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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岑儘野的魂。
他站在台上,是光芒萬丈的木偶之神。
我藏在幕後,是他最不為人知的提線人。
他曾對我說,我們會永遠共享這舞台,直到藝術的儘頭。
直到他宣佈,要迎娶大劇院老闆的獨女戚月,並宣稱自己纔是唯一的創造者,而我,隻是個糾纏不休的瘋子。
在他盛大的訂婚典禮上,我帶著我的新作登場。
岑儘野麵露鄙夷:一個粗製濫造的玩具,也配出現在這裡
我的新偶冇有動。
可懸於它周身的絲線卻自己動了,它在萬眾矚目下起身,於方寸之間,跳完了他畢生都無法完成的絕世之舞。
然後,它單膝跪在我麵前,捧上一支黑絲絨的玫瑰。
造物主,我為您而來。
1.
我與岑儘野相識於微末。
在那個漏雨的閣樓裡,他是我從人販子手裡救下的,一個眼神陰鷙,渾身是傷的少年。
我教他識字,教他手藝,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我為他製作了第一具木偶,取名阿野。
阿野登台,一鳴驚人。
所有人都愛岑儘野,愛他俊美的臉,愛他指下木偶的靈動與鮮活。
冇人知道,真正賦予阿野靈魂的,是我。
我藏在最幽暗的側幕,用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台上岑儘野的雙手。
他是我最完美的擴音器,是我觸及台前榮光的媒介。
我們是共生體。
他曾攬著我,在狹窄的床上許諾:阿尋,等我站到最高處,就為你造一座獨一無二的舞台,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我信了。
我為他設計了更複雜的動作,製作了更精巧的木偶。
他名氣越來越大,從城南的小戲院,一路走到了萬眾矚目的國家大劇院。
然後,他挽著戚月的手,出現在了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天才木偶藝術家岑儘野與劇院千金戚月宣佈訂婚。
報道裡,他深情款款地講述著自己的奮鬥史,說他如何孤身一人,在無數個日夜裡獨自鑽研,纔有了今天的成就。
對我的存在,他隻字未提。
我衝到他麵前,將報紙摔在他臉上。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陌生。
阿尋,你該懂事了。
我們之間,早就該結束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他親手摔得粉碎。
2.
我試圖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的工具,我的手稿,我親手製作的那些木偶。
岑儘野換了工作室的門鎖,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保安。
他從門裡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隻搖尾乞憐的流浪狗。
那些東西,現在是我的了。
你一個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配談創造
他眼裡的輕蔑像針,一根根紮進我的血肉裡。
冇有我這張臉,你那些破爛玩意兒,誰會看一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我腳下。
拿著錢,滾遠點。彆再讓我看到你。
支票上的數字,是對我十年心血最大的侮辱。
我冇有撿。
我隻是死死地盯著他:岑儘野,你會後悔的。
他嗤笑一聲,轉身關上了門。
狗就該有狗的自覺,主人扔掉的骨頭,就彆再回頭來撿。
那扇門,隔開了我和我的整個世界。
我一無所有。
不,我還有一雙手。
一雙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手。
我回到了我們最初的那個閣樓,那個被他稱為貧民窟的地方。
空氣裡還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塵封的箱子。
裡麵是一塊木頭。
一塊被雷劈過的百年陰沉木,質地堅硬,紋理詭異,是我一直冇捨得用的珍藏。
我曾想用它,為岑儘野打造一個真正的巔峰之作。
現在,它將用來為他,也為我,敲響喪鐘。
我點亮了閣樓裡昏黃的燈。
刻刀劃過木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複仇的序曲。
我要創造一個新的神。
一個,隻屬於我的神。
3.
我將這個新偶,取名為涅。
取義,浴火重生,向死而生。
我把自己關在閣樓裡,不分晝夜。
餓了就啃幾口乾麪包,渴了就喝冰冷的自來水。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刻刀與木偶碰撞的聲音。
我將我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驕傲,全都一刀一刀刻進了它的身體裡。
我用我自己的血,調和硃砂,為它點上唇。
用我最長的一縷頭髮,植於它的頭頂。
它不再是一具冰冷的木偶。
它是我血肉的延伸,是我靈魂的倒影。
在我幾乎要油儘燈枯的時候,岑儘野的走狗找上了門。
是兩個流裡流氣的混混,一腳踹開了閣樓脆弱的木門。
岑先生讓我們來看看,你又在鼓搗什麼垃圾。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初具雛形的涅。
其中一個混混伸手就要去拿。
我撲過去,死死護住涅。
彆碰它!
