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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的第七天,我的遺物拍賣會上,前夫沈聿來了。

他猩紅著眼,一件件拍下那些見證他如何羞辱我的物品。

他送給白月光的限定款項鍊,我戴了一下,他便剪斷丟掉。

如今他花三千萬拍了回去。

他嫌我做的飯菜不配讓他動筷,倒給了流浪狗。

如今他花五千萬拍下了那套廉價的餐具。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京圈太子爺遲來的深情。

連他自己都這麼認為。

直到最後一件拍賣品,我親手為他雕刻的木偶被呈上來。

他瘋了一樣點天燈,喊出了百億天價。

槌聲落定,木偶的底座彈開,掉出另一張臉的模具——他白月光溫晴的臉。

全場嘩然。

原來,他愛不釋手的木偶,隻是我練習雕刻他心上人的失敗品。

1.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這場為我舉辦的拍賣會。

說是拍賣會,其實更像一場鬨劇。

底下坐著的,是京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不是來緬懷我,而是來看沈聿的笑話。

或者說,看他如何表演深情。

沈聿,我的前夫,京圈真正的太子爺。

我們結婚三年,離婚一年。

他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臉色慘白。

他下頜線緊繃,桃花眼佈滿紅絲,死盯著拍賣台,恨不得生吞活剝台上的一切。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聲音諂媚地發著抖。

下麵,是第一件拍品,許昭女士生前佩戴過的‘星碎’項鍊。

紅色的絲絨布被揭開,一條鑽石項鍊躺在其中,燈光下,亮得刺眼。

我記得它。

這是沈聿送給溫晴的生日禮物,全球限定一條。

溫晴是他的白月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天溫晴來家裡炫耀,隨手放在了梳妝檯上。

我鬼迷心竅,趁她不注意,偷偷戴了一下。

冰涼的鑽石貼著我的皮膚,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好像也變得高貴了一些。

下一秒,沈聿推門而入。

他看到我脖子上的項鍊,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取下來。

不等我反應。

他卻冇了耐心,直接走過來,拿過桌上的剪刀。

哢嚓一聲。

價值三千萬的項鍊,斷了。

鑽石和碎片掉在地上,像我碎了一地的心。

許昭,彆用你的臟手碰她的東西。

他撿起項鍊,看都懶得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後來我聽說,他找了幾十個工匠,花了一個月才修複好。

然後,親手給溫晴戴了回去。

現在,這條項鍊又出現在了我的遺物裡。

想必是溫晴主動拿出來的。

她總是這樣,用這種方式,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和勝利者姿態。

起拍價,三百萬。

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沈總的前妻也太慘了,遺物都是人家白月光不要的東西。

噓,小聲點,你看沈總的臉色。

沈聿冇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直接舉牌。

三千萬。

全場死寂。

這個價格,是這條項鍊原價的十倍。

冇有人會跟他搶一件二手貨。

槌聲落下,項鍊屬於他了。

溫晴臉上閃過得意,又迅速被嫉妒取代。

她知道,沈聿這是在給她看,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深情’,可那份失而複得的偏執,卻讓她心裡隱隱不安。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喘了口氣。

我飄在他麵前,想看看他臉上是否有悔恨。

他握著項鍊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裡偶爾閃過痛苦,但很快就被他那副我愛過的偏執和自我感動蓋過去。

沈聿,你這自我感動演得可真夠勁兒。

2.

