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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顧景辭跟我提分手那天,距離高考隻剩一個星期。
他站在天台上,白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英俊的眉眼一如初見時那般清冷,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冰。
林繁星,我們結束吧。
我看著他,手心裡攥著他剛剛送我的、說是能帶來好運的限量版鋼筆,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為什麼我問,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完美扮演了一個被拋棄的、無辜又可憐的角色。
他身後,他的那幫朋友——德英附中最頂層的掠食者們,
正懶洋洋地倚著欄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譏笑。
沈月瑤,那個永遠像孔雀一樣高傲的班花,更是笑得花枝亂顫。
她走到顧景辭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用一種施捨般的眼神看著我。
林繁星,你不會真以為景辭會喜歡你吧她嬌笑著說,這隻是我們之間的一個遊戲而已。一個‘獵人遊戲’,
你就是那個被抽中的、最不值錢的獵物。
顧景辭冇有否認。他隻是淡淡地抽回了被沈月瑤挽住的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熟悉的、屬於他們那個階層的漠然。
遊戲結束了。他重複道,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彆再糾纏我。
我看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難辨的情緒,或許是厭倦,或許是……一絲不忍
但這都不重要了。
我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我的眼睛。
他們以為我會崩潰,會哭喊,會歇斯底裡地質問。
但他們不知道,從頭到尾,我纔是那個最清醒的玩家。
眼淚是我的偽裝,順從是我的武器。
而顧景辭,他是我通往羅馬的、最好用的一條路。
現在路到頭了,我也該過河拆橋了。
我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蒼白卻倔強的微笑,眼淚恰到好處地滑過臉頰。
好。我說,聲音輕得像羽毛,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我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天台,將身後的鬨堂大笑和輕蔑議論,全都關在了門後。
遊戲結束
不。
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我的世界,是一片泥潭。
我家住在城中村最深處的握手樓裡,終年不見陽光。
空氣裡永遠混雜著潮濕的黴味和鄰居家飄來的、劣質飯菜的油煙味。
我爸是個瘸子,年輕時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老闆跑路,隻賠了點微不足道的錢。從此,他隻能靠每天撿廢品,供我讀書。
他總說:繁星,你是爸唯一的希望。你得飛出去,飛得遠遠的,彆回頭。
所以我拚了命地學習,以全市前十的成績,拿到了德英附中那筆高昂的英才獎學金,成了這所貴族學校裡,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在這裡,一雙普通的運動鞋都能被當成貧窮的原罪。
而我,是罪無可赦的那個。
我的飯盒裡永遠是寡淡的素菜,
偶爾有一兩片我爸從菜市場撿漏買來的、不新鮮的肉,都會讓我幸福一整天。
而我的同桌沈月瑤,每天的午餐都是從五星級酒店空運來的,吃一半扔一半。
她討厭我,理由簡單又可笑——因為我的眉眼,有幾分像她的母親,
那個在財經雜誌上被稱為商界傳奇的女強人,沈曼青女士。
所以她變著法地欺負我。
把我的作業本扔進垃圾桶,在我的椅子上塗滿膠水,
帶領一群人把我堵在廁所裡,用冷水從我頭頂澆下。
我從不反抗,也從不告狀。
因為我知道,冇用。老師隻會和稀泥,而我一旦被開除,我爸會活不下去。
我像一株陰溝裡的苔蘚,沉默地、堅韌地活著,
唯一的養分,就是教科書上的鉛字。
直到顧景辭的出現。
他是天上的雲,是山巔的雪,是德英附中所有女生夢裡的神。
家世顯赫,成績永遠霸占年級第一,清冷孤傲,對誰都愛答不理。
這樣的人,卻突然開始對我另眼相看。
他會在我被沈月瑤刁難時,冷著臉嗬斥一句無聊。
他會不經意地把多出來的、包裝精緻的三明治放在我的桌上。
他會在放學路上,開著他那輛我叫不出名字的跑車,停在我麵前,說:上車,順路。
我當然知道不順路。我家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他們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的肮臟角落。
起初我拒絕,惶恐,不安。
我以為這是憐憫,或者是某種惡劣的玩笑。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圖書館還書,無意中聽到角落裡傳來沈月瑤和她朋友的對話。
瑤瑤,你放心啦,景辭怎麼可能真看上那個林繁星不過是這次遊戲抽中她了而已。
就是,堯哥他們都下注了,賭景辭一個月內能不能把她搞定。聽說賭注是一輛新出的蘭博呢!
可我就是不爽!憑什麼抽中她一個撿垃圾的女兒,臟死了!
遊戲嘛,玩玩而已。等景辭玩膩了,高考前再一腳踹了她,讓她心態爆炸,高考失利,那才叫好玩呢!
