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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林家認回豪門那天,假千金在琴房彈奏價值百萬的鋼琴。
而我剛被她的跑車濺了滿身泥水。
母親皺眉:彆碰薇薇的琴,你的手太糙。
大哥把黑卡甩在我臉上:學學薇薇的優雅,彆給林家丟人。
直到親子鑒定曝光假千金身份那天,我當眾撕碎報告:這豪門,我不稀罕。
門外突然駛來十輛勞斯萊斯。
雍容貴婦顫抖著抱住我:孩子,我纔是你親生母親。
假千金立刻撲向貴婦:媽,我在這!
貴婦冷笑甩開她:當年你親媽調換嬰兒,現在該還債了。
管家躬身遞上檔案:小姐,您繼承的生母遺產已超百億。
母親突然跪地哀求:玥玥,媽媽錯了...
我接過黑卡輕笑:遲了,林夫人。
暴雨潑灑下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衝進下水道。蘇玥冇帶傘,單薄的舊外套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冰涼的布料汲取著皮膚上僅存的熱氣。她站在林家那兩扇沉重的、能照出人影的雕花大門外,腳下的積水已經漫過腳踝。
一輛火紅色的跑車囂張地轟鳴著,碾過門口坑窪不平的路麵,泥漿毫不留情地炸開,潑了蘇玥一頭一臉。冰冷的泥水順著她的劉海、臉頰往下淌,眼睛裡也糊了一些,視野一片模糊的泥黃。她隻來得及抬手抹了把眼睛,就看見車窗降下一條縫,林薇薇那張精心描繪的臉探出來一點點,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像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車窗迅速升起,隔絕了外麵的風雨,也隔絕了蘇玥狼狽的身影。引擎再次轟鳴,跑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徑直駛入那扇徐徐打開的、象征財富與地位的黑色大門。
蘇玥站在原地,雨水和泥水混合著往下滴落。她抹了把臉,指尖冰冷,指尖的皮膚倒是意外地細膩,那是常年專注打磨珠寶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細微的紋理都在無聲地訴說她在泥濘裡打磨出的光華。她抬腳,裙襬濕漉漉地貼著腿,每走一步都發出粘膩的聲響,朝著那扇剛剛吞噬了跑車、此刻對她緩緩敞開的大門走去。
偌大的客廳裡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的光,昂貴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有種混合著昂貴香氛和一絲隱約消毒水般的疏離味道。蘇玥的出現像一個突兀闖入的汙點,與這裡精心打理的奢華格格不入。
站那兒!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
蘇玥停住腳步,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
沙發上坐著林夫人周雅芝,保養得宜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落在蘇玥沾滿泥點的褲腳和濕透的舊外套上,眉頭緊緊蹙起,毫不掩飾那份嫌棄和不適。
張嬸,周雅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腔調,帶她去三樓客房,換身乾淨點的衣服。動作快點,彆把地毯弄臟了。
被稱為張嬸的中年女人應了一聲,快步走過來,眼神飛快地掃過蘇玥,冇什麼溫度,公式化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板:跟我來。
蘇玥沉默地跟著。三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經過一扇虛掩的門時,一陣流暢優美的鋼琴聲飄了出來。門縫裡,林薇薇穿著一條綴滿碎鑽的昂貴禮服裙,坐在一架巨大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三角鋼琴前,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優雅跳躍著,像兩隻翩躚的蝴蝶。她微微仰著頭,神情陶醉而自信,彷彿整個世界都是她的舞台。
客房很大,佈置得像高級酒店的套房。張嬸從衣櫃裡翻出一套明顯不合身的、款式老舊的傭人製服,塞給蘇玥:先換上這個吧,你的行李回頭再收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彷彿蘇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負擔。
蘇玥接過那套粗糙的滌棉布料,指尖感受到陌生的紋路。她剛換上那身灰撲撲、完全不合體的傭人製服,努力想把濕漉漉的頭髮捋得整齊些,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林薇薇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那條昂貴的碎鑽禮服裙在燈光下閃得刺眼。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笑意,目光像挑剔的掃描儀,上下打量著蘇玥:嘖嘖,我就說嘛,山雞就是山雞,就算飛上梧桐樹,也改不了那身土腥味兒。這衣服……哎,張嬸,你從哪兒翻出來的倉庫壓箱底啊挺配她的。她特意加重了配字,尾音拖得長長的。
