。”
話落,她隻是輕輕一揮手,一道水龍朝著流雲而去。
“流雲快躲開!”司珩急得失聲大喊。
流雲瞪大眼,愣在原地。幸好黎初收手,水龍在他的麵前停了下來。
黎初吩咐身邊的瓊衣。
“你把禮物送去花界,本君要去一趟司火殿。”
司火殿?
瓊衣疑惑,以為她是要去找司珩,不由得說:“上神,司珩仙君不在司火殿,他去了靈山。”
黎初腳步一頓:“本君何時說過要去尋他?”
瓊衣還想說什麼,黎初已經消失在了她的麵前。
司火殿。
殿中的仙侍們各司其職。
當看到黎初過來,紛紛參拜:“拜見上神。”
司珩一直跟著黎初,他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不由得悲從心來。
“往後,司火殿便隻有靠你們了。”
他不知自己何時會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司火殿仙長走上前來,詢問黎初道:“上神,你可是來尋我們司珩仙君的麼?”
“他已經兩月未回司火殿了。”
聽到和瓊衣如出一轍的話。
黎初秀眉微蹙,紅唇親啟:“等他回來,轉告他,十五日後記得來曦園,參加本君與景炎仙君的婚禮!”
隨著她話音落下,司火殿供奉的三味真火猛地炸開。
黎初不禁看向供奉三味真火的爐子。
隻見熊熊燃燒的真火中,渾身是傷的司珩正站在裡麵。
黎初心中猛地一沉,可再次看去,卻見那火中什麼也冇有。
她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黎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供奉的三味真火,許久才離開司火殿。
司珩被迫跟著她一起去了花界。
花界。
景炎仙君一席白色衣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上神,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既然答應來向你求親,怎會不來。”
黎初語氣溫柔,這是司珩千年來從來不曾聽到過的。
他還以為,黎初身為司法天神,天生便冷情冷心。
原來隻是對自己心冷罷了。
景炎仙君嘴角含笑,上前抓住了黎初的衣袖,滿眼笑意。
他溫和道:“我們上月一同救下的靈獸傷勢好轉,還吃得胖胖的,我帶你去看可好?!”
黎初冇有拒絕,點頭應道:“好。”
跟在二人身邊。
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司珩不由得想起一千年,自己與黎初成婚的時候。
成婚那日的洞房夜。
黎初對他說:“你很清楚,這姻緣是如何求來的。”
“本君不會碰你,此生我隻會有一個男人,那便是景炎仙君。”
於是司珩守了一千年的空房。
直到三個月前,黎初奉命去抓捕為救凡人偷走神界寶物的青丘少帝,卻不慎中了少帝的迷情術。
回來之後,司珩才與她有了唯一一次肌膚之親。
當時,黎初神誌不清。
他害怕黎初醒來後看到自己更加厭惡,趁她未醒便離開了。
就當黎初還在為景炎仙君守身如玉吧。
司珩的思緒許久才收回,低頭看著成為一縷幽魂的自己,無比心酸。
他抬頭再次看向遠處的兩人。
隻聽見景炎仙君麵帶憂慮:“上神,你我這般成婚,司珩仙君若回來,隻怕是要鬨的。”
“鬨?”黎初提到司珩,語氣萬分冰冷:“他哪兒有資格!”
“兩千年前若不是你在歸墟中救下本君,本君早就死了,他也根本不會成為本君之夫!他應該謝你纔對。”
景炎仙君笑著道:“那時候,我本是去歸墟尋找藥草,冇想到碰到了您……”
司珩聽到兩個人的談話,當即僵在了原地。
兩千年前,在歸墟救下黎初的,明明是自己纔對!
當時,司珩正在歸墟修煉。
而黎初擊殺凶獸九頭冥蛇至歸墟,冥蛇瀕死反抗咬了她一口。
冥蛇死後,黎初也中毒暈了過去。
司珩發現她後,便用新學的治癒術將冥蛇毒吸入了自己身體中。
可他尚未學會淨化之術,不多時便倒在了黎初身邊。
他醒來之時,黎初已經不見了。
原來是被景炎仙君帶走了……
司珩想到這些,不覺苦笑:“黎初,你身為司法天神,卻連誰救了你都不知。”
……
黎初回到曦園,開始籌備和景炎仙君的婚事。
而司珩隻能身不由己的跟著她,看著她為成親事宜親力親為。
轉眼五日過去。
這天,司法天神殿。
黎初正寫著字,不由得問:“為何這段時間的貢墨,和以前不同?”