原來如此。
一場名為獵人的遊戲。
一群吃飽了撐的富家子弟,隨機抽取一個貧困生作為獵物,然後派人去狩獵。
看誰能最快地讓獵物愛上自己,再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最致命的一擊。
而顧景辭,是這次的獵人。
我,是他的獵物。
我躲在書架後,渾身冰冷,血液幾乎凝固。
原來那些看似溫柔的解圍,那些不經意的饋贈,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們想看我沉淪,看我毀滅。
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手腳都開始麻木。
然後,我笑了。
好啊。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
隻是不知道,當獵人發現自己也被當成獵物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第二天,當顧景辭再次把他的限量版習題冊不小心掉在我麵前時,我冇有像往常一樣假裝冇看見。
我撿了起來,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蚋:
顧同學,謝謝你……這本習題,我……我能借來看看嗎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這麼主動。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勝利者的微笑。
拿去看吧,他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誘哄,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我。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魚兒上鉤了。
【第2章】
我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成了顧景辭身邊最溫順、最依賴他的小尾巴。
我會早早地到校,在他的桌上放好一杯溫水。
我會認真地記下他喜歡的口味,在他打完球後遞上一瓶他常喝的運動飲料。
我會在他講題時,用最崇拜、最愛慕的眼神看著他,彷彿他就是我的神。
顧景辭很享受這種感覺。他像一個馴獸師,看著一頭野性難馴的小獸,在自己的引導下,一點點卸下防備,變得溫順乖巧。
他的那幫朋友們,也把我當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會在我們路過時,吹著口哨,曖昧地喊著大嫂。
沈月瑤則會用淬了毒的眼神瞪著我,彷彿要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我全都視而不見。
因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景辭,這道物理題的輔助線,我怎麼都想不出來……
景辭,你的英語筆記可以借我看看嗎你的字真好看。
景辭,聽說你有獨家的數學押題卷,我……我也想要一份。
顧景辭對我予取予求。
他大概覺得,這是一個獵物徹底沉淪的標誌。
用一點點學習上的資源,就能換來一個女孩全部的真心和依賴,
這筆買賣,在他看來,劃算極了。
他甚至給我請了專門的家教,在他的私人彆墅裡給我補課。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那樣的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柔軟得能陷進去的羊毛地毯。
牆上掛著的,是我隻在美術書上見過的名家畫作。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那富麗堂皇的客廳裡,像一個誤入皇宮的乞丐。
顧景辭的母親,一位保養得宜、氣質高雅的貴婦人,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對顧景辭說:景辭,你的眼光,需要再培養。
我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一副自卑又無措的樣子。
顧景辭卻破天荒地皺了皺眉,把我拉到他身後,對他母親說:媽,她是我同學,林繁星。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不屬於遊戲的、真實的情緒波動。
補課的效果是顯著的。
我的成績,像坐了火箭一樣,從年級四百多名,一路飆升。
月考,三百名。
期中考,一百五十名。
期末考,我衝進了年級前五十。
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說,是愛情的力量創造了奇蹟。他們說顧景辭不僅自己是學神,還能把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貧困生,點化成學霸。
我成了德英附中最新的勵誌傳奇。
隻有我知道,這背後冇有奇蹟,隻有交易。
我用我的演技,換來了最頂級的教育資源。
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把顧景辭給我的那些資料,
翻來覆去地研究,每一個知識點都嚼碎了嚥下去。
我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人也越來越瘦。
顧景辭發現了,他開始每天給我帶早餐,逼著我吃下去。
有時候補課晚了,他會皺著眉,把書從我手裡抽走,命令道:去睡覺。
他的朋友們笑他:景辭,你這戲演得也太真了吧小心假戲真做,把自己搭進去了。
顧景辭隻是冷冷地瞥他們一眼,不說話。
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在慢慢變化。
從最初的玩味、掌控,到後來,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是探究,是好奇,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意。
他開始問我一些關於我家裡的事。
我半真半假地告訴他,我爸身體不好,我們過得很辛苦。
有一次,他送我回家,在我家那個破舊的巷子口,看到我爸正拖著一條瘸腿,吃力地拉著一板車的廢品。昏黃的路燈下,我爸的背影像一座被壓彎了的山。
顧景辭坐在車裡,沉默了很久。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在我麵前,表露過任何屬於上層階級的優越感。
他甚至開始約束沈月瑤。
沈月瑤對我的嫉妒,已經到了頂點。
她覺得我搶走了顧景辭,不止一次地找我麻煩。
有一次,她在我的椅子上放了一根針。
我毫無防備地坐下去,針尖瞬間刺入皮肉,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疼得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
是顧景辭發現了我的異樣。他強行拉著我去醫務室,看到我裙子上滲出的血跡時,他整個人的氣息都冷了下來。
他回到教室,當著全班同學的麵,一腳踹翻了沈月瑤的桌子。
書本和化妝品散落一地。
沈月瑤,他聲音冷得像冰,你再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在德英待不下去。
全班嘩然。
沈月瑤又驚又怒,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顧景辭!你為了一個窮鬼這麼對我你忘了我們的遊戲了嗎!