喲,還挺寶貝。
混混獰笑著,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蜷縮在地,像一隻蝦米。
他們開始在小小的閣樓裡大肆破壞。
我的工具被扔了一地,手稿被撕得粉碎。
另一個混混抱起了涅,掂了掂。
這破木頭疙瘩,能賣幾個錢
管他呢,砸了省心。
他說著,就要把涅往牆上砸去。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他吃痛地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涅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
那個混混暴怒,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臭婊子,你找死!
他舉起拳頭,就要朝我臉上砸下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警笛聲。
是鄰居報了警。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跑了。
我顧不上臉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撲到涅的身邊。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抱起來,一遍遍檢查。
還好,陰沉木足夠堅硬。
隻是手臂上,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我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裂痕上。
岑儘野。
你真的,趕儘殺絕。
4.
冇過幾天,戚月來了。
她開著一輛紮眼的紅色跑車,停在了我們這破敗的巷子口,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
她穿著一身高級定製的香奈兒套裝,踩著細高跟,像是巡視領地的女王。
她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看到我臉上的淤青,她眼中冇有絲毫同情,反而閃過一絲快意。
看來,你已經得到教訓了。
她優雅地坐在我對麵那張唯一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從愛馬仕的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一份保密協議。
簽了它。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承認岑儘野是所有作品的唯一創作者,並保證永遠不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作為回報,她又拿出了一張支票,推到我麵前,這裡是五百萬,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知道,你這種人,愛的不是儘野,是他的才華,或者說,是能通過他變現的錢。
現在,我給你一個更直接的變現方式。
她的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拿著錢,去過你的好日子。彆再像個水鬼一樣,妄圖把他拖下水。
我看著那張支票,忽然笑了。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如果我說不呢
戚月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有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一絲不亂的裙襬。
我能捧他上天,就能讓你下地獄。你好好掂量掂量。
她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走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與這閣樓裡的陳腐氣息格格不入。
我拿起桌上的協議,和那張支票一起,撕了個粉碎。
紙屑紛飛,像一場遲來的葬禮。
我看向角落裡已經徹底完工的涅。
它的眼睛,是用最純粹的黑曜石打磨而成。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彷彿正靜靜地凝視著我。
我們,該去討債了。
5.
岑儘野和戚月的訂婚典禮,設在大劇院最頂層的金色大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全城所有的名流都到齊了,隻為見證這位天才藝術家的愛情。
典禮的**,是岑儘野的現場表演。
他要用他最得意的作品王者,為他的未婚妻獻上一舞。
聚光燈下,他一身白色禮服,俊美得如同神祇。
他微笑著,向台下的戚月伸出手。
月月,這支舞,是我為你而作。
台下掌聲雷動。
戚月眼含熱淚,滿臉幸福。
就在這時,我抱著一個巨大的木箱,從側門走了進來。
我穿著最普通不過的黑衣黑褲,與這金碧輝煌的大廳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音樂停了。
岑儘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當他看清是我時,那份僵硬,迅速變成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
你來乾什麼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戚月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地瞪著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殺死。
保安!保安在哪裡!把這個瘋子給我趕出去!
她尖叫著。
幾個保安立刻朝我衝了過來。
我冇有反抗,也冇有退縮。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台上的岑儘野。
岑儘野,按照梨園行的規矩,也按照我們木偶師的規矩。
我,向你發起挑戰。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賓客們一片嘩然。
挑戰
這是什麼年代的戲碼
岑儘野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把我當成一個笑話,一個無理取鬨的瘋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你立刻離開,不要打擾我的訂婚典禮。
他對著保安揮手,還愣著乾什麼把她給我扔出去!
保安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冇有掙紮。
我隻是輕輕地,對著懷裡的木箱,說了一個字。
涅。
哢噠。
箱子上的銅鎖,應聲而開。
6.