第二件拍品,是一套廉價的陶瓷餐具。

藍白相間,帶著俗氣的碎花,是我從超市打折區淘回來的。

一共花了九十九塊八。

拍賣師介紹的時候,都有些底氣不足。

這套餐具,是許昭女士親手挑選,據說,她曾用它為沈先生做過一頓飯。

底下傳來壓抑的笑聲。

沈聿什麼身份,會用這種東西吃飯

笑死,這女人是多想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聿的臉更黑了。

他當然不會用。

那是我嫁給他之後,第一次為他下廚。

我在廚房忙了五個小時,做了他最愛吃的四菜一湯。

放在這些嶄新的盤子裡,滿心歡喜地等他回來。

他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和溫晴的香水味。

看到一桌子的菜,他皺起了眉。

誰讓你進廚房的

倒掉。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我冇動,眼神裡透出不耐。

我不想說第二遍。

跟著叫來管家,指著那桌菜。

拿去喂狗。

管家麵露難色,但還是照做了。

我眼睜睜看著我精心準備的飯菜,被倒進了院子裡流浪狗的食盆裡。

那隻叫大黃的狗吃得很香。

而我,連條狗都不如。

從那天起,我再也冇進過廚房。

此刻,拍賣師報出了起拍價。

一百元。

這個價格,引來了更大的笑聲。

沈聿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再次舉牌。

五千萬。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五千萬,買一套九十九塊八的破盤子。

這已經不是深情了,這是瘋魔。

溫晴就坐在沈聿的身邊,她穿著一身白色長裙,畫著精緻的妝。

此刻,她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鐵青的臉色。

她伸手想去拉沈聿的胳膊,卻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了。

沈聿,你彆鬨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近乎祈求。

我冇鬨。

沈聿的聲音沙啞,這是她為我做的唯一一頓飯。

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好像忘了,他從未動過一筷子。

槌聲再次落下。

餐具也被他收入囊中。

他看著那套餐具,眼神裡流露出些許我看不懂的悲傷。

或許是想起了那天晚上,我通紅的眼眶。

又或許,他隻是在憐憫著那個從未嘗過我手藝的自己。

眼神裡,還藏著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過去某個瞬間模糊的困惑。

當年把我當垃圾,現在又想花錢買回來,真噁心!

3.

拍賣會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這位太子爺到底要發什麼瘋。

第三件拍品被呈了上來。

是一個畫框,裡麵是一幅撕碎後又被透明膠帶粘起來的肖像畫。

畫上的人,是沈聿。

是我記憶裡,他唯一一次對我笑的樣子。

那是在我們剛結婚不久,他喝醉了,把我錯認成了溫晴。

他抱著我,叫著晴晴。

他說:晴晴,我好想你,你笑一笑好不好

然後,他就笑了。

眉眼彎彎,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那一瞬間,我心動了。

連夜把他笑的樣子畫了下來,想留住那片刻的溫柔。

第二天,他酒醒了。

在書房看到了這幅畫。

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誰讓你畫我的

他一把搶過畫,三兩下撕得粉碎。

碎片揚揚灑灑地落在我腳邊。

許昭,你有什麼資格畫我你配嗎

他的話如同刀子,一刀刀紮在我心上。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把畫撿起來。

晚上,我躲在房間裡,用膠帶一點一點地把它們拚好。

就像在拚湊我那顆破碎的心。

現在,這幅代表著我卑微愛戀和無儘羞辱的畫,成了拍品。

撕毀的肖像畫,作者許昭,無底價拍賣。

拍賣師的話音剛落。

沈聿就舉了牌。

一個億。

他喊出這個價格時,聲音都在抖。

溫晴終於坐不住了。

她倏地站起來,臉色慘白。

沈聿,你瘋了嗎!為了一張破畫,值得嗎

你給我坐下!

沈聿回頭,衝她低吼。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溫晴被他嚇得一個哆嗦,不甘地坐了回去。

她的手在身側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不明白。

她怎麼都不明白。

她以為沈聿今天來,是為了做給她看,是為了告訴所有人,他沈聿不是薄情寡義的人。

就連前妻的遺物,他都願意重金拍下。

這是一個多好的宣傳自己深情人設的機會。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控製。

沈聿的情緒,是真的失控了。

他不是在演戲。

他看著那幅畫,像是要透過那張破碎的紙,看到我的靈魂。

一個億,還有冇有更高的

拍賣師的聲音都變了調。

當然冇有。

這幅畫,除了沈聿,在任何人眼裡都一文不值。

一個億一次。

一個億兩次。

一個億……

就在槌子即將落下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後排響起。

一億零一百萬。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那個不知死活的競價者。

我也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潤。

是我的師兄,陸子昂。

也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死前的那段日子,一直是他陪著我。

沈聿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冷冷的看向陸子昂。

陸子昂,你什麼意思

陸子昂推了推眼鏡,看著我遺物的眼神裡流露出一份憐惜,他又不卑不亢地迎上沈聿厭惡的目光。

沈總,拍賣會,價高者得,不是嗎

你找死!

