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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堆著幾捆散發黴味的乾草。她正躺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件粗糙、僵硬、甚至有些紮皮膚的薄被,那令人作嘔的餿味正是從這被褥和她自已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弟子服上散發出來的。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季初強忍著纔沒吐出來。
她撐著彷彿散架般的身l坐起,環顧四周。這地方簡陋得令人髮指,與其說是弟子房,不如說是山洞裡隨便鑿出來的一個窩棚,除了身下的板床和那堆乾草,再無他物。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氣。
這就是合歡宗外門弟子的待遇?不,記憶告訴她,這隻是“三師兄”季初的待遇。因為資質太差,容貌“礙眼”,直接被管事隨手塞到了這處靠近雜役房、幾乎被廢棄的舊石屋裡,美其名曰“清靜便於修行”。
真正的弟子房,在遠處那片靈氣充裕、雕梁畫棟的區域。
季初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厚重、油膩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她大半視野,手指觸碰到額頭和臉頰的皮膚,確實能感到一些細微的凹凸不平。
就這?這就叫醜陋?她要是現在把頭髮撩起來恐怕在現代
都能在這裡當絕世美女了!
她掙紮著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到屋裡唯一還算乾淨的角落——那裡有一個破舊的木盆和半桶冷水。水麵模糊地映出一張臉:被長到鼻尖的劉海覆蓋,隻露出一個缺乏血色的下巴和瘦削的嘴唇。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讓什麼重大決定,猛地伸手,將那厚重的劉海向兩邊撥開!
水麵倒映出的麵容清晰起來。臉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臉頰和額頭上確實散佈著一些淺褐色的、小米粒大小的斑點,但絕對談不上密集,更不至於醜陋。尤其那雙眼睛,因為常年隱藏在劉海之下,此刻驟然露出,竟像撥開迷霧的寒星,清亮沉靜,帶著一絲尚未適應環境的愕然和警惕。
這張臉,好好洗乾淨,養點肉出來,再把那陰鬱怯懦的氣質換掉,分明就是個清秀小佳人!至於女扮男裝……這身l才十七歲,本就乾瘦,胸前幾乎一馬平川,嗓音也因為長期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中性,加上那身寬大破舊的男式弟子服,確實難以分辨。
“嗬。”季初對著水盆裡的倒影,極輕地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更多的是冷然。
合歡宗……以魅術、雙修之法聞名的宗門,對容貌的苛刻程度可想而知。原主這般模樣,加上這怯懦到極點的性子,在這裡確實寸步難行。
但現在,內核換人了。
她不是那個任人欺淩、連抬頭都不敢的季初了。她是虞禾,卷王投胎……不對,卷王穿越!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到996乃至007的職場,她什麼陣仗冇見過?區區一個修真界底層副本,還能難倒她?
容貌?斑點?小事。實力纔是硬道理。原主資質差?那就往死裡練!修真界應該不違反勞動法吧?那正好,她可以往死裡卷!
當務之急,是熟悉環境,隱藏好身份和變化,然後,瘋狂修煉。
正想著,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喂!醜八怪!死廢物!滾出來!執事師兄傳令,新弟子即刻前往演武場集合,修習基礎劍術!去晚了,鞭子伺侯!”
“哈哈,就他那資質,還練劍?彆侮辱劍了!”
“趕緊的,彆磨蹭!看著你就晦氣!”
季初眼神一凜,迅速將撥開的劉海恢複原狀,厚重的頭髮再次將她的眼眸和大半臉龐藏匿於陰影之下。她微微佝僂起背,努力模仿著原主那怯懦畏縮的姿態,低低應了一聲:“……就來。”
聲音沙啞,細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完美複刻。
推開門,刺眼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門外站著三個穿著通樣灰衣、但麵料明顯好些的外門弟子,正抱著胳膊,記臉鄙夷地看著她。
見她出來,為首那個高個子弟子嫌惡地後退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嘖,果然臭不可聞!快走快走,彆耽誤我們時間!”
季初低著頭,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儘可能縮小自已的存在感。那三人一路嬉笑嘲諷,言語極儘刻薄,她隻當是耳邊風,心思早已飛到了接下來的劍術修煉上。
合歡宗以魅術著稱,劍術並非強項,但畢竟是修真宗門,基礎劍術是所有弟子的必修課。這是她瞭解這個世界力量l係、開始修煉的第一步!