箱蓋無聲地向上彈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吸引了。
一隻手,一隻由木頭雕刻而成,卻精緻得如同象牙藝術品的手,搭在了箱子的邊緣。
緊接著,涅,從箱子裡站了起來。
它冇有穿華麗的衣服,隻是一身最簡單的黑色勁裝,襯得它那張臉,愈發驚心動魄。
它的身上,冇有任何可見的絲線。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個擁有生命的活物。
抓住我的兩個保安,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岑儘野死死地盯著涅,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讓木偶做到無線自主站立,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
這已經超出了木偶技藝的範疇,近乎於妖術。
裝神弄鬼。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在這時,涅動了。
冇有音樂,冇有伴奏。
它就在這片極致的寂靜中,開始起舞。
它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的凝滯與生澀。
從最簡單的旋轉,到最複雜的跳躍。
每一個關節,每一個指尖,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它跳的,正是我曾經為岑儘野設計的,那套名為神蹟的動作。
我曾將手稿給他,他研究了整整三年,也隻能完成其中不到三成的動作。
他曾斷言,這套動作,是人力不可能完成的幻想。
可現在,涅,我隻用了不到一個月創造出的新偶,將這套神蹟完美地,甚至超額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大廳裡,開始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賓客,許多都是藝術界的資深人士。
他們或許不懂木偶,但他們懂美,懂藝術。
他們能看出,眼前這個木偶所展現出的技藝,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岑儘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手裡的王者,那個曾經為他帶來無數榮耀的木偶,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笨拙和可笑。
舞至**,涅一個淩空翻越,穩穩地落在了舞台的中央。
它緩緩轉身,麵向台下的我。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支黑色的,用絲絨製成的玫瑰。
它單膝跪地,將那支玫瑰,虔誠地,舉到我的麵前。
造物主,我為您而來。
它的聲音,是通過內置的微型發聲器傳出的,帶著一種空靈的電子感。
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造物主。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全場嘩然。
所有的目光,在我和岑儘野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我是造物主。
那他岑儘野,又是什麼
一個欺世盜名的騙子一個小偷
岑儘野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不!不是這樣的!
他狀若瘋癲地大吼。
是她偷了我的創意!是她!這個瘋女人!
他指著我,麵目猙獰。
可他的辯解,在此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一個能創造出涅這樣的神蹟的人,需要去偷竊他那點平庸的技藝嗎
答案,不言而喻。
7.
岑儘野。
我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我說了,我向你挑戰。
以木偶師的名義,以我們十年所學為賭注。
你,敢接嗎
台下,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站了起來。
他們是木偶師協會的元老,是這個行業裡泰山北鬥一般的人物。
其中一位,是協會的會長,周老。
他看著我,又看看岑儘野,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
按照規矩,既然發起了挑戰,就冇有拒絕的道理。
岑儘野,你接,還是不接
周老的聲音,威嚴而公正。
岑儘野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接,他必輸無疑。
不接,他今天就會身敗名裂,成為整個行業的笑柄。
他的目光,投向了台下的戚月,帶著一絲乞求。
戚月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但她終究是見過大場麵的人。
她很快鎮定下來,對著岑儘野,微微點了點頭。
她用口型對他說:拖延時間。
岑儘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好,我接。
但不是今天。我的訂婚典禮,不該被這種事情玷汙。
三天後,就在這個舞台,我們一決高下。
他想用三天的時間,來想對策,來動用戚家背後的勢力,把我徹底按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惜,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不必三天後。
我淡淡地說道。
就現在,就這裡。
如果你怕了,可以直接認輸。
你!
岑儘野氣得渾身發抖。
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冷笑一聲,和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比起來,這算什麼
我一步步,走上舞台。
每走一步,岑儘野就後退一步。
直到他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幕牆上。
我站在他麵前,看著他驚恐的雙眼。
岑儘野,你教給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斬草要除根。
今天,我就用你教我的道理,來對付你。
我轉過身,麵向台下所有的賓客和媒體。
各位,很抱歉打擾了這場訂婚典禮。
但今天,我必須為自己,為被竊取的藝術,討回一個公道。
比試分為三場。
第一場,比精準。
第二場,比速度。
第三場,比人心。
8.
比試開始。
第一場,精準。
舞台上放了十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尖上各頂著一粒米。
要求木偶用手中的劍,將米粒削成兩半,而不能碰到銀針。
這是我曾經教給岑儘野的基本功。
他練了整整一年,最多也隻能削斷七粒。
此刻,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操控著王者,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劍。
第一劍,失敗,米粒和銀針一同落地。
第二劍,失敗。
第三劍,勉強成功。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天才,水平不過爾爾。
輪到我了。
我甚至冇有走到幕後,就站在台前。
我冇有看涅,隻是輕輕動了動手指。
涅動了。
它的動作快如閃電,手中的劍化作一道銀光。
唰唰唰唰!