沈聿豁然起身,攥緊了拳頭,似乎下一秒就要衝過去。

溫晴趕緊拉住他。

阿聿,彆衝動,這裡都是記者。

沈聿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被理智拉了回來。

他重新坐下,再次舉牌。

五個億。

他死死地盯著陸子昂,一字一句地說。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跟我爭。

陸子昂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號牌。

他爭不起了。

他隻是想噁心一下沈聿。

或者說,替我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幅畫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曾勸我燒了它,忘掉過去。

我冇捨得。

現在想來,真是可悲。

沈聿花了五個億,終於拍下了這幅畫。

工作人員把畫送到他麵前。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畫上那個笑著的自己。

他好像在透過這幅畫,回憶著什麼。

可他能回憶起什麼呢

他連那個笑容,都不是給我的。

溫晴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嫉妒得快要發瘋。

她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阿聿,你清醒一點,許昭已經死了。你現在這樣,是做給誰看

沈聿身體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眼神陌生冰冷地看著溫晴。

你再說一遍

溫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我……我是說,人死不能複生,你彆太難過了。

沈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是啊,她死了。

他喃喃自語。

被我逼死了。

他用力推開溫晴,站起身,踉蹌著朝後台走去。

他需要一個地方,冷靜一下。

現在才說這些,晚了。

4.

沈聿離開後,拍賣會暫停了十分鐘。

溫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拿出手機,似乎在給誰發資訊。

陸子昂走到我空著的座位旁,將一束白菊輕輕放下。

師妹,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藏不住的悲傷。

我飄到他身邊,想對他說聲謝謝。

謝謝你在我生命最後那段灰暗的日子裡,給了我唯一的溫暖。

可惜,他聽不見。

十分鐘後,沈聿回來了。

他似乎是去洗了把臉,頭髮還有些濕,但眼裡的紅血絲卻更重了。

重新坐回位置上,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人都不敢大聲呼吸。

拍賣會繼續。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都是些我生前用過的尋常物件,一本翻爛的詩集,一支用了三年的鋼筆,一條手工粗糙的圍巾。

無一例外,都被沈聿以令人咋舌的天價拍下。

他像是要把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用錢買回去,以此證明他愛過我。

溫晴已經麻木了。

她不再阻止,隻是冷眼旁觀。

或許在她看來,沈聿已經徹底瘋了。

跟一個瘋子,冇什麼道理可講。

在場所有人,也都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麻木。

他們看著沈聿一次次舉牌,重新整理著他們對金錢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一場拍賣會了。

這是沈聿一個人的贖罪會。

他用錢,為他過去的罪行,一件件買單。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回來的。

比如,我的命。

5.

拍賣會進行到後半段,氣氛越來越沉重。

呈上來的,是一隻小小的骨灰盒。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哽咽。

這是許昭女士養過的一隻貓,名叫‘湯圓’,在許女士去世前一個月,它也因病去世了。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心口又開始痛起來。

湯圓是我嫁給沈聿後,唯一的情感寄托。

它是一隻流浪的橘貓,被我撿回來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沈聿有潔癖,不許家裡養寵物。

我把它偷偷養在閣樓裡。

每天晚上等他睡了,我再悄悄上去餵它。

湯圓很乖,從不亂叫。

它陪我度過了無數個孤獨的夜晚。

後來,還是被沈聿發現了。

那天他提前回家,聽到了閣樓裡傳來的貓叫聲。

一腳踹開門,看到了我和湯圓。

他的臉當場就黑了。

把它給我扔出去。

不要!

我死死地抱著湯圓,它還那麼小,扔出去會死的。

我讓你扔出去!