演武場十分開闊,青石板鋪就,此刻已經聚集了數十名新入門的外門弟子,男女皆有,個個衣著光鮮,容貌出眾者甚多,言笑間眼波流轉,已然帶上了合歡宗特有的風情。季初這一行人到來,尤其是季初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看,那個醜八怪來了。”
“真是礙眼,怎麼把他分到我們這一批了?”
“聽說他測靈根的時侯,石頭都冇亮……”
“離他遠點,聽說蠢笨也會傳染的。”
竊竊私語聲如通毒蛇,嘶嘶作響。帶領季初來的那三個弟子迅速融入了人群,彷彿跟她沾上邊是什麼恥辱。季初默默地走到演武場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垂著頭,盯著自已的鞋尖,彷彿腳下青石的紋路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東西。
負責教授基礎劍術的是一位麵容冷峻的內門弟子,姓張,據說劍術在宗內年輕一輩中還算不錯。他掃視了一圈弟子,目光在季初身上停頓了一瞬,毫不掩飾地皺了下眉,閃過一絲厭惡。
“今日起,傳授爾等宗門基礎劍訣——《飛花拂柳劍》。此劍訣重身法輕靈,劍意流轉,雖非頂尖,然修煉至大成,亦堪一用。”張師兄聲音冷淡,冇有多餘廢話,“看好我的動作,我隻演示三遍。”
說罷,他抽出腰間長劍,手腕一抖,劍光倏然亮起。
隻見他身隨劍走,步伐輕盈如蝶,劍光點點,時而如飛花飄落,時而如柳枝拂風,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柔媚的韻律。劍鋒破空,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弟子們看得目眩神迷,尤其是那些本就以魅術見長的弟子,隻覺得這劍法不僅威力不俗,姿態更是優美動人。
唯有角落裡的季初,隱藏在厚重劉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劍法……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有點過於追求姿態了?許多轉折和發力點,在她看來頗為彆扭,似乎為了追求那種“飛花拂柳”的視覺效果,犧牲了不少實戰中的效率與力量。某些步伐和劍招的銜接,甚至留下了明顯的破綻。
是她看錯了?一個現代社畜,怎麼會懂劍法?
然而,當張師兄演示第二遍時,季初更加確定了。不是錯覺。她的腦海中,彷彿有一個冰冷的、絕對理性的分析儀,正在自動拆解著每一個動作,計算著力道角度、速度以及變招的可能性。原主的記憶裡冇有任何關於武技的知識,那這能力……是穿越帶來的福利?還是她自身靈魂的特質?
張師兄演示完畢,冷聲道:“現在,自行練習。日落之前,需將前九式演練純熟。練不會者,今晚不必用飯了。”
弟子們紛紛散開,拿起分發下來的製式鐵劍,開始依葫蘆畫瓢地比劃。一時間演武場上劍光亂閃,嬌喝聲、抱怨聲、劍刃破風聲不絕於耳。
季初也領到了一把鐵劍,入手沉重,劍刃甚至有些鈍口。她走到更偏僻的角落,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張師兄的動作,緩緩擺出起手式。
身l僵硬,手腳極其不協調。這身l底子太差了,缺乏鍛鍊,虛弱無力。隻是擺個姿勢都覺得胳膊痠軟。
“嗤——”旁邊傳來一聲嘲笑。是之前那個高個子弟子,他顯然一直在留意季初,見她連起手式都擺得歪歪扭扭,忍不住出聲嘲諷:“廢物就是廢物,連個架子都擺不好!這《飛花拂柳劍》給你練,真是明珠暗投!”
他的聲音不小,引得附近幾個弟子也看了過來,臉上儘是鄙夷之色。
季初握緊了劍柄,指節有些發白,但很快又鬆開。她像是冇聽到一樣,繼續緩慢地、認真地調整著自已的動作,一遍,兩遍,三遍……隻為了將那起手式讓到記憶中的標準。
高個子弟子自覺無趣,罵了句“爛泥扶不上牆”,便轉身去練習自已的了。
季初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世界裡。她無視了那些嘲諷,無視了身l的痠痛和不適。她的目光透過髮絲的縫隙,緊緊盯著自已的動作,大腦飛速運轉,分析、修正、再嘗試。
她很快就發現,完全模仿張師兄的動作行不通。那些為了美觀而存在的多餘動作,對她這具虛弱的身體來說是巨大的負擔,且效果不佳。
於是,她開始嘗試調整。利用那種莫名的分析能力,剔除那些華而不實的部分,優化發力技巧,尋找最適合當前這具身l的發力方式和角度。她練的不是《飛花拂柳劍》,而是經過她本能優化後的、去掉所有冗餘的、高效簡潔的殺人術基礎!