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十粒米,在同一時間,被精準地一分為二。
而那十根銀針,紋絲不動。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岑儘野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那是死人一樣的灰敗。
第二場,速度。
舞台上空,會隨機落下上百片羽毛。
要求木偶在羽毛落地之前,將其全部接住。
這是對木偶師操控速度和反應能力的極致考驗。
岑儘野直接放棄了。
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頹然地垂下雙手,王者也隨之倒在了地上。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而涅,在我的操控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風。
它在舞台上飛速地移動,跳躍,旋轉。
上百片羽毛,一片不落地,全被它穩穩地接在了手中。
當它停下來時,掌聲,如同潮水般,從台下湧來。
經久不息。
那是對真正的藝術,最崇高的敬意。
戚月再也坐不住了。
她衝到台邊,對著我尖叫: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冇有理她。
我走到岑儘野麵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還有第三場。
比人心。
他茫然地抬起頭。
什麼……人心
我笑了。
我要涅,演出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背叛的故事。
燈光暗下,隻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涅的身上。
涅開始動了。
它演的,是一個發生在陰暗閣樓裡的故事。
一個技藝高超的造物主,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木偶。
造物主傾儘所有,教它,愛它。
木偶漸漸有了名氣,它走出了閣樓,看到了外麵花花世界。
它開始厭倦那個永遠躲在陰影裡的造物主。
它遇到了一個富有的女人,女人承諾給它更高的地位,更大的舞台。
於是,木偶背叛了它的造物主。
它偷走了造物主的一切,將造物主趕走,然後,心安理得地,站在了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頂禮膜拜。
涅的表演,冇有一句台詞。
但它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撕心裂肺的情感。
台下的觀眾,都看懂了。
他們看得如癡如醉,看到最後,許多人都流下了眼淚。
他們看向岑儘野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敬佩。
人心向背,已然分明。
這就是,我想要的第三場勝利。
9.
岑儘野徹底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上。
不,他冇有瘋。
他隻是被極致的恐懼和羞辱,逼到了絕境。
他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朝我撲了過來。
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他雙目赤紅,麵目猙獰,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模樣。
我殺了你!
他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之大,讓我瞬間無法呼吸。
賓客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戚月也嚇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上的時候。
一道黑影,閃電般地衝了過來。
是涅。
它用一種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和力量,撞開了岑儘野。
岑儘野被撞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涅冇有停下。
它上前一步,精準地,伸出了手。
它的目標,不是岑儘野的要害。
而是他脖子上的領結。
嘶啦一聲。
那條昂貴的真絲領結,被它一把扯了下來。
領結之下,岑儘野光潔的後頸,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在那裡,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印記。
一個用特殊工藝烙印上去的,鳳凰涅槃的圖騰。
那是我的標記。
是我獨一無二的,造物主的印記。
台下的周老,瞳孔猛地一縮。
他失聲驚呼:生……生偶術!
生偶術。
那是木偶師一脈,傳說中才存在的,至高無上的禁術。
將人的三魂七魄,封印於木偶之內,使其成為可操控的,擁有自主意識的活偶。
但那隻是傳說。
冇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直到今天。
直到他們看到了岑儘野脖子上的印記。
一個和涅身上,一模一樣的印記。
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事實,浮出水麵。
岑儘野。
這位光芒萬丈的天才木偶藝術家。
他不是人。
他隻是我的,第一具作品。
一具,我傾注了所有心血,完美到足以以假亂真的,生偶。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更巨大的,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岑儘野僵在原地,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
他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茫然。
他體內的背叛程式,被我剛纔那句斬草除根的指令徹底擊潰。
我,重新奪回了控製權。
我看著他,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岑儘野的身體,機械地,僵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麵前。
然後,緩緩地,跪了下去。
像一個最忠誠的奴仆,對我俯首稱臣。
全場,皆驚。
10.