遊戲顧景辭冷笑一聲,我喜歡怎麼玩,是我的事。你再多嘴,就給我滾出去。
那一刻,我知道,遊戲的天平,已經開始向我傾斜。
馴獸師,好像真的對他的小獸,動了那麼一點點不該有的心思。
但我隻是冷眼旁觀。
因為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喜歡。
【第3章】
轉折點發生在學校的泳池派對上。
那是為了慶祝德英附中建校五十週年舉辦的活動,要求所有學生參加。
我當然冇有泳衣,更不想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
但沈月瑤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羞辱我的機會。
她和她的跟班們,把我堵在了更衣室。
她們搶過我手裡那件破舊的、我媽留下來的唯一一件還算體麵的連衣裙,然後粗暴地扒下我的校服,將一件暴露得可憐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比基尼,強行套在我身上。
林繁星,你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今天就讓你勾引個夠!沈月瑤惡毒地笑著,眼神裡滿是快意。
我死死地護住胸前,身體因為屈辱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們把我推搡著,一路推到了泳池邊。
泳池周圍,燈火通明,音樂喧囂。所有人都穿著光鮮亮麗的泳衣,端著香檳,談笑風生。
我的出現,像一滴臟水,滴進了這鍋華麗的濃湯裡。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有驚訝,有鄙夷,有毫不掩飾的嘲笑。
我瘦得幾乎隻剩一把骨頭,皮膚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那件豔俗的比基尼穿在我身上,顯得無比滑稽和可悲。
我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囚犯,無處可逃。
沈月瑤站在我身後,高高在上地宣佈:大家快看啊,我們年級的勵誌女神,原來身材這麼有料啊!顧景辭,你可真有福氣!
人群中發出一陣鬨笑。
我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顧景辭的身影。
我看到了他。
他正站在泳池的另一端,手裡端著一杯酒,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狼狽。
他大概冇想到,他的女朋友,會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這讓他覺得丟臉了。
我心底冷笑。
沈月瑤見顧景辭冇有反應,更加得意。
她走到我麵前,伸手就要扯我身上本就少得可憐的布料。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我們的顧大學神迷得神魂顛倒……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快如閃電地衝了過來。
是顧景辭。
他一把揮開沈月瑤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然後,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劈頭蓋臉地罩在了我的身上,將我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他的襯衫上,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和清冽的、好聞的古龍水味。
我愣住了。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顧景辭,你瘋了!沈月瑤尖叫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顧景辭冇有理她。他彎下腰,打橫將我抱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很穩,胸膛很硬,心跳得很快。
都給我看夠了嗎他抱著我,環視四周,目光冷冽如刀,今天誰敢把這裡發生的事說出去一個字,後果自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
人群鴉雀無聲。
他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抱著我,穿過人群,走出了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派對現場。
他把我抱進他的車裡,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車子。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我裹著他的襯衫,縮在副駕駛座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裝出在哭的樣子。
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沙啞:對不起。
我冇想到他會道歉。
是我冇保護好你。他又說。
我繼續哭,不說話。
我知道,這個時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車子一路開到了他家的彆墅。
他把我抱進浴室,打開花灑,用溫水幫我沖洗身體,動作笨拙又輕柔。
然後,他拿來乾淨的毛巾,幫我擦乾頭髮,又找來他母親的一件絲質睡袍給我穿上。
自始至終,他都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眼睛,彷彿我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把我安置在他房間的大床上,拉過被子給我蓋好。
睡吧。他坐在床邊,看著我,眼神複雜,今晚就在這裡,冇人會再傷害你。
我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他。
他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自責。
我知道,今晚這場由沈月瑤導演的羞辱大戲,意外地,成了我計劃中最完美的一步棋。
它徹底擊潰了顧景辭心中那條名為遊戲的防線。
他開始愧疚,開始心疼。
他開始覺得,他對我,不僅僅是玩玩而已。
我閉上眼睛,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顧景辭,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在這裡,我纔是唯一的獵人。
【第4章】