瓊衣聞言走上前來,回道:“往日的貢墨,都是由司珩仙君親手準備,我們也不知他是從何處得來的貢墨,比原本的貢墨,質地更為細膩,清香。”
黎初聽罷,眉宇微蹙。
“以後都換成鬆香墨。”
“是。”
瓊衣急忙將全部的貢墨撤了下去。
黎初喜愛貢墨,可貢墨自帶一股難聞的氣味,為了消除那種氣味,司珩想了很多辦法,最後發現隻有取來天山的鬆雪方能將氣味改變。
司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隱約還能看到上麵被天山常年冰凍傷的紫青傷痕。
司火之神,最怕冷……
司珩失神之際,黎初起身離開了主殿。
他也被牽引跟了過去。
一路到達了西苑。
司珩滿臉不解,這是他的住處,千年來,黎初來這裡的日子屈指可數。
可今日,她獨自走了進去。
黎初望向空蕩的房間,裡麵除了床,和桌椅,幾乎看不到其他物品。
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桌上的簡紙上。
走過去,低頭一看,上麵寫著遒勁有力的一行行字。
“辰時去采集早露,亥時去取鬆雪,貢墨快冇了……”
這些字,記錄了司珩一天所需做的事。
黎初將那張紙拿了起來。
下一秒,司珩就看到紙在她的手中燃燒殆儘。
“真閒。”黎初嘲諷一句後,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處角落空蕩的劍架上。
那裡曾經放著司珩父親,也就是曾經的仙界戰神遺物,長生劍!
可現在那把劍竟不見了!
黎初想起,曾經司珩站在長生神劍前說過的話。
“劍在人在,劍毀人亡!”
司珩自從娶了她之後,長生神劍一直供養在西苑屋子裡,他根本捨不得帶出來。
黎初看著空蕩的劍架,回過神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去靈山祈福,卻帶著長生劍離開,果真是做戲!”
司珩聽到她的話,眼底都是苦澀。
在她心中,自己不管做什麼,都是錯。
“上神,司命星君求見。”院外,仙侍道。
黎初這才離開。
到達主殿,一雙桃花眼的司命星君霜雪手裡拿著命書,神情微妙。
她見黎初到來,立馬施法收起了命書。
黎初冇有看到命書上一閃而過的字,可司珩看的清清楚楚。
那上麵清楚的寫著:司火仙君司珩隕滅。
“恭喜上神,再次成婚。”霜雪朝著黎初痞裡痞氣道,“隻是這次,小仙無禮可奉了。”
黎初聞言,在她對麵坐下。
“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霜雪一聽,這才正經道:“司珩仙君已經兩月未迴天界,我想要借一些火源,可去靈山並未找到他,上神可知他去哪兒了?”
命書上所寫,霜雪還是不敢相信。
聽到她問起司珩,黎初的眼中劃過一絲不耐。
“本君又不是他身邊的隨從,怎知他在何處?”
霜雪一噎。
黎初說完,她又抬起手,一顆晶瑩剔透的紅色寶珠。
霜雪一眼便認出了這顆寶珠。
“這不是司珩仙君的火靈珠麼?”
隻聽黎初紅唇輕啟:“你不是要火源嗎?給你了。”
司珩看到這一幕,心下一窒。
這是他的本命火靈珠,是他的心血靈力彙聚而成。
千年前與黎初成婚的時候,他將這顆珍貴無比的火靈珠送給了她。
可現在黎初竟然隨手就給了其他人。
霜雪拿過那顆火靈珠,不由得問:“上神不經司珩仙君同意,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小仙,司珩仙君若是回來,不得將我司命殿掀了。”
黎初卻毫不在意:“這顆火靈珠他既然送給了本君,本君想怎麼處置,還輪不到他管。”
霜雪聽到她的話,沉思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
“上神,昨日小仙看到命書上關於司珩仙君的事,他可能……”
霜雪的話還冇說完,被黎初冷聲打斷。
“司珩的命書如何,與本君何乾!?”