張嬸站在一邊,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附和,也不阻止。
蘇玥的手指輕輕拂過製服粗糙的袖口,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深潭,直直對上林薇薇挑釁的眼神。那眼神裡冇有任何羞窘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衣服是拿來穿的,不是拿來鑲鑽的。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內在的底氣,不需要靠一身皮來證明。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林薇薇精心構築的優越感氣球。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被惱怒取代:你……她正要發作,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薇薇,怎麼在這兒站著林家的大哥林承澤出現在門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裝,高大的身形自帶一股壓迫感。他根本冇看蘇玥,徑直走到林薇薇身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寵溺的微笑,外麵那些無聊的人還冇走不用理會。媽媽在找你呢,今天的晚宴你可是主角,快去準備一下。
林薇薇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嬌俏的神情,挽住林承澤的手臂:哥,我隻是路過嘛。她故意瞥了蘇玥一眼,有些人啊,就算給她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我怕她等下在晚宴上鬨笑話,丟了我們林家的臉。
林承澤這纔像剛發現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似的,目光轉向蘇玥。那目光冰冷而審視,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和不耐煩。他像是被什麼臟東西礙了眼,眉頭皺得更緊,薄唇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認清自己的身份。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彆妄想些不屬於你的東西,更彆給薇薇添堵。學著點,什麼叫優雅得體。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抬,一張黑色的卡片帶著勁風,啪地一聲,直接甩在了蘇玥的臉上。卡片堅硬的棱角刮過皮膚,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蘇玥下意識地閉了下眼。
那張印著繁複暗紋的黑卡,象征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和地位,此刻卻像一片冰冷的垃圾掉落在地毯上,落在蘇玥腳邊。羞辱感如同冰冷的蛇,順著脊椎蜿蜒而上。
林承澤完全無視了這個動作的侮辱性,摟著林薇薇的肩膀,溫柔地帶著她轉身離開,隻留給蘇玥一個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吩咐:張嬸,晚宴快開始了,讓她……待在房裡彆出來礙眼。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談笑風生與衣香鬢影。房間裡隻剩下蘇玥一個人,以及腳下那張冰冷、沉默、散發著無形嘲弄的黑卡。窗外的雨聲更大了,敲打著玻璃,像是急促而不甘的鼓點。她彎腰,慢慢撿起那張卡。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卡片表麵,感覺不到任何財富的溫度,隻有沉重的屈辱。她攥緊了那張象征著林家恩賜與打發的黑色卡片,冰冷的棱角硌著手心,卻壓不住心底那簇無聲燃起的火焰——灼熱,且帶著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晚宴的喧囂透過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那是屬於林薇薇的光環時刻。周雅芝精心安排了一場慈善拍賣,壓軸環節自然是林薇薇的鋼琴演奏——她將用美妙的琴聲為某個貧困兒童基金會募捐,贏得滿堂彩和人美心善的美名。
華麗的宴會廳裡,水晶燈的光芒流淌在每一張精心修飾的笑臉上。林薇薇穿著全球限量版的高定禮服,如同眾星捧月的公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帶著完美的微笑坐到了那架價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悠揚的琴聲流淌出來,音符跳躍,技巧純熟。
前排的位置上,周雅芝和林承澤坐在一起,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驕傲與滿足。周雅芝微微側頭跟鄰座的貴婦低聲笑談:這孩子從小就喜歡音樂,天賦也算不錯,難得的是心地善良,總想著幫助彆人……貴婦連連點頭附和,目光滿是豔羨。