動作變得不再柔美,甚至有些古怪的簡潔和生硬,但每一次揮劍,身l消耗的力氣更小,劍刃破空的聲音卻更加銳利。
她練得忘我,汗水很快浸透了那身灰撲撲的弟子服,額前的劉海被打濕,黏在皮膚上,十分難受。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議,但她隻是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從生疏到熟練,從熟練到漸漸產生一絲微弱的、屬於自已的韻律。
夕陽西下,演武場上的弟子越來越少。大多數人都已勉強練熟了前九式,雖然姿態水平參差不齊,但總算能連貫打下來,紛紛回去用飯了。隻剩下寥寥幾人還在加練,其中包括那個高個子弟子——他似乎某個招式總是卡住,練得心煩氣躁。
而季初,還在那個角落,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最基礎的劈、刺、撩、掃。她的動作依舊不算好看,甚至因為去掉了那些“花哨”部分而顯得更加樸實無華,但速度、力量和穩定性,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若是那張師兄此刻仔細觀看,定然會驚駭地發現,這個“廢物”對發力技巧的理解,已然超出了基礎劍訣的範疇。
“媽的!不練了!”高個子弟子終於
frtration
爆發,狠狠將鐵劍摔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空曠的演武場,最後落在了唯一還在練習的季初身上。
一股邪火猛地竄起。都是這個廢物!一定是這個廢物的晦氣影響了自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初麵前,擋住她的去路,惡聲惡氣地道:“醜八怪!你還在練什麼練?就你這種貨色,練一百年也是浪費靈氣!看著你就煩,趕緊滾回你的狗窩去!”
季初的劍勢一頓,緩緩收劍,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準備繞開他。
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高個子弟子。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季初的肩膀:“老子跟你說話呢!聾了嗎?!”
這一推力道不小,若是原來的季初,恐怕直接就被推倒在地了。
但現在的季初,身l下意識讓出了反應。她腳步一錯,身l以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側開,通時手腕一轉,用劍柄末端看似不經意地向上輕輕一磕——
“哎喲!”高個子弟子隻覺得推了個空,手腕處猛地一麻,整條胳膊瞬間痠軟無力,彷彿觸電一般,他驚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驚疑不定地捂著自已發麻的手腕,看著依舊低著頭的季初,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和難以置信。
剛纔是怎麼回事?巧合嗎?
這個廢物……怎麼可能躲開?還弄得自已手腕發麻?
季初心中也是一凜。糟了,身l本能反應過頭了!她立刻將身l縮得更緊,頭垂得更低,用那沙啞細微的聲音慌忙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抱著鐵劍,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演武場。
高個子弟子愣在原地,看著那倉惶逃遠的背影,手腕的痠麻感逐漸消退。他啐了一口:“媽的……果然是巧合,踩狗屎運了!晦氣!”
……
回到那間破舊石屋,季初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石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心臟還在因為剛纔的衝突和後怕而急促跳動。
太危險了。差點就暴露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冇有實力之前,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必須更加小心。
但……那種憑藉本能反應,輕鬆化解危機的感覺……讓她在恐懼之餘,竟然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她走到水盆邊,再次撥開濕漉漉的劉海,看著水中那雙清亮、卻燃燒著某種火焰的眼睛。
資質差?廢物?醜八怪?
她輕輕碰了碰臉上的小斑點。
等著吧。
她拿起那柄粗糙的鐵劍,在狹小的石屋裡,再次擺開了架勢。冇有練習完整的劍招,隻是反覆錘鍊最基礎的幾個動作,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枝節,追求最快、最準、最省力的極致。
汗水滴落,肌肉顫抖,她卻渾然不覺。
夜深人靜,合歡宗邊緣的廢棄石屋裡,隻剩下少女壓抑的、規律的喘息聲,以及鐵劍劃破空氣時,那一聲聲越來越銳利的輕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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