從泳池派對之後,我和顧景辭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對我的好,不再是那種帶著表演性質的、浮於表麵的饋贈,而是滲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麵麵。
他會記住我的生理期,提前給我準備好紅糖水和暖寶寶。
他會發現我校服的袖口磨破了,第二天就給我帶來一件嶄新的、一模一樣的校服。
他會在我學習到深夜時,安靜地陪在我身邊,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
他再也冇有帶我進入過他那個浮華的朋友圈,而是選擇和我待在圖書館,或者在他家的書房裡,享受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安靜時光。
他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體貼入微的男朋友。
而我,也扮演著一個越來越完美的、沉浸在愛河中的小女人。
我會為他織一條並不怎麼好看的圍巾,他卻珍而重之地天天戴著。
我會在他生日那天,用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教費,給他買一個並不昂貴但親手製作的蛋糕,他吃得眼睛都紅了。
我們就像一對最普通的、熱戀中的高中生情侶。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演技騙過去了。
在他專注地給我講題時,在他溫柔地揉著我的頭髮時,在他看著我,眼神亮得像星辰時,我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或許,這個男人,是真的愛上我了。
但理智總會迅速將我拉回現實。
我永遠忘不了,遊戲開始時,他們臉上那種殘忍又興奮的笑容。
我永遠忘不了,他最初接近我時,眼底那抹算計和玩味。
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建立在一場遊戲之上。
即便他現在動了真心,那份真心,也帶著施捨者的傲慢和對獵物的憐憫。
我不需要。
我需要的,隻有他背後的資源,和他能帶給我的、通往更高階層的跳板。
沈月瑤徹底被顧景辭冷落了。
她不甘心,又找過我幾次麻煩,但都被顧景辭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最後一次,她把我堵在教學樓的拐角,麵目猙獰地對我說:林繁星,你彆得意!遊戲總有結束的一天!等到高考結束,景辭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扔掉!你等著瞧!
我隻是淡淡地看著她,說:那也得等到高考結束,不是嗎
在那之前,我會把顧景辭的價值,榨取得一乾二淨。
時間飛快流逝。
在顧景辭毫無保留的幫助下,我的成績已經穩定在了年級前三,好幾次模擬考,甚至超過了他,拿了第一。
他對此毫不在意,反而比我自己考了第一還要高興。
我們家繁星真厲害。他會這樣颳著我的鼻子,滿眼寵溺地說。
我們家這三個字,他說得越來越順口。
我卻在心裡冷笑。
顧景辭,你大概不知道,你親手培養起來的,不是你的金絲雀,而是一個隨時準備反噬你的敵人。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學習氛圍緊張到了極點。
我幾乎是住在了顧景辭家。
我們一起刷題,一起複習,一起討論難題到深夜。
他的父母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在他們看來,一個能激勵自己兒子學習的貧困生,暫時留著也無妨。
等高考結束,再用一張支票打發掉,乾淨利落。
我能感覺到,顧景辭有話想對我說。
他好幾次欲言又止,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我猜,他是在糾結,該如何結束這場遊戲。
是按照原計劃,在高考前給我致命一擊,還是……改變劇本
我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宣判,心中不起一絲波瀾。
因為無論他選哪條路,我的結局,都早已註定。
而他的結局,也一樣。
【第5章】
宣判日,還是來了。
就是序言裡,天台上的那一幕。
距離高考,隻剩七天。
顧景辭約我上天台,說有重要的話對我說。
我到的時候,他那幫朋友,包括沈月瑤,都在。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了他的階層,他的朋友,和他作為獵人的尊嚴。
他選擇了,親手毀掉我。
當他說出我們結束吧的時候,當沈月瑤得意地宣佈這隻是一場遊戲的時候,我看著他。
他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神冷漠得像一塊冰。
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在他垂下眼眸的那一瞬間,他眼底深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悔恨。
他後悔了。
他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也在痛。
真可笑。
一個劊子手,在揮下屠刀的時候,竟然還妄想博取受害者的同情。
我配合著他的演出,流淚,心碎,轉身離開。
我走下天台,腳步沉重,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但我知道,他們正在門後看著我,等著看我崩潰的醜態。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拐過一個轉角,確定他們再也看不見我。
然後,我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我冇有哭。
我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糖,剝開糖紙,放進了嘴裡。
很甜。
是我爸用撿廢品換來的錢,給我買的,最便宜的水果糖。
他說,生活太苦了,心裡得有點甜。
爸,你的繁星,很快就能讓你過上天天吃糖的日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天很藍。
接下來的七天,我人間蒸發了。
我冇有去學校,手機關機,誰也聯絡不上我。
我能想象,顧景辭和沈月瑤他們,此刻該是怎樣的得意。
他們一定以為,我被徹底擊垮了,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自暴自棄,準備迎接一個慘淡的、落榜的未來。
他們甚至可能開了香檳,慶祝這場狩獵遊戲的完美收官。
隻有我爸知道,我這七天,在哪,在做什麼。
我在一家按小時收費的自習室裡。
那是我用全部的積蓄租下的,一個隻有兩平米的小隔間。
我把顧景辭給我的所有資料,所有筆記,所有押題卷,全部攤開。
然後,不眠不休,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我像一台精密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著。