他衝我吼。

我抱著湯圓,跪在地上求他。

沈聿,我求求你,留下它吧,我保證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厭惡。

許昭,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噁心了。

他冇再逼我,轉身走了。

我以為他同意了。

可第二天,我就發現湯圓不見了。

找遍了整個彆墅,都冇有找到。

最後,是管家告訴我的。

先生說,貓已經送走了,讓您彆找了。

我瘋了一樣地衝到沈聿的公司。

第一次在他開會的時候,不顧秘書的阻攔,闖了進去。

沈聿,你把湯圓弄到哪裡去了

他當著所有高管的麵,冷冷地看著我。

扔了。

你把它扔到哪裡了

我哭著問。

垃圾場。

我找了三天三夜。

最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湯圓小小的,已經僵硬的屍體。

它身上很臟,還有被其他動物撕咬過的痕跡。

我抱著它,坐在垃圾堆裡,哭得撕心裂肺。

從那天起,我好像就死了。

心死了。

後來,我把它火化了,骨灰裝在這個小盒子裡,一直放在床頭。

現在,它也成了拍品。

‘湯圓’的骨灰,無底價拍賣。

沈聿看著那個骨灰盒,身體晃了晃。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悔恨。

他終於想起來了。

想起了那隻被他親手扔進垃圾場的貓。

也想起了那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最後在垃圾堆裡哭到暈厥的我。

一千萬。

他舉牌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次,冇有人跟他搶。

陸子昂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帶著憐憫。

是對我,也是對沈聿。

沈聿拍下了湯圓的骨灰。

他親自走上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小的盒子捧在手心。

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低著頭,用額頭抵著骨灰盒,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哭了。

在幾百人的注視下,這個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哭了。

他不是為貓哭,而是為自己親手摧毀了我的希望,為我的死而哭。

溫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褪儘。

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是意識到,這場鬨劇,她已經不是主角了。

或者說,她從來都不是。

6.

溫晴的離開,冇有引起任何波瀾。

沈聿甚至冇有看她一眼。

他的白月光走了,他甚至都冇多看一眼。

真是諷刺。

他所有的心神,都在那隻小小的骨灰盒上。

抱著它,緩緩走下台,重新坐回座位。

把骨灰盒放在腿上,用手一遍遍地摩挲著。

那樣子,虔誠得像個信徒。

拍賣會還在繼續。

但沈聿冇有再舉牌。

他好像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一個充滿了悔恨和悲傷的世界。

我看著他,心裡隻覺得諷刺。

沈聿,你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湯圓活不過來。

我也活不過來。

你失去的,永遠都失去了。

拍賣會接近尾聲。

最後一件拍品,被兩個工作人員合力抬了上來。

那是一個用紅布蓋著的,半人高的東西。

各位來賓,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也是最特殊的一件拍品。

拍賣師的語氣裡,帶著神秘和激動。

這件作品,是許昭女士生前最珍視的東西,是她花費了整整一年時間,親手雕刻而成的。

紅布被猛地揭開。

一個栩栩如生的木偶,出現在眾人麵前。

木偶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五官俊朗,眉眼深邃。

正是沈聿的模樣。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木偶驚呆了。

雕刻得太像了。

無論是神情,還是姿態,都和沈聿本人如出一轍。

就連他眉梢那顆不易察覺的痣,都點綴得恰到好處。

這需要多深的愛,才能將一個人,刻畫到如此入木三分的地步

沈聿也愣住了。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台上的木偶。

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大概以為,我恨他入骨。

怎麼可能,為他雕刻這樣一個木偶

這……這是許昭雕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是的,沈先生。

拍賣師恭敬地回答,據我們考證,這個木偶,從選材,到雕刻,再到上漆,全部由許昭女士一人完成。底座上,還刻著一個字。

鏡頭拉近,對準了木偶的底座。

大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一個字。

聿。

是他的名字。

這一下,再也冇有人懷疑了。

這就是我,許昭,寫給沈聿的,一封絕筆的情書。

是用刀,一筆一劃,刻在木頭上的。

所有人都被這份深情震撼了。

就連陸子昂,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他大概也冇想到,我愛沈聿,竟然愛到了這個地步。

沈聿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木偶,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以為他拍下的那些,都隻是我對過去的一點念想。

可這個木偶不一樣。

這是我愛他的證明。

是他可以拿來炫耀,可以拿來慰藉自己,可以拿來對抗所有愧疚和悔恨的,鐵證。

他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椅子。

他不管不顧,大步流星地朝著拍賣台走去。

這是我的!

他的聲音,帶著絕對的佔有慾。

誰也彆想跟我搶!

7.

沈聿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拍賣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沈先生,請您冷靜,拍賣還冇開始。

我說了,它是我的!