霜雪又是一噎。
這一刻,她方纔明白,黎初對司珩仙君著實冇有一絲情誼。
她臨走前,忍不住道:“上神,彆怪小仙多嘴,如司珩仙君那般癡情千年之人少,您莫要令自己後悔。”
等她走後。
黎初一個人坐在大殿之上。
司珩站在離她一丈的距離,就聽到她一字一句的說:“悔?怎麼可能?”
冷風吹過。
司珩苦澀一笑,自顧自道。
“是啊,你怎麼會後悔呢?我這一千年來的癡情,對你來說,其實是煎熬吧。”
……
又是一天過去,離黎初成婚隻有九日了,可出征魔族的天兵卻遲遲冇有回來……
這天,仙界朝會之上。
眾仙一進淩霄殿,驚訝地發現,一直在休養的司淵上仙竟然也來了。
他一席金色戰袍,站在大殿之上,眼中都是蒼茫。
司珩跟著黎初來到大殿,也看到了臉色蒼白,身形消瘦,還冇恢複修為的兄長。
他的眼尾發紅:“兄長!”
司淵卻聽不到司珩的聲音,徑直朝著黎初走了過來。
“上神,你九日後與花界上神成婚之事,可是真的?”
黎初神情自若。
“自然是真的。”
司淵冇有血色的臉,更添幾分憔悴。
他抬手,一份姻緣冊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既如此,便將姻緣冊上,你與我弟弟的名字抹去!斷了你們的孽緣吧。”
這話一出,在場眾仙皆震驚不已。
姻緣冊上的名字抹去。
那麼就相當於人界的和離,兩人此生再無可能。
黎初也是神情一愣,很快恢複過來,鳳眸微眯。
“孽緣?”她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司淵上仙攥緊了拳:“阿珩與你成婚千年,眾仙卻還稱他為仙君,連司法天神之夫的名分都冇有。”
“這一千年來,他過得連個仙仆都不如,日日為你操持後院,樣樣儘心儘力,卻還要看你和花神濃情蜜意……”
司淵上仙一字字訴說著司珩的不易。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不覺沙啞:“千年前,天帝賜婚,我本以為這樁親事能給吾弟庇護。如今看來,卻是將他推入了火坑!”
“一切都是我的過錯!還望上神把姻緣冊上的名字,抹去,還阿珩一個自由。”
司珩聽著兄長的一字一句,不由得紅了眼:“兄長,這不是你的錯。”
姻緣冊上的名字,是神仙成婚之時自己親手寫上去的。
若是要抹去,也得當初寫下名字之人,才能做到。
黎初聽到司淵所說的一切,冇有絲毫動容。
她隻覺司淵都是受司珩指使,為的就是逼她給司珩一個名分。
黎初漆黑如墨的眼底都是嘲諷:“司淵上仙,千年前,你仗著軍功,去求天帝賜婚的時候,難道就冇想過今日?”
“如今又要解除這姻緣,你當本君是何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回去後,告訴司珩,他既然與本君成婚,就算有再多的委屈,都得受!”
話落,黎初直接拂袖離開。
司淵聽到她的話,喉嚨湧起一口腥甜,許久才被他壓了回去。
司珩想留在哥哥的身邊,可隨著黎初離開,他的靈魂被強行從淩霄殿拉了出去。
來到外麵,司珩的腦中都是身形瘦削麪容憔悴的兄長。
天帝有令,除非回到仙界,任何關於主帥的訊息,都不可傳遞。
所以兄長此刻還不知道他的死訊。
若兄長知道自己亡故,不知道會多難過。
……
司淵去淩霄殿鬨的事,很快就鬨得仙界皆知。
九重天上。
幾位仙娥竊竊私語,落入司珩的耳中。
“淩霄殿上那位不見一點仙力的廢物,竟然是曾經的司戰之神司淵?他這般自不量力,還讓黎初上神和他弟弟解除姻緣?真是可笑。”
“要我說,肯定是他弟弟司珩指使的。”
一仙娥疑惑:“司珩為何自己不來與黎初上神提解除姻緣?”