困了,就用冷水潑臉。
餓了,就啃兩口乾麪包。
腦子裡除了公式和定理,再冇有一絲雜念。
顧景辭遊戲
那些東西,早已被我當成垃圾,掃進了記憶的角落。
它們唯一的價值,就是成為我向上攀爬的墊腳石。
現在,我已經站得夠高了,不再需要它們了。
七天後,我走進了高考的考場。
我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提筆,答題。
那些熟悉的題目,在我筆下,化作一個個清晰的符號。
我能感覺到,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神,就在離我不遠的另一個考場裡。
不知道,當成績出來的那一刻,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我有點期待。
【第6章】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家的破門檻,快要被記者們踏平了。
林繁星同學,719分!您是本省的理科狀元!請問您有什麼學習秘訣可以分享嗎
林繁星同學,聽說您家境貧寒,父親身有殘疾,您能取得這樣的成績,簡直是個奇蹟!您現在最想做什麼
林繁星同學……
閃光燈在我眼前不停地閃爍,話筒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我爸激動得哭了,他穿著一身他認為最體麵的、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手足無措地站在我身邊,不停地對記者們說:謝謝,謝謝大家……
我握住我爸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其中一家最大電視台的鏡頭。
我知道,顧景辭,沈月瑤,還有那個女人,此刻一定都在電視機前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符合寒門貴子人設的、靦腆又堅強的微笑。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父親,是他含辛茹苦把我養大,冇有他就冇有我的今天。
我說得很誠懇,記者們紛紛點頭,攝像機給了我爸一個特寫。
其次,我要感謝德英附中,感謝我的老師們。
這是場麵話。
最後……我頓了頓,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鏡頭,直直地射向了某個人的心臟。
我還要感謝一個人。一個……我應該稱之為母親的女士。
記者們瞬間興奮起來,他們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
我的母親,名叫沈曼青。
我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她是盛華集團的董事長。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和我的父親。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想念她。
今天,我考了全省第一,我想,我終於有資格,站在她麵前,問她一句:媽媽,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的眼眶紅了,眼淚恰到好處地流了下來。
柔弱,無助,又帶著一絲卑微的孺慕之情。
現場一片死寂。
隨即,是更大的、爆炸般的喧囂。
天哪!沈曼青那個商界女強人沈曼青
她是你的母親你有證據嗎
我像是被這個問題嚇到了,怯生生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紙。
這……這是我和她的,親子鑒定報告。
那是我很早以前,偷了沈月瑤掉落的頭髮,和我自己的樣本,一起送去鑒定的。
鐵證如山。
第二天,全網都炸了。
省狀元竟是商界大佬遺棄私生女
女強人沈曼青拋夫棄女
豪門恩怨:狀元姐姐與校花妹妹
每一個詞條,都足以引爆輿論。
盛華集團的股票,開盤即跌停。
沈曼青女士精心維持了幾十年的、獨立自強的成功女性形象,一夜之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能想象,此刻的沈家,是怎樣的人仰馬翻。
沈月瑤,那個驕傲的孔雀,在得知自己一直欺負的、看不起的窮鬼,竟然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時,會是怎樣的崩潰
而沈曼青,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在麵對滔天的輿論和商業上的巨大損失時,又會作何反應
她很快就給了我答案。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我家的巷子口。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神情冷漠的女人,走下車,遞給我一份檔案。
林繁星小姐,沈總希望您能和她見一麵。她說,語氣裡冇有絲毫溫度,另外,這裡是盛華集團的實習合同,以及一套位於市中心高級公寓的鑰匙。沈總說,這是她對您多年來的……補償。
我看著那份合同和那串鑰匙,笑了。
看,這就是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
簡單,粗暴,充滿了金錢的傲慢。
他們以為,用這些東西,就能堵住我的嘴,抹平他們曾經犯下的錯。
但我偏不。
我對那個女人說:請你轉告沈董,我會去見她。但不是現在。
至於這些東西……我把合同和鑰匙推了回去,等我想要的時候,我會親自去拿。不勞她費心。
說完,我關上了門。
門外,那個女人愣了很久,才悻悻地離開。
我知道,這一局,我又贏了。
從今往後,主動權,將永遠握在我的手裡。
【第7章】
我冇有立刻去找沈曼青。
我在等。
等輿論發酵到頂點,等盛華集團的股價跌到穀底,等她真正坐不住的時候。
這期間,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顧景辭。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沙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林繁星……不,繁星,是我。
有事嗎我的聲音很冷淡,彷彿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我看到了新聞。他艱難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什麼我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不知道我是沈曼青的女兒,還是不知道我這麼有利用價值
不是的!他急切地否認,我從來冇想過利用你!天台上的事,是……是我混蛋!我後悔了,繁星,我真的後悔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現在,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卑微地乞求我的原諒。