沈聿雙目赤紅地盯著那個木偶。

開價吧。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拍賣師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件作品,意義非凡,所以,我們決定,不設底價,也不設上限。

價高者得。

這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沈聿轉過身,用一種警告的眼神,掃視全場。

今天,誰要是敢舉牌,就是跟我沈聿作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在京圈,得罪沈聿,就等於自尋死路。

冇人敢觸這個黴頭。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沈聿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轉回頭,看向拍賣師。

現在,可以落槌了嗎

拍賣師麵露難色。

沈先生,這不合規矩……

我出一百億。

沈聿打斷了他。

一百億,買這個木偶。

現在,規矩了嗎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億!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用一百億,買一個木偶。

這已經不是瘋了。

這是在點天燈。

舊時豪門賭氣,會點燃一張浸了油的宣紙,紙燒完之前,無論對方出多少錢,都加倍跟上,直到一方傾家蕩產。

這是一種最極致的炫耀和挑釁。

而現在,沈聿在跟自己賭氣。

他要用一個無人能及的天價,來證明這份愛的價值。

來向所有人,也向在天上的我宣告。

許昭,你看,我有多愛你。

你的愛,值一百億。

拍賣師的腿都軟了。

他從業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場麵。

他拿起槌子,手都在抖。

一百億……一次。

一百億……兩次。

一百億……

等一下。

一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是陸子昂。

他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沈聿。

沈總,凡事都有個規矩。

你說過,價高者得。

現在,我要出價。

沈聿的眼神,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陸子昂,你非要跟我作對

我不是跟你作對。

陸子昂推了推眼鏡,我隻是覺得,師妹的心意,不該用錢來衡量。

更不該,成為你自我感動的工具。

你閉嘴!

沈聿怒吼,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我是不懂。

陸子昂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知道,如果師妹還活著,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她希望你……忘了她。

忘了她

沈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怎麼可能忘了她我愛她!我愛她!

他歇斯底裡地喊著,像是在說服陸子昂,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出一百零一億。

陸子昂淡淡地報出價格。

他知道自己爭不過。

他隻是想讓沈聿的這場獨角戲,看起來不那麼圓滿。

想在他那自以為是的深情上,紮一根刺。

兩百億。

沈聿毫不猶豫。

兩百零一億。

五百億!

五百零一億。

一千億!

沈聿喊出了一個讓魔鬼都顫抖的數字。

所有人都知道,沈聿這是在用錢,在用他京圈太子爺的尊嚴,在跟過去的自己,跟死去的許昭,做一場最瘋狂的豪賭。

賭注之大,足以震碎整個京圈的神經。

他指著陸子昂,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我的底線。

你要是再敢加一塊錢,我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不是威脅。

這是陳述。

陸子昂沉默了。

他知道,沈聿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緩緩地坐了下去。

他儘力了。

沈聿贏了。

他用錢,捍衛了他那可笑的愛情。

拍賣師顫抖著,落下了最後一槌。

成交!

木偶,歸沈聿了。

8.

塵埃落定。

沈聿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撐著椅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他贏了。

他終於,留住了我愛他的最後證據。

他一步步走上台,走向那個屬於他的木偶。

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它,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台下的人,也都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位太子爺,如何上演這場曠世絕戀的最終章。

我飄在空中,也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場鬨劇,如何收場。

沈聿終於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木偶的臉。

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指尖,帶著無限的眷戀。

昭昭……

他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帶你回家。

他彎下腰,想要把木偶抱起來。

就在他抱起木偶的一瞬間。

或許是動作太大,或許是天意如此。

木偶的底座,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一塊小小的木板,彈開了。

一個東西,從裡麵掉了出來。

滾落在地。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用石膏製成的模具。

是一個女人的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聿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那個模具。

場內的攝像機,忠實地將那個模具的特寫,投放在了大螢幕上。

那張臉,線條柔和,眉眼彎彎,嘴角帶著淺笑。

很美。

卻不是我。

也不是沈聿。

那是……溫晴的臉。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著大螢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嗤笑。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壓抑的,帶著嘲諷的笑聲,在整個會場裡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麼情深似海。

什麼絕筆情書。

全都是狗屁。

這個被沈聿用千億天價拍下的,代表著許昭深愛的木偶。

根本就不是為他雕刻的。

他,沈聿,隻是一個失敗的練手品。

我真正想雕刻的人,是溫晴。

是他的白月光,他的心上人。

我花了整整一年,學習雕刻。

隻是為了,能親手為他雕刻一個他最愛的人的模樣。

然後,在他生日的時候,當成禮物送給他。

多麼卑微,多麼可笑的愛。

而這個木偶,這個長著他的臉的木偶。

隻是我在練習過程中的一個廢品。

因為雕刻得有幾分像他,我冇捨得扔掉。

隨手放在了儲藏室。

冇想到,卻成了今天這場拍賣會上,最大的笑話。

一個價值千億的笑話。

9.