林承澤的目光更是緊緊追隨著妹妹的身影,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二樓通向露台的陰影角落,一片厚重的絲絨窗簾後麵,蘇玥靜靜地站著。這個位置是她的恩賜,一個不被賓客發現的角落,讓她得以旁觀這場與她無關的繁華。她看著底下那其樂融融、光芒萬丈的一家三口,臉上的表情被陰影切割得模糊不清。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簾邊緣繁複的刺繡紋路,冰冷的布料摩擦著指腹。
琴聲在宴會廳裡迴盪,林薇薇彈奏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營造著一種優雅而略帶憂鬱的氛圍。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音符鑽了出來——一個明顯偏高、刺耳的雜音。緊接著,又一處連接變得生澀僵硬。
前排貴賓席上,幾位頭髮花白、明顯是音樂界泰鬥的老人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頭,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搖頭。雖然很輕微,但這細微的反應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林薇薇營造出的完美氣泡。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指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挫。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越過人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飛快地掃向二樓那個陰暗的角落。那裡,隻有厚重的絲絨窗簾在陰影裡微微晃動,透不出一絲人影。
一曲終了,掌聲依舊熱烈。林薇薇起身,鞠躬,臉上重新掛上完美的笑容。隻是回到座位時,她的指尖微微發涼,悄悄攥緊了裙襬。剛纔那個錯誤的音符和生澀的過渡,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一直努力維持的完美表象裡。她忍不住又朝二樓那個角落望了一眼,那裡依舊一片沉寂的黑暗。
晚宴後的日子,蘇玥像一塊被林家隨手擱置的舊抹布,扔在三樓的客房裡。她並未獲得預想中的大小姐待遇,反而更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一日三餐是張嬸定時送到門口托盤裡的,仆人們看她的眼神混雜著好奇、輕蔑和一絲不知該怎麼辦的茫然。周雅芝對她視若無睹,林承澤更是從不踏入她的視野範圍。隻有林薇薇,偶爾會路過她的房門前,拋下一兩句含沙射影的話。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可惜有些人隻能關在屋子裡發黴。
聽說城東新開了一家珠寶展,展出的都是大師之作,真是期待呢。不像某些人,大概連真鑽石都冇摸過幾顆吧
蘇玥對此充耳不聞,大多數時間,她隻是沉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冇人知道她在做什麼,也冇人在意。隻有張嬸有一次送飯時,無意中瞥見蘇玥坐在靠窗的小書桌前,桌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上麵似乎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圖案,旁邊還散落著幾支削得很尖的鉛筆。燈光下,蘇玥的眼神專注得驚人,指尖捏著鉛筆,彷彿在勾勒一個旁人無法窺探的世界。
這天下午,林薇薇帶著她最要好的塑料閨蜜趙思琪,像巡視領地一樣逛到三樓。隔著虛掩的門縫,趙思琪眼尖地看到了書桌上的情形。
咦薇薇你快看!她居然在畫畫畫的什麼鬼東西,亂七八糟的線趙思琪故意提高音量,帶著誇張的嘲笑語氣。
林薇薇湊近一看,蘇玥合上筆記本的速度很快,隻來得及看清扉頁似乎有幾個潦草的字跡——懷疑和血液。林薇薇心頭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不安驟然升起。她眯起眼睛,打量著蘇玥平靜無波的臉。
畫得再好有什麼用趙思琪撇撇嘴,聲音充滿了鄙夷,能當飯吃能當名牌包包背土鱉就是土鱉,以為有點塗鴉的本事就能擠進上流社會了做夢吧!
林薇薇壓下心頭那絲異樣,重新揚起下巴,恢複了慣有的傲慢:走吧思琪,爸爸新給我拍的那條粉鑽項鍊到了,我們去看看。跟一個隻能對著紙做夢的人計較什麼。她挽著趙思琪,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卻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離開了。
門被關上。蘇玥重新翻開筆記本,指尖劃過剛纔畫下的一個精巧複雜的圖騰紋樣,旁邊標註著細小的字跡:疑點時間線、血液性狀對比可能性。她的目光沉靜如水,落在血液兩個字上,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沉澱下來。
隔天,林氏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壯闊的天際線,會議室內氣氛卻有些凝滯。一場圍繞新季度主打珠寶係列的設計方案彙報正在進行。林承澤坐在首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下麵幾位資深設計師的方案被他一一否決,理由千篇一律:平庸,缺乏爆點。
市場在變化!消費者要的是獨一無二,是震撼!不是你們這些炒了八百遍的冷飯!林承澤煩躁地推開麵前的檔案夾,發出一聲悶響,再拿不出讓我眼前一亮的方案,設計部所有人,年終獎減半!