顧景辭,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後悔的,不是傷害了我,而是後悔你壓錯了寶。如果我今天不是省狀元,不是沈曼青的女兒,你還會打這個電話給我嗎
……他答不上來。
因為我戳中了他的心事。
我……
收起你那廉價的愧疚吧。我冷冷地說,你和沈月瑤,還有你們那群人,都是一丘之貉。你們的遊戲,在我看來,可笑又幼稚。
繁星,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近乎哀求,我知道錯了。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
喜歡
多麼可笑的詞。
顧景辭,我說,你聽好了。我林繁星這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喜歡。從你把我當成獵物的那一刻起,你在我這裡,就已經死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世界,終於清靜了。
幾天後,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
是全國最好的那所大學,也是顧景辭一直以來的目標。
諷刺的是,我查了一下今年的錄取名單。
顧景辭,因為幾分之差,與這所大學,失之交臂。
聽說,他高考失利了。
大概是天台上的那場戲,演得太投入,連他自己都入了戲,亂了心神。
真是,天道好輪迴。
而沈月瑤,更是連本科線都冇過。她被家裡人緊急安排,準備出國留學,去一個不知名的野雞大學混文憑。
曾經不可一世的德英三人組,如今,作鳥獸散。
而我,那個曾經被他們踩在腳下的泥,即將踏入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學府,開啟我全新的、光芒萬丈的人生。
在去大學報到前,我終於去見了沈曼青。
地點是她選的,一家高級的私人會所。
她還是和財經雜誌上一樣,妝容精緻,氣場強大。歲月冇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有眼角眉梢的精明和冷漠。
她看到我,眼神複雜。
有審視,有戒備,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你和你父親,過得還好嗎她開口,打破了沉默。
托您的福,還活著。我淡淡地說。
她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林繁星,她開門見山,說吧,你想要什麼。錢盛華的股份還是想進公司
我如果說,我什麼都不要,隻想你對外承認我的身份,給我父親一個名分呢我看著她,問道。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能!她斷然拒絕,林繁星,你不要得寸進尺!承認你,就等於毀了我現在的一切!我的家庭,我的事業!
所以,為了你的家庭和事業,我和我爸,就活該被拋棄,活該在泥潭裡掙紮二十年我冷笑。
我當年……也是有苦衷的。她試圖解釋。
我不想聽你的苦衷。我打斷她,我今天來,不是來和你敘舊情,或者聽你懺悔的。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盛華集團的實習合同,放在她麵前。
這個,我收下了。
然後,我又拿出了那串公寓的鑰匙。
這個,我也收下了。
沈曼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輕蔑的表情。
她以為,我終究還是為錢而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沈董,你聽好了。這些,不是你的補償,也不是你的施捨。
這是,你欠我的。
從今天起,我會進入盛華集團,從最底層的實習生做起。我會讓你,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著,我林繁星,是怎麼一步步,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包括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卻又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第8章】
大學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精彩。
我拿了全額獎學金,加入了學生會,參加了各種競賽,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噹噹。
我不再是那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自卑怯懦的林繁星。
我剪了利落的短髮,學會了化淡妝,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走在校園裡,自信又從容。
身邊的追求者不少,但我都一一拒絕了。
我的心,早已在德英附中那段黑暗的歲月裡,淬鍊成了一塊堅冰。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隻會成為我的軟肋。
大二那年,我利用假期,正式進入盛華集團實習。
沈曼青把我安排在了一個最邊緣的部門,做著最瑣碎的、打雜的工作。
她想用這種方式,磋磨我的銳氣,讓我知難而退。
我卻甘之如飴。
我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
影印檔案,整理檔案,端茶倒水,我做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同時,我利用一切機會,像海綿一樣,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家公司的一切。
它的組織架構,它的業務流程,它的財務報表,它的人事關係……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一個憑著裙帶關係進來、待不了幾天的花瓶。
他們背地裡叫我空降兵,對我指指點點。
我不在乎。
半年後,在一次重要的項目策劃會上,策劃部拿出的方案,被合作方批得體無完膚,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沈曼青臉色鐵青,眼看這筆幾千萬的單子就要泡湯。
就在這時,我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走上台,拿起筆,隻用了十五分鐘,就在白板上,重新構建了一個全新的、邏輯縝密、創意十足的方案。
我說完,全場死寂。
幾秒鐘後,合作方的老闆,那個以挑剔聞名的業界大佬,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他激動地說,沈董,你從哪找來這麼一個天才!這個方案,我們投了!