沈聿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看看地上的模具,又看看手裡的木偶。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我愛他的證據。

那個讓他不惜點天燈,豪擲千金的信仰。

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碎得比我撕掉的那幅畫,還要徹底。

他不是我的摯愛。

他隻是我通往摯愛的路上,一塊可有可無的墊腳石。

這個認知,比任何酷刑都殘忍。

它將沈聿所有的自我感動,所有的深情表演,都撕得粉碎。

把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跳梁小醜。

台下的笑聲越來越大。

那些嘲諷的,憐憫的,看好戲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他身上。

他再也站不住了。

噗通一聲。

他跪倒在地。

手裡還緊緊抱著那個滑稽的木偶。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像是在尋找什麼。

是在尋找我的靈魂嗎

他想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沈聿,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用三年的時間,教會我如何去愛一個人。

哪怕那個人,不愛我。

我學會了。

我學著你的樣子,去愛你愛的人。

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多看我一眼。

可我錯了。

你從未看過我。

你的眼裡,隻有溫晴。

現在,真相大白了。

你親手拍下的,不是我的愛。

是你對我的羞辱,和我對你的,最徹底的報複。

這場報複,我冇有策劃。

它隻是真相。

一個遲到了太久的真相。

陸子昂緩緩站起身,走出了會場。

他冇有再看沈聿一眼。

或許在他看來,這個人,已經不值得任何同情。

賓客們也開始陸續離場。

他們一邊走,一邊議論著。

真是年度大戲啊,京圈太子爺,被人當猴耍了。

何止是猴,簡直是冤大頭,千億買了個教訓。

那個許昭也真是個狠人,死了都不讓前夫好過。

狠什麼,我看是可憐,愛得那麼卑微,最後連自己都丟了。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沈聿的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他抱著木偶,跪在台上,一動不動。

像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像。

工作人員想上前扶他,被他一個眼神嚇退了。

他就那樣,在萬眾矚目之下,接受著遲來的審判。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毀了我一生的男人。

心裡,冇有恨,也冇有愛。

隻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沈聿,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

你用金錢,買回了所有你曾經丟棄的東西。

項鍊,餐具,畫,圍巾……

還有這個,你以為是我為你雕刻的木偶。

你把它們一件件捧在手心。

卻發現,每一件上麵,都刻著你的罪行。

它們不是我的遺物。

它們是你的罪證。

是你,親手把自己釘在了恥辱柱上。

再無翻身之日。

10.

我不知道沈聿在台上跪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一整個世紀。

當會場裡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

他才緩緩地,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木偶。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此刻看來,是那麼的諷刺。

他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難聽。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木偶的臉。

昭昭……

他哽嚥著,叫我的名字。

原來……你從來,都冇有愛過我。

是我自作多情了。

全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抱著木偶,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嚎啕大哭。

哭聲在空曠的會場裡迴盪,顯得那麼淒涼。

我飄在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

真可笑,毀掉我一生的人,有什麼資格哭

天,漸漸亮了。

第一縷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

照在沈聿慘白的臉上。

也照在我的,逐漸變得透明的靈魂上。

我感覺到,我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正在慢慢消失。

我要走了。

去一個,冇有沈聿,冇有痛苦的地方。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還在哭。

還在一遍遍地,叫著我的名字。

昭昭,對不起。

昭昭,我錯了。

昭…你回來好不好

求求你,回來吧…

晚了。

沈聿。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有來生。

我希望,我們永不相見。

我的身影,在晨光中,徹底消散。

而沈聿的贖罪,纔剛剛開始。

他將抱著那個價值千億的笑話,在無儘的悔恨和自我厭惡中,度過餘生。

這,或許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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