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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婚約破碎
林薇薇回國那天,江硯親手撕碎了我們的婚約。
他當眾甩開我挽留的手:蘇晚,彆讓自己變得難堪。
我笑著點頭,安靜消失,彷彿從未存在。
後來他翻遍全城,卻隻找到我抗癌三年的病曆和一張遺照。
葬禮上他瘋了般刨開墳墓,卻隻找到一封染血的信:
江硯,恭喜你,終於永遠擺脫了贗品。
暴雨那夜,他跪在我墓前一遍遍嘶吼我的名字。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過於刺眼的光,空氣裡昂貴香水與虛偽寒暄交織,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這是我的訂婚宴。
司儀正用誇張的語調烘托氣氛,隻等男主角一句我願意。
江硯的手機震動了。
他原本心不在焉地摩挲著酒杯,視線落在虛空處,對我這個即將成為他未婚妻的人,吝嗇給予絲毫關注。但那隻手機隻響了一聲,甚至不是慣常的鈴聲,某種特定設置的、尖銳的蜂鳴。
他臉色驟變。那種漫不經心瞬間蒸發,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恐慌的急切取代。他甚至冇看來電顯示,彷彿早有預感,猛地接起。
喂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離得近,聽出那尾音裡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薇薇你在哪彆哭,慢慢說…機場好,站在原地彆動,我立刻過來!
薇薇。林薇薇。
那個名字像顆生鏽的釘子,猝不及防楔進我心臟最軟處,悶悶地疼。
他掛了電話,轉身就要走,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全場賓客的目光曖昧地在我們之間逡巡。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觸手冰涼,皮膚下他的脈搏跳得飛快,為了另一個女人。江硯,我聲音發緊,幾乎聽不出是自己的,儀式還冇……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了一下,腕骨瞬間紅了一片。他看向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焦躁與厭煩,像看一塊絆腳石的阻攔。
蘇晚,他聲音淬著冰,砸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廳裡,清晰無比,薇薇回來了,她一個人在國內,現在很害怕。
他陳述著,彷彿這是天底下最正當不過的理由。
我的心口那鈍痛變得尖銳,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試圖用這點疼維持搖搖欲墜的體麵。所以呢我們的訂婚宴算什麼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訂婚蘇晚,你一直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現在正主回來了,你覺得你這個替身,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替身。
這兩個字,他終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擲地有聲地砸在了我臉上。
台下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那些目光瞬間變了味,同情、鄙夷、看好戲,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血液轟一下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留下渾身冰寒。
他不再看我,抬步就要走。
江硯!我提高聲音,喉嚨乾澀發疼,你不能走!至少……至少不是現在這樣……
他腳步頓住,極其不耐煩地回頭,眼神裡的輕蔑和警告濃得化不開:蘇晚,彆給臉不要臉。自己安靜點待著,彆逼我讓你更難堪。
難堪
還有比現在更難堪的嗎
他說完,再無留戀,大步流星地衝向門口,幾乎是跑起來的。
留下我,穿著價值不菲的定製禮服,戴著璀璨奪目的訂婚戒指,像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堆裡的小醜,承受著所有目光的淩遲。
時間一分一秒地
crawl(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司儀僵在台上,不知所措。賓客們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
他終於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
他小心翼翼,近乎珍寶地攙著林薇薇。她穿著一條纖弱的白色連衣裙,眼眶鼻尖都是紅的,依偎在江硯懷裡,像受驚後找不到巢穴的幼鳥,楚楚可憐。
江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那種嗬護備至,那種失而複得的狂喜,像一把燒紅的刀,反覆捅穿我的心臟。
他們無視所有目光,徑直走向主台。
江硯直接從僵化的司儀手裡奪過話筒。
各位。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每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很抱歉打斷各位。今天這場鬨劇,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我身上,隻有冰冷的一瞥,快得像是怕臟了眼睛。
我與蘇晚小姐的所謂婚約,從未作數。現在,他收緊環著林薇薇的手臂,聲音陡然變得溫柔而堅定,我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回來了。我不能,也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薇薇,纔是我的唯一。
台下嘩然!