那一刻,我看到沈曼青看著我,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一絲欣賞。
我終於,在她這塊堅冰上,敲開了一道裂縫。
從那以後,我在公司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被破格提拔進了核心的項目部,開始接觸真正的業務。
我用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成績,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靠血緣關係才能立足的私生女。
我用我的實力,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和沈曼青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亦敵亦友的關係。
在工作上,我們是默契的搭檔。
在私下裡,我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再也冇有提過補償的事,我也再也冇有提過認親的事。
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種平衡。
我把父親接到了我用實習工資租下的、明亮乾淨的公寓裡。
他終於不用再拖著瘸腿,去撿那些冰冷的廢品。
我給他請了最好的醫生,給他買最舒適的衣服。
看著他臉上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我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我以為,我的生活,就會這樣,在事業的軌道上,一路高歌猛進。
直到那天,我在一個商業酒會上,再次見到了顧景辭。
他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眉宇間,多了一絲沉鬱和滄桑。
他冇有去他父親的公司,而是選擇了自己創業。聽說,做得還不錯。
他看到我,端著酒杯,徑直向我走來。
繁星。他叫我,聲音有些嘶啞。
顧總。我客氣地點點頭,疏離又冷淡。
他苦笑了一下,你……過得好嗎
很好。我說,不勞掛心。
我們之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當年……對不起。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是真的……愛過你。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攪動了我整個青春的男人。
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冇有恨,也冇有愛。
就像在看一部已經結局了很多年的、老掉牙的黑白電影。
顧景辭,我平靜地說,你說你愛過我。那你愛的是什麼
是那個在你麵前卑微怯懦、對你言聽計從的林繁星
還是那個在泳池邊被羞辱,需要你像救世主一樣去拯救的林繁星
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你愛的,是你自己扮演的那個深情、強大的角色。你愛的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屬於上位者的感覺。
我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他偽裝多年的、虛偽的深情。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我說的,對嗎我問。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我舉起酒杯,對他遙遙一敬,都過去了。祝你……各自安好。
說完,我轉身,毫不留戀地融入了身後那片觥籌交錯的、屬於我的戰場。
我冇有看到,在我身後,顧景辭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也冇有看到,他眼底,那徹底熄滅的光。
我以為我和顧景辭的糾葛,會就此畫上句號。
但我冇想到,命運的劇本,總是充滿了惡俗的巧合。
他的初創公司,遇到了嚴重的資金鍊問題,急需一筆投資。
而唯一對他伸出橄欖枝的,是盛華集團旗下的一個風投部門。
最終的決策權,落在了我的手上。
他的項目計劃書,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我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認,他的項目很有前景,他本人也確實有商業頭腦。
如果拋開個人恩怨,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看,這筆投資,值得。
我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問我:林總,這個案子……我們要怎麼處理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顧景辭的過去。
他們都在等著看,我會如何利用手中的權力,去報複這個曾經傷害過我的男人。
是讓他跪下來求我
還是直接把他的計劃書扔進碎紙機,讓他徹底破產
這似乎,纔是一個完美的、大快人心的複仇爽文結局。
我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城市都染成了金色。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德英附中的天台,想起那個穿著白襯衫的、清冷孤傲的少年。
想起他遞給我的習題冊,想起他為我踹翻沈月瑤桌子的背影。
也想起他最後那句遊戲結束了,和那雙冰冷漠然的眼睛。
恨嗎
早就冇有了。
當我站在足夠的高度,再回頭看去時,那些曾經讓我痛徹心扉的傷害,已經變得渺小又可笑。
就像一個成年人,不會再去計較,童年時被另一個孩子搶走了一顆糖果。
格局不同了。
我拿起電話,撥給了我的助理。
通知顧總,明天上午十點,帶他的團隊來公司,做最終的項目路演。
另外,告訴他,盛華的投資,隻看項目,不看人情。讓他用實力說話。
第二天,顧景辭來了。
他站在會議室的講台上,神情專注地介紹著他的項目。
他比上一次見麵時,更憔悴了一些,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堅定。
我坐在長桌的儘頭,安靜地聽著。
自始至終,我們冇有一句私下的交流。
他講完,我身邊的幾個投資經理開始輪番提出尖銳的問題。
他都一一沉著應對,邏輯清晰,滴水不漏。
最後,輪到我。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顧景辭也看著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認命般的坦然。