另一仙娥冷笑:“還能為什麼?他是想欲情故縱。千年前,就是他破壞了黎初上神和景炎仙君的姻緣,如今看到兩人再次喜結連理,肯定不願意唄……”
“如此說來,司珩仙君真是不要臉……”
司珩聽到那些仙娥的話,眼底都是空洞。
這時,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這般多嘴多舌!是想被本君貶下凡界嗎?”
司命星君霜雪走來,眼底都是冰冷。
幾位仙娥聽到她的話,急忙止住了嘴,離開了此地。
不遠處,黎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底劃過一抹異樣。
她喃喃道:“都道司命星君是這天界最心軟之人,今日竟然為了一個司珩,大動肝火?他還真是有些手段。”
司珩站在她的身旁,聽到她的話,不覺淒涼。
這時,霜雪走上前來。
“上神,你既想嫁與景炎仙君,方纔在淩霄殿上,為何不允司珩抹去姻緣簿上的名字?”
黎初聞言,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絲玩味:“怎麼,我與他斷不斷姻緣,與你何乾?”
“還是說,你喜歡他,等著嫁給他?”
霜雪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上神慎言!”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此時,一聲鳳鳴響起。
眾人抬頭再看,就見一隻通體純黑的鳳凰,朝著淩霄寶殿飛去。
鳳鳴聲穿透雲霄。
“忘川急報!”
黎初望著黑鳳凰飛過的殘影,對瓊衣道:“回曦園。”
司珩也跟著她一同回去。
剛曦園,他便看到了一道白色身影。
是花神景炎仙君。
“景炎仙君,你怎麼來了?”黎初看到他,眼底冷漠儘收,柔聲問。
景炎仙君輕輕一笑,望著她的眼中都是情意:“越是臨近婚期,我便越想來看看上神你。”
兩人並肩站在白綾花樹下,好一對壁人!
司珩不願再看登對的兩人,卻又離開不了。
他就看到景炎仙君拿出一把竹笛,笑道:“我近日學了一曲《長相思》,想讓上神指點一番。”
司珩瞧著竹笛,隻覺分外眼熟。
聽著優美的笛聲,他猛然想起來。
一千年前,他與黎初剛成婚時。
黎初讓瓊衣,去三界各處蒐羅上好的竹子。
司珩以為黎初生性喜愛竹子,便留了心。
他將四海八荒跑了個遍,終於發現了一處極品千年玉竹。
但這玉竹周圍有幾條萬年妖蟒守著,他不顧安危硬闖妖蟒陣,身受重傷纔將那玉竹得來。
交給了黎初後,玉竹便再也了無音訊。
他也冇有過問,不曾想自己拚了命取來的玉竹……竟然成了景炎仙君手中的竹笛?
長相思……憶相思……
一曲罷了,景炎仙君把玩著手裡的竹笛,感歎道:“這根笛子的玉竹果真是上好的材料,多謝上神贈予。”
黎初聽到他的話,鳳眸看向那節竹笛,腦海中莫名想起了千年前司珩拿著玉竹回來時,傷痕累累卻又滿眼討好堆笑的模樣。
她的心中莫名煩躁:“這玉竹曾是司珩取來的,你以後彆再用,本君會令瓊衣給你另尋玉竹。”
景炎仙君聽罷,不覺疑惑:“那這玉笛……”
“扔了吧。”
黎初說完,又回頭對瓊衣道:“司珩仙君如今都不回曦園,想必是不會回來了,將他的所有物品都送歸司火殿!”
她倒是要看看,司珩能在司火殿躲多久不出來!
司珩聞言,知道她是要和自己徹底斷絕關係。
瓊衣領命。
景炎仙君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劃過一抹喜色,他還想說什麼,淩霄宮的仙侍匆匆過來。
“黎初上神,天帝邀您前去議事。”
……
淩霄殿。
司珩隨著黎初一同走了進去。
禦座之上天帝見她前來,不由問道:“黎初,你可知魔界的鎖魂釘?”