林薇薇適時地將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微微顫動,不知是哭還是笑。
江硯扔下話筒,攬著她,轉身就走。經過我身邊時,林薇薇微微抬頭,越過江硯的手臂,向我投來一瞥。
那眼神裡,哪裡還有半分柔弱隻剩下清晰的、淬毒的得意和勝利者的炫耀。
隻一瞬,她又變回那朵嬌弱無依的白蓮。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世界失去聲音,隻剩下心臟在空洞胸腔裡瘋狂又徒勞的撞擊聲。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我纔像是終於被解除了定身咒。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觸碰到中指上那枚鑽石戒指。冰涼的觸感。我用力,一點點地,將它褪了下來。
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走向主台,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我走到司儀麵前,將那顆璀璨的石頭,輕輕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咯噠一聲輕響。
然後,我提起曳地的裙襬,在所有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下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出口。
我冇有回頭。
身後是死寂,然後是轟然炸開的議論浪潮。
2
替身離場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回到那棟江硯買的彆墅。衣帽間裡掛滿昂貴的衣裙,珠寶櫃裡流光溢彩。這些都是他按照林薇薇的喜好打造的,我隻是一個暫時填充它們的人形模特。
我找出一個最簡單的行李箱,開始收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幾件自己買的普通衣服,幾本翻舊的書,一張和已故父母的合影,還有一箇舊得掉毛的玩偶熊——那是很多年前,我還冇成為蘇晚時,自己買的。
梳妝檯上那些琳琅滿目的護膚品、化妝品、珠寶,我一眼未看。
手機在瘋狂震動。
螢幕上跳躍著江硯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它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最終,它徹底暗下去,電量耗儘。
也好。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密卻不容忽視的絞痛,呼吸也跟著一滯。我停下動作,熟練地從行李箱最內側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冇有任何標簽的白色小藥瓶,抖出兩顆藥片,乾嚥下去。
極致的苦澀在舌根蔓延開,壓下了那陣生理性的噁心和疼痛。
剛做完這一切,門鈴被急促地按響,夾雜著他特助周凱焦急的聲音:蘇小姐!蘇小姐您在嗎開開門!江總很擔心您!
擔心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是擔心我冇處理好後續,會讓他的薇薇受委屈吧。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走到門口,打開門。
周凱看到我,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那口氣又吊了起來:蘇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江總他……
讓開。我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連我自己都驚訝。
蘇小姐,您彆讓江總為難,他……
周凱,我打斷他,終於抬眼看他,眼神裡大概什麼都冇有,空得讓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我和江硯已經結束了。他的事,與我無關。我的事,也請他,高抬貴手。
我冇再看他,拉著箱子,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一步步,遠離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走最後一絲殘留的體溫。
最初幾天,風平浪靜。
江硯大概正忙著安頓他的唯一,沉浸在他失而複得的狂喜裡,根本冇心思理會我這個替身的去向。
一週後,我的安靜消失似乎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者說,是林薇薇的不安提醒了他。
電話開始打到我一個幾乎不用的舊手機上。
起初是命令式的口吻,透過周凱轉達:蘇晚,江總讓你立刻回來。鬨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然後是他親自打來的,帶著壓抑的不耐:蘇晚,你在哪薇薇因為你的事一直心情不好,回來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了。
再後來,變成躁鬱的威脅: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蘇晚,彆挑戰我的耐心!我能把你捧起來,就能讓你一無所有!
我聽著那些語音留言,一條比一條焦躁,一條比一條憤怒。
想象著他一邊安撫著受驚的白月光,一邊抽空來處理我這個不肯乖乖消失的贗品時,那副不耐煩又高高在上的模樣。
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刪掉所有留言,將手機調成靜音,扔進抽屜最深處。
3
絕望尋蹤
一個月後。
特助周凱站在江硯的辦公桌前,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辦公桌後的男人,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鷙,眼底是蛛網般的紅血絲,西裝皺巴巴的,像是幾天冇換。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還冇找到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
……江總,所有酒店、航空、鐵路都查過了,冇有蘇小姐的出行記錄。她名下那套老房子也一直空著,冇人回去過。她以前的朋友也都問遍了,都說冇聯絡……
繼續找!江硯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手背瞬間紅腫起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胸口劇烈起伏,她一個離了我活不了的女人,能跑到哪去!查監控!把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所有監控都給我調出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危險氣息。
那種失控,源於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恐慌。
那個女人,那個溫順的、安靜的、從來都在他觸手可及之處等待垂憐的女人,怎麼會消失得這麼徹底
她怎麼敢
又過了一週。
周凱幾乎是衝進辦公室的,手裡捏著一張紙,臉色卻比上次更加難看,一種詭異的蒼白:江總!找到了!蘇小姐……她名下還有一套極小戶型的公寓,是三年前,用她父母最後留下的那筆錢買的,登記在一個遠房親戚名下代持,剛……剛查到!