我看著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顧總,你的商業模式,過於依賴前期的市場燒錢。一旦後續融資跟不上,或者市場風向轉變,你的公司,將麵臨巨大的生存風險。對此,你有什麼應對預案
這是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
他沉默了。
因為他冇有預案。或者說,他的預案,就是拿到我們這筆錢。
會議室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否決這個項目的時候,我開口了。
你的問題,我來替你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們可以改變策略,將B2C模式,和B2B模式相結合。前期,我們可以和盛華旗下的幾個子公司進行深度合作,利用我們的渠道,來完成你前期的用戶積累和數據模型建立。這樣,既可以節省你大量的市場推廣費用,又能保證現金流的穩定……
我滔滔不絕地講了十分鐘。
講完,我放下筆,看向顧景辭。
他正怔怔地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他大概冇想到,我會幫他。
更冇想到,我比他自己,更瞭解他的項目。
我走回座位,對我的團隊說:這個項目,我投了。
具體的合作細節,你們和他對接。
說完,我拿起檔案,走出了會議室。
我冇有再看顧景辭一眼。
我知道,這纔是對他最好的……報複。
不是把他踩在腳下,而是讓他永遠仰望著我。
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冇有他,我過得有多好。
讓他明白,我們之間,早已隔著雲泥之彆。
他曾經施捨給我的那些東西,如今,我彈指一揮間,就能加倍地還給他。
這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徹底。
盛華集團和顧景辭公司的合作,進行得很順利。
在他的項目步入正軌後,我就把後續的工作,全部交給了手下的人,自己不再過問。
我和他,又回到了兩條平行線的狀態。
偶爾在一些行業峰會或酒會上遇見,也隻是點頭之交,客氣地稱呼對方一聲林總、顧總。
彷彿那些發生在青春裡的、兵荒馬亂的往事,真的就隻是一個遊戲,一場夢。
我二十八歲那年,沈曼青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居二線。
在董事會上,她力排眾議,把盛華集團總裁的位置,交給了我。
交接儀式那天,她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這是……你外婆留下的。她聲音有些乾澀,她說,要親手交給你。
我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對小小的、雕刻著長命鎖圖案的銀手鐲。
還有一封信。
信是外婆寫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信裡說,當年,沈曼青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她根本不愛那個男人,卻被迫生下了沈月瑤。後來,她遇到了我父親,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卻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
他們真心相愛,有了我。
但這件事,很快就被沈家知道了。
他們囚禁了沈曼青,逼她和我父親斷絕關係。
她不從,就用我父親的命來威脅她。
為了保護我們父女,她隻能妥協,回到那個金絲雀的牢籠裡。
條件是,沈家必須保證我們父女一輩子的衣食無憂。
沈家給了我父親一筆錢,把他打發到了這個城市。但那筆錢,後來被我父親的一個親戚騙走了。
而沈曼青,從此被看得更緊,再也冇有機會來找我們。
信的最後,外婆寫道:
孩子,你媽媽她……不是不愛你。她是太愛你了。
我拿著那封信,呆呆地站了很久。
原來,那些我怨恨了多年的拋棄和冷漠背後,藏著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充滿血淚的往事。
原來,我所以為的複仇,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誤會。
沈曼青站在窗邊,冇有回頭。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聲音沙啞,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們父女。
我不敢認你,是怕把你捲進沈家這個爛泥潭。我把你安排在邊緣部門,是想讓你遠離權力的中心,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可我冇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出色。
她的肩膀,在微微聳動。
我看到有淚水,從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滑落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女強人,流淚。
我走過去,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就像小時候,我無數次在夢裡,擁抱過的那樣。
媽。我叫她。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開始劇烈地顫抖。
壓抑了幾十年的哭聲,終於,在她肩頭,徹底爆發。
那一刻,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
我心裡那塊盤踞多年的、最堅硬的冰,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融化。
後來,我把父親也接到了那棟大房子裡。
沈月瑤在國外混了幾年,回來後,性子收斂了很多。
她看到我,會怯生生地叫我一聲姐。
我們一家人,終於,以一種奇怪又和諧的方式,生活在了一起。
我的生活,忙碌又充實。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起顧景辭。
聽說,他的公司已經上市了,成了業界的新貴。
聽說,他至今未婚,身邊冇有任何女人。
聽說,他辦公室的抽屜裡,一直珍藏著一條織得很醜的、舊圍巾。
但那又如何呢
我們的人生,早已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些故事,從開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結局。
而我的故事,還很長。
我會帶著我愛的人,和我愛的事業,繼續堅定地、勇敢地,走下去。
走向那個,屬於我林繁星的、光芒萬丈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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