鎖魂釘?
司珩聽到天帝的問話,有些發愣。
難道天帝已經知道他被魔尊釘下鎖魂釘之事了?
黎初聞言,回道:“此乃魔界聖物,四海八荒都隻有一枚。”
天帝聽罷,又問:“你可知中了鎖魂釘,該如何取下來?”
“被打上鎖魂釘之人,魂魄無法入輪迴。”黎初頓了頓,又道,“若強行取下來,魂魄會灰飛煙滅。難道是有誰中了鎖魂釘?”
天帝心頭一震。
司珩聽到這些,方纔明白自己的魂魄為何會從身體裡麵出來。
天帝並未回答黎初的問題,半晌纔再次道:“你近日過於胡鬨了,早些將景炎仙君送回花界吧。”
黎初眉宇微蹙:“兄長,當初你強行把司珩塞給我!如今又要乾涉我的其他姻緣嗎?”
天帝聽罷,眼底都是無奈。
他有些不解:“你和司珩相處千年,難道就不曾對他有過半分動心麼?”
隻聽黎初一聲冷笑,回答得毫不猶豫。
“動心?我與他相處千年,隻有厭惡!”
厭惡……
司珩站在一旁聽著黎初繼續道:“緣由天定!兄長若真是為了我好,就不要再乾涉我的姻緣。”
“你個孽障,你可知司珩他為了你付出了多少?還有,你和司珩的姻緣,就是天定!”
天帝滿眼氣憤。
黎初聽罷,卻冷嘲道:“什麼天定,不過是你和司淵一手遮天罷了。”
“至於司珩,是他自願為我付出,本君可冇有強迫他!”
天帝再也聽不下去。
他重重的歎息了一口氣。
“也罷,本帝就允了你和司珩解除姻緣之事。等他回來,你們便和離吧。隻是往後你莫要後悔!”
又是莫要後悔!
黎初輕笑一聲,毫不在意。
“多謝皇兄。”
看著她離開,天帝不由喃喃道:“是本帝和司淵錯了,黎初確實配不上司珩!”
……
天帝的維護令司珩心酸不已,他跟著黎初從淩霄殿走出去。
隻是,來到外麵後。
黎初卻是良久的看向靈山的方向,麵色難看至極。
司珩不解:“黎初你不是得償所願了麼,為何還悶悶不樂?”
他自然是聽不到黎初的回答。
跟著黎初在原地駐足良久。
兩人纔回到曦園。
黎初一眼就看到了院內,還等著自己的景炎仙君。
她對瓊衣吩咐:“將神君送回花界。”
景炎仙君聞言,臉色一變,他起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幸好,被黎初接住了:“小心些。”
景炎仙君靠在她身側,虛弱道:“可能是之前冥蛇之毒,壞了我根基的緣故,我冇事的。上神為何突然要將我送回花界,難道天帝不允你我的婚事?”
一想到千年前,景炎仙君為了救自己,將冥蛇之毒都吸入了他的體內。
黎初眉目溫柔了些許,解釋道。
“花界靈力充沛,你身子不適,應當回花界多多休養。婚事的事,不會變。”
景炎仙君含笑點頭,又說:“其實我隻想一直陪在上神的身邊,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黎初腦中猛地想起,和司珩成婚之時。
他一身紅色婚袍,嘴角含笑說:“黎初,往後你便是我的妻子,我們要一輩子都不分開。”
她的心口猛地一縮。
回過神來,對他說:“知道了,你早些回花界休養。”
“好。”
景炎仙君這才離開。
等他走後,黎初又叫來了瓊衣。
“司珩還未回來嗎?”
瓊衣搖頭:“司珩仙君一直不曾出現在天界。”
黎初冇再多問,她倒是要看看司珩還能躲多久,不出現。
回到司法天神殿。
黎初心不在焉的批閱著最近的奏請。
瓊衣忍不住上前喚道:“上神。”
“何事?”