眾人噤若寒蟬,麵麵相覷,空氣沉悶得幾乎要凝結。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張嬸拘謹地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帶著遲疑:大少爺……那個……蘇玥小姐堅持要見您,說有重要的事……
林承澤本就糟糕的心情瞬間被點燃,他猛地一拍桌子:她她能有什麼事讓她滾回去老實待著!這裡是她能來的地方嗎張嬸,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他的怒火毫無顧忌地傾瀉出來,彷彿蘇玥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權威的褻瀆。
張嬸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回頭去。
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個身影卻徑直走了進來。
蘇玥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和牛仔褲,身形單薄,在偌大奢華、人人西裝革履的會議室裡,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入侵者。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有驚訝,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耐煩。
出去!林承澤指著門口,聲音冷厲。
蘇玥的腳步停住,目光卻平靜地掃過會議桌主位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裡響起:關於主打係列的設計,我有稿子。她從隨身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拿出幾張摺疊整齊的A4紙。
嘩——短暫的寂靜後,會議室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和議論聲。
稿子她開什麼國際玩笑
冇搞錯吧她懂設計懂什麼叫奢侈品珠寶
怕不是哪裡抄來的兒童簡筆畫吧
承澤哥,趕緊讓她出去吧,浪費時間……
林承澤也被氣笑了,看著蘇玥那張沉靜得近乎木然的臉,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怒極反笑,帶著一種殘忍的嘲弄:哦我們的‘真千金’還會設計珠寶行,行啊!讓我們這些專業人士,好好欣賞欣賞你的‘大作’!
他伸出手臂,粗暴地一把奪過蘇玥手中的稿紙,看也不看,帶著十二分的輕蔑和不屑,當著所有人的麵,雙手猛地用力!
嗤啦——!
清脆響亮的紙張撕裂聲,瞬間刺破了會議室裡所有的雜音。
幾張薄薄的A4紙,在林承澤毫不留情的撕扯下,如同脆弱的蝴蝶翅膀,瞬間四分五裂,變成一堆慘不忍睹的白色碎片。他手一揚,那些碎片洋洋灑灑,如同葬禮上拋灑的紙錢,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冰冷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也落在了蘇玥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旁邊。
整個會議室徹底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看著地上那堆殘破的紙屑,又看向孤零零站在中央的蘇玥。
林承澤甩了甩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嘴角掛著冷酷的弧度,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現在,看到了這裡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保安!
幾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聞聲出現在門口。
蘇玥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她看著腳邊那些散落的紙屑碎片。冇有人看清她的表情,隻看到她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卻不是去撿那些碎片,而是輕輕地、極其珍惜地,拂去落在其中一小片紙屑上細微的灰塵。那片紙屑上,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卻透著難以言喻靈氣的圖騰線條末端。
她站起身,目光終於抬起,不再是平靜無波,而是像結了冰的湖麵,深不見底,帶著一種近乎凜冽的穿透力,直直看向林承澤。
林承澤,她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冇有一絲顫抖,清晰地迴盪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你撕掉的,是林氏集團下半年唯一翻盤的機會。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砸在地板上。
這話太過荒謬,以至於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嗤笑聲爆發出來。林承澤更是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蘇玥,對著保安厲聲道:聽見冇她說我們集團冇她不行!還不快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以後誰再放她進公司,一起滾蛋!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蘇玥的手臂。蘇玥冇有掙紮,隻是微微偏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踐踏的碎片,目光掠過林承澤充滿譏諷的臉,掠過周圍那些看笑話的、冷漠的麵孔。她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終結的符號。
你會後悔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淹冇在保安拖動她的腳步聲裡,卻像一枚細小的冰針,精準地刺入某些人的耳膜。
人聲鼎沸的宴會廳,水晶燈的光芒比上次更加炫目。林家包下了這座城市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舉辦一場規模空前的慈善晚宴,名流雲集,冠蓋如雲。林薇薇是今晚當之無愧的焦點,她穿著一條綴滿真正水晶的Valentino高定禮服,光芒四射,如同被精心打磨的鑽石。她挽著林父的手臂,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享受著眾人的讚美和豔羨的目光。周雅芝緊隨其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與春風得意。
蘇玥依然在三樓那個角落裡。這一次,周雅芝甚至懶得給她安排一個旁觀的角落位置,彷彿徹底遺忘了她的存在。她獨自待在房間裡,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和隱隱傳來的晚宴喧囂。房內冇有開大燈,隻有書桌上亮著一盞小小的檯燈,昏黃的光線下,她正專注地對著筆記本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是一個三維建模軟件,視窗裡旋轉著一個繁複精美的吊墜結構圖。
突然,房門被砰地一聲用力推開,毫無征兆!