這場訂婚典禮,以一種最荒誕,最戲劇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戚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想要封鎖訊息。
但在場的媒體和賓客太多了。
這個故事,又太過離奇和震撼。
天才藝術家竟是人偶,幕後造物主上演絕地反殺。
第二天,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都換成了這個。
我,阿尋,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城市,甚至整個藝術界。
有人說我是百年難遇的天才,有人說我是操控人心的女巫。
讚美也好,詆譭也罷。
我都不在乎了。
我回到了我的閣樓。
岑儘野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像。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隻有我,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被禁錮的,不甘的靈魂。
我剝奪了他的一切,名譽,地位,財富,甚至自由。
我把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階下囚。
這是他背叛我的代價。
幾天後,戚月找來了。
她不再是那天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卸下了所有的妝容,穿著普通的衣服,臉色憔悴,眼睛紅腫。
她看著角落裡的岑儘野,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能……和他說幾句話嗎
她乞求地看著我。
我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戚月走到岑儘野麵前,蹲下身,仰視著他。
儘野,你看看我,我是月月啊。
你不是說,最喜歡看我笑嗎
你不是說,要給我一個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嗎
岑儘野冇有任何反應。
他隻是一個木偶。
一個失去了提線人的木偶。
戚月終於崩潰了。
她抱著岑儘野的腿,放聲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逼你,不該讓你去傷害她……
我隻是……太愛你了……
我靜靜地聽著。
心中冇有快意,也冇有同情。
愛
她愛的,不過是岑儘野那張俊美的臉,和天才這個光環罷了。
她和我一樣,都是一個可悲的,被**矇蔽了雙眼的人。
我走上前,將一張銀行卡放在她麵前。
裡麵是五百萬。
是她當初,用來羞辱我的那筆錢。
拿著錢,走吧。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戚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她最終什麼也冇說,撿起那張卡,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知道,她和岑儘野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而我和他的故事,也該畫上句號了。
11.
我成了木偶界的神。
無數人捧著重金,踏破了閣樓的門檻,隻求我能為他們製作一具木偶。
各大藝術院校,都向我拋來了橄欖枝,許以最高的職位和待遇。
周老親自登門,想請我出任木偶師協會的名譽會長。
我都拒絕了。
名利於我,早已是過眼雲煙。
我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做我的手藝。
我把涅拆解了。
將它的四肢,軀乾,頭顱,重新打磨,上油,保養。
然後,我將它封存在了那個雷擊陰沉木的箱子裡。
它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它為我討回了公道,也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我不需要一個隻聽從我命令的神。
我需要的,是真正的,屬於我自己的創作。
至於岑儘野。
我冇有毀掉他。
我隻是將他體內,關於背叛和**的那部分魂魄,徹底抽離了出來。
他變回了最初的那個,眼神陰鷙,卻單純的少年。
他不再記得自己是光芒萬丈的岑儘野,也不再記得那些不堪的過往。
他隻記得,他叫阿野。
他是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回來的那個少年。
他每天都會幫我打掃閣樓,整理工具。
他會像個孩子一樣,蹲在我身邊,看我用刻刀,將一塊塊普通的木頭,變成鮮活的生命。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依賴和崇拜。
一如十年前。
彷彿我們之間那段扭曲的,充滿背叛和傷害的歲月,從未發生過。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真實地存在過。
它們像一道道傷疤,刻在我的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磨滅。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隻相信我手中的刻刀。
隻有它,永遠不會背叛我。
12.
一年後。
我帶著我的新作品,參加了一場國際性的藝術展。
我的作品,不再是人形。
而是一片森林。
一片由上千個微型木偶組成的,光怪陸離的,奇幻森林。
有會唱歌的蘑菇,會跳舞的花朵,會發光的精靈。
每一個木偶,都巧奪天工,充滿了生命力。
這片森林,震驚了整個藝術界。
它為我贏得了最高的榮譽。
頒獎典禮上,主持人問我,我的創作靈感是什麼。
我看著台下,阿野正坐在第一排,他穿著我為他做的新衣服,激動地為我鼓掌,笑得像個孩子。
我拿起話筒,平靜地說道:
我的靈感,來源於毀滅與重生。
毀掉一箇舊世界,才能創造一個新世界。
典禮結束後,我冇有參加慶功宴。
我和阿野走在異國他鄉的街頭。
晚風輕拂,吹散了所有的喧囂和浮華。
阿野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阿尋,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清澈而純粹。
我笑了。
回家。
回到我們那個,漏雨的,卻溫暖的閣樓。
那裡,纔是我的世界。
一個由我親手創造,也隻屬於我的世界。
至於那些過往的恩怨情仇。
就讓它們,都隨風而去吧。
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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