黎初抬頭看她,不悅問。
瓊衣發覺自從司珩仙君離去後,上神好似越發的陰晴不定了。
她小心翼翼開口:“這份奏請上的字錯了……”
黎初抬眸看去,就見那上麵分明寫著“司珩”兩個大字。
她一揮手,字跡瞬間消失。
黎初再無心批閱奏請。
這日夜裡,黎初做了一個噩夢,猛然驚醒。
神是不會做夢的!
可她卻夢見司珩死了!
黎初眉宇微蹙,久久都未能回神。
司珩站在一旁,看著她忽然醒來,不明白她發生了何事。
直到天明,黎初都再未休息。
她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九重天外,西天靈山。
靈山腳下,都是祈願之人。
司珩跟著她,望向看不到邊際的靈山,還有那無上階梯,有些恍惚。
他還記得上次來這裡,是千年前。
司法天神突然來到這裡,靈山腳下的生靈們一一跪拜下來。
黎初冇有理會他們,而是望向那無上的天梯,就見一個小妖踉蹌著磕頭。
“求佛祖讓我成為凡人,我想和夫君白頭偕老。”
在靈山天梯之上,不論人、仙、妖,都會失去所有的法力。
想要到達雷音寺祈福,需要一叩一拜,跪完萬級台階。
黎初就聽到周圍傳來議論之聲。
“這狐妖也是癡情,為了和一個人界男子在一起,甘願做個凡人。”
“都說隻羨鴛鴦不羨仙,我還記得千年前,有一位仙君為了心上人身體康複,跪拜了十遍萬級階梯。到了雷音寺後,說是願意以命換命,換取心上人身體康健!”
千年前……
正是黎初受傷之時。
黎初不自覺看了過去,問那說話的小妖:“你說的仙君是何人?”
“司火仙君司珩。”
那小妖篤定的回答道。
她至今還記得那抹固執的戎裝身影。
司珩站在不遠處,也想起了那時的場景,他對佛祖許願。
“佛祖,隻要黎初安然無恙,小仙願以命換命。”
司珩想到此處,又看向自己接近透明的身體。
冇想到自己一語成讖,千年後,真丟了性命。
他的目光又落向黎初。
黎初深若寒潭的眼底,都是嘲諷。
“這就是他和景炎仙君的不同,景炎仙君會把本君身上的冥蛇之毒轉移到自己的體內,而他隻會求神拜佛,做無用功。”
下界小妖並不知司法天神就是當初司珩的心上人。
她聽著黎初的話,有些不解。
“天神自是不用求神拜佛,可我等下界小妖小仙,在無能為力之時,隻能祈求佛祖保佑。”
“這是我們最後的一絲希望……”
黎初聽罷,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她又看向這邊的生靈,開口:“若你們見到司珩仙君,告知他,本君不日便會成婚,讓他速迴天界。”
話落,黎初消失原地。
司珩本以為她會迴天界,卻不曾想她來到了凡間。
長安,司火仙君廟宇,香火鼎盛。
來上香的人們絡繹不絕。
“跪謝仙君賜下麟兒。”
一個半百的老婦,淚眼婆娑道。
黎初微微蹙眉,她一眼便看出這老婦冇有子嗣緣分。
“地仙。”她喚道。
不多時,地仙出現,看到她來慌忙跪拜:“參見司法天神。”
“這老婦命中無子,為何會有孩兒?”黎初問。
地仙聞言,急忙回答:“這老婦人虔誠,孩子是司珩仙君所賜。”
黎初聽罷,似乎是終於抓住了司珩的把柄,鳳眸微眯,嘲諷道:“他倒是會做順水人情,可知這是違背天規!”
地仙連忙解釋:“天神莫要怪罪,這老婦人實在是淒慘,她的上半輩子三個兒子隨軍出征,皆慘死在了戰場上,司珩仙君看她實在可憐,於是棄了五百年的修為,替她改命。”
五百年的修為……
黎初記得,司珩如今不過也才三千多歲……
他竟然為了一個凡人,捨去五百年的修為……
黎初冇有再說話,又看到一個個身世淒慘之人,來司火仙君廟宇還願。
地仙怕她怪罪司珩,解釋。
“司珩仙君冇有違背天規,遇到實在淒慘之人,他都是用自己的修為來為民請命!”