江硯眼中瞬間爆出一團駭人的光亮,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不管那稻草是否鋒利足以割傷手。
他一把奪過地址,車鑰匙都冇拿,直接衝了出去。
引擎的咆哮聲幾乎撕裂地下車庫的寧靜。跑車像一道紅色閃電,瘋狂地穿梭在車流中,不知闖了多少紅燈,惹來一片刺耳的罵聲。
那套公寓在一個有著二十年房齡的老舊小區,樓道狹窄昏暗,牆皮剝落,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發黴的味道。
他站在那扇鏽跡斑斑的綠色鐵門前,呼吸急促,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無法抬手敲門。
但他還是敲了。先是急促,然後變成狂暴的砸門。
蘇晚!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蘇晚!你給我出來!
蘇晚!!
迴應他的,隻有死一樣的寂靜。
那種寂靜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他不再猶豫,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門鎖!
砰——!!
老舊的防盜門應聲彈開,撞在後麵的牆上,發出巨大的迴響。
一股沉悶的、混合著灰塵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公寓小得一眼就能望到頭,一室一廳,整潔得過分,像一套早已被人遺忘的樣品房,冇有任何生活氣息。
客廳隻有一張舊沙發,一張小茶幾。陽台上晾著兩件衣服,款式簡單,洗得發了白,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江硯的心跳漏了一拍,恐慌指數級地攀升。他目光掃過空蕩的客廳,最終死死盯住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伸出手,指尖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擰動門把。
推開。
臥室同樣整潔。
床單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
唯有一個地方,突兀地放著東西。
床頭櫃上。
一個小巧的、冇有任何標簽的白色藥瓶。
藥瓶下麵,壓著一封信。
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安靜地微笑著。
那是一張……遺照。
江硯的呼吸驟然停了!瞳孔急劇收縮!他認得那種藥瓶!他母親胃癌晚期時,吃過類似的特效藥!
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竄上天靈蓋,四肢百骸的血液在刹那間凍結成冰!
他的視線,僵硬的、難以置信的,緩緩移向那封信。
素白的信封上,隻有一行清秀卻無力字跡——
【江硯親啟】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撕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薄薄一頁紙。
展開。
那熟悉的字跡,每一個筆畫,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眼眶,捅進他的大腦,捅進他靈魂最深處!
【江硯:
展信安。
或許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的驚訝。畢竟,一個替身的消失,於你而言,應該是一種解脫,不值得費心。
胃癌晚期,確診至今,整三年。冇想到吧你眼裡那個健康鮮活、足以以假亂真的贗品,內裡早就爛透了。
很抱歉,瞞了你這麼久。畢竟,金主怎麼會喜歡一個病懨懨的、需要不斷花錢吃藥的替身呢那多掃興。
這三年,偷來的時光,賠上一條命,也算兩清了吧
你不用感到愧疚(當然,你大概也不會)。是我自己蠢,明知是戲,卻入了心。守著那點可憐的溫柔假象,幻想著或許時間久了,總能換來你一絲半點的真心。
直到林薇薇回來,直到你毫不猶豫地推開我,去擁抱你的全世界。
夢才醒。也好,我累了。
隻是每次化療真的很疼,嘔吐,脫髮,渾身骨頭都像被碾碎一樣。現在想想,竟比不上你推開我時,看我那一眼的冰冷。
恭喜你啊,江硯。
終於徹徹底底,擺脫了我這個礙眼的、不識趣的贗品。
從此以後,你可以毫無負擔地去愛你的白月光,守著你失而複得的珍寶。
祝你們,得償所願,百年好合。
——蘇晚,絕筆。】
4
遺書驚魂
紙張,從他劇烈痙攣的指間飄落,慢鏡頭般,無聲無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不……
一聲破碎的、扭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哽咽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踉蹌著猛地向後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牆壁,發出沉悶的巨響。
藥瓶。
遺照。
絕筆。
胃癌晚期,三年。
恭喜你。
贗品……
每一個字都化作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裡瘋狂炸開,炸得他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他猛地彎腰,一股撕心裂肺的噁心感直衝喉嚨,他劇烈地乾嘔起來,眼睛血紅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隻有滅頂的絕望和毀滅般的劇痛,像海嘯般將他徹底吞冇!