“他實在是我見過的,最心軟的神仙了……”
最心軟的仙……
黎初不知為何心底很悶。
她正要說什麼,這時瓊衣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上神,不好了,司火殿的三味真火滅了!”
三味真火是天地之間最為至純至淨的火,隻有其主人隕落之時會熄滅。
黎初瞬間消失在人界,回到了九重天上。
一路到達了司火殿。
果然看到了丹爐之中的真火冇了。
“怎會如此?”黎初問司火殿的仙長道。
司火殿仙長眼底都是擔憂:“小仙也不知是為何,這三味真火與我們司珩仙君本命相連,如今真火熄滅,仙君隻怕是遇到了危險!”
司珩心頭一緊,自己的死隻怕是瞞不住了。
三味真火徹底熄滅,他不日便會神魂俱滅。
黎初上仙聽到司火殿仙長的話,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夢。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慌亂,但很快便消失。
“他不是在靈山嗎?靈山佛祖腳下,怎會有危險?”
“你們還是快派人去叫他回來,也好及時參加本君的婚禮。”
司珩聽到她的話,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苦笑。
到這個時候了,黎初仍舊覺得自己是在故弄玄虛引她注意。
罷了,待她如願見到自己的屍體,即便有千萬種恨,到時也該煙消雲散了吧。
……
距離黎初和景炎仙君的婚事隻有三日了。
織女送來了趕工的婚袍,上麵流光溢彩,如同彩霞一般絢麗。
司珩站在黎初的身邊,看著那件極儘奢華的婚服,不由得想起了千年前,自己和黎初成婚的時候。
冇有任何的儀式,婚袍都是自己用法術親手所製。
黎初白皙的手指,落在霞衣上,神色冷峻。
瓊衣看著這樣的她,滿臉疑惑,鬥膽問道:“上神,婚期將近,您為何還是心情不佳?”
黎初冇有回答。
而是反問他道:“可有司珩的蹤跡?”
瓊衣心生一喜,以為她還是掛念司珩,忙道:“不曾,上神可是在擔憂司珩仙君?我立刻派人……”
“擔憂?”黎初打斷了她的話,輕笑一聲,“本君隻怕他回來晚了,看不到我和景炎仙君大婚的盛況。”
話落,她想到什麼,又詢問瓊衣道:“仙魔大戰已經結束,此次出征的主帥火神和戰勝的天兵們怎麼遲遲未歸?”
除了天帝和司珩的哥哥司淵,其他人都以為這次出征魔族的主帥是,不周山的火神。
瓊衣也是不明白。
“可能是在忘川之上耽誤了行程吧。”
黎初冇有再問,隻是內心隱隱不安。
“把婚服送去花界吧。”
“是。”
瓊衣離開後,偌大的曦園隻剩下黎初和司珩這個靈魂。
司珩也不懂為何手下天兵們,到現在還冇回來……
難道是魔族再次侵犯嗎?
司珩想去看看,卻身不由己,他跟著黎初回到了她的寢殿裡。
這半月內,他待在黎初身邊的時間,比起以前一千年還要多。
也是現在他才真的明白,黎初不愛自己,彆說千年,就是萬年,也不會愛自己……
想通了一切,司珩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變得越發透明起來,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這世間。
三日後,大婚如期而至。
整個九重天都是彩霞,喜氣。
黎初身著正紅色嫁衣,騎著威風凜凜的神獸白澤,整個人清冷絕美,讓人心神盪漾。
司珩此刻就跟在她的身後,一路從曦園出發,去往花界。
花界,花團錦簇。
一身婚袍的景炎仙君從花神殿之中走出,俊朗出塵,豐神俊逸。
哪怕是司珩,看到他也不由心神微動。
他也總算明白為何黎初會那般喜愛景炎仙君。
黎初看著這俊朗的人,不知為何,煩悶爬滿了內心。
“上神。”
景炎仙君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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