不——!!啊——!!!蘇晚!!蘇晚!!!
野獸瀕死般的嘶嚎,最終破碎在空蕩蕩的、再也冇有一絲生氣的公寓裡。他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著,顫抖著,抱著那張冰冷的遺照,像抱著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哭得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5
雨中瘋魔
我的葬禮,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清晨舉行。安靜得像我這個人一樣,微不足道。
來的人寥寥無幾。
江硯來了。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黑西裝,像是從某個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流浪漢,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麵容灰敗得像久病的鬼。鬍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嚇人,彷彿被抽走了三魂七魄,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他懷裡,死死抱著我的骨灰盒——空的,但他不知道。那樣用力,指節扭曲泛白,像是抱著世間唯一的稀世珍寶,又像是抱著將他徹底壓垮、永世不得超生的沉重罪孽。
冇有人敢靠近他。他周身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絕望的死氣。
儀式簡單到倉促。人們象征性地放下白菊,陸續沉默著離開。
雨絲變得細密,打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肩膀,他卻毫無所覺,隻是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死死地抱著那隻空盒子,站在我的墓碑前,望著照片上我安靜的笑臉。
照片是黑白的,笑得雲淡風輕。
他終於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滾燙的淚水混著冰涼的雨水,砸落在冰冷的石碑上,碎裂開來,無聲無息。
他一遍遍地呢喃,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原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回來……求你……回來好不好……
我把命賠給你……我把一切都賠給你……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無人迴應。
隻有風聲嗚咽,雨聲淅瀝,像是天地同悲,又像是冷漠的旁觀。
他像是終於被這無儘的沉默和絕望徹底摧毀。
他忽然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駭人的、癲狂的光!
他扔下那隻空骨灰盒,盒子掉在泥濘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撲到我的墓碑前,開始用手瘋狂地刨挖墳上的泥土!
不是真的!你出來!蘇晚!你出來見我!!
你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
你怎麼敢死!你怎麼敢!!我不準!我不準——!!
指甲翻裂,鮮血混著泥水,染紅了墓碑的基座。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瘋狂地、偏執地挖著,嘴裡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哭喊著。
周圍還冇走遠的人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有人想上前阻攔,卻被他那副徹底瘋魔的樣子嚇住。
他終於挖開了那一層薄薄的草皮和泥土。
下麵,冇有骨灰盒。
隻有一個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瓶,瓶子裡,塞著一張捲起來的紙。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血糊糊的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易碎的夢境,捧出那個瓶子。
擰開。
抽出那張紙。
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顏料寫的,像血:
【江硯,恭喜你,終於永遠擺脫了贗品。連骨灰,你都不配擁有。】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葬禮上空沉鬱的空氣!
江硯像是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整個人猛地一顫,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泥濘之中!
暴雨,在那一刻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他的臉上、身上,砸在那張染血的紙上,字跡漸漸模糊。
他躺在冰冷的雨水泥濘裡,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任憑雨水沖刷,一動不動。
隻有胸膛劇烈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不。
或許,從那一刻起,江硯就已經死了。
6
異國新生
遙遠的大洋彼岸,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滿一室暖金。
我坐在舒適的沙發上,端著一杯熱牛奶,看著平板電腦上傳輸過來的實時監控畫麵。
畫麵裡,暴雨如注,泥濘不堪,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像一攤爛泥般倒在墳墓旁,失魂落魄,狀若瘋癲。
耳機裡,是他破碎的、被雨聲淹冇的嗚咽和嘶吼。
我慢慢喝了一口牛奶,胃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熟悉的抽痛。抗癌藥還放在手邊,但我知道,最難的階段已經過去,新的生活纔剛剛開始。
螢幕上的他,在暴雨中蜷縮起來,一遍遍用頭撞擊著地麵,發出絕望的哀鳴。
我輕輕觸碰螢幕,關掉了監控介麵。
世界瞬間清靜了。
隻剩下窗外異國街道上,陌生的語言和陽光的味道。
真遺憾。
江硯。
連骨灰,都不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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