林薇薇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看好戲神情的趙思琪。林薇薇那張精心描繪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她手裡攥著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團,幾步衝到蘇玥麵前,猛地將紙團狠狠甩向蘇玥的臉!
紙團擦著蘇玥的額角飛過,打在後麵的牆壁上,散落開來。
蘇玥!你這個惡毒卑鄙的小偷!林薇薇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和委屈,瞬間打破了房間的寂靜,穿透力極強,怪不得我的設計稿不見了!原來是被你偷了!你還敢照著抄你還要不要臉
蘇玥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看向歇斯底裡的林薇薇。燈光下,她的眼神平靜得像冬夜的湖麵。你的設計稿她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不然呢!林薇薇指著地上散開的紙團,這上麵明明就是抄襲了我丟的那份草圖的核心理念!你這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除了偷雞摸狗還會什麼嫉妒薇薇比你優秀,就無恥地下黑手!趙思琪立刻幫腔,語氣刻薄至極。
動靜很快引來了人。周雅芝和林承澤皺著眉快步走來,後麵還跟著幾位聞聲而來的賓客,好奇地探頭張望。
怎麼回事薇薇周雅芝護女心切,第一時間站到林薇薇身邊,不滿地瞪著蘇玥,又是你你又做了什麼惹薇薇不高興
媽!她偷我的設計稿!林薇薇立刻撲進周雅芝懷裡,聲音帶著哭腔,那是我的參賽稿!費了好多心血的!她居然偷走了,還在這裡照著抄!
周雅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看向蘇玥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蘇玥!我容忍你留在林家,不是讓你來做賊的!你怎麼能做出這麼下作的事情真是……真是跟你那個窮鬼養父母一樣上不得檯麵!簡直丟儘了林家的臉!
林承澤更是怒火中燒,他一步上前,指著蘇玥的鼻子厲聲斥責: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當初就不該把你接回來!現在給我跪下,給薇薇道歉!立刻!否則我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出去!他的聲音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賓客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看向蘇玥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竊竊私語聲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天啊,居然偷東西
真是……難怪林家不待見她。
從根子上就壞了……
蘇玥成了眾矢之的,被所有惡意的目光和指責包圍著。她慢慢站起身,離開了書桌的光暈範圍,整個人暴露在門口投射進來的明亮光線和眾人聚焦的視線下。燈光照亮了她的臉,依舊是平靜的,但那平靜之下,彷彿有冰川在無聲地移動。
她冇有看歇斯底裡的林薇薇,冇有看暴怒的林承澤,甚至冇有看一臉憎惡的周雅芝,她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門口圍觀的人群縫隙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麵容嚴肅的男人身上。那人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沉穩。那是林氏集團法務部的首席律師,王律師。
蘇玥的嘴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柄淬了寒冰的彎刀終於出鞘。
偷蘇玥的聲音不高,卻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裡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她甚至冇有彎腰去撿地上的紙團,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林薇薇那張因憤怒和得意而扭曲的臉,林薇薇,你確定那份稿子,源於你的‘靈感’源於你那顆……本該屬於林家的腦袋
這平靜到近乎詭異的反問,像一瓢冷水潑入了滾油。林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你什麼意思蘇玥!你敢汙衊我!
汙衊蘇玥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欣賞對方的憤怒,眼神卻冷得像冰,需要我提醒你,三天前淩晨兩點十七分,你在做什麼嗎她的視線轉向一直縮在林薇薇身後、此刻臉色卻隱隱發白的趙思琪,或者,問問你的好閨蜜趙思琪,那天晚上,是誰把一份檔案塞進了你房間的門縫
趙思琪渾身一顫,眼神瞬間慌亂起來,下意識地避開蘇玥的目光,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嗬。蘇玥發出一個極輕的、充滿諷刺意味的氣音。她冇有理會趙思琪的失態,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薇臉上,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冰冷穿透力,林薇薇,你在害怕什麼害怕真相還是害怕……你血管裡流的血,根本配不上你身上這件昂貴的裙子
血!這個字眼像一顆炸彈,猛地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湖麵!
周雅芝的臉色驟然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蘇玥!你閉嘴!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林承澤也意識到了不對,厲聲喝道:保安!把她……
夠了!一個蒼老卻極具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林承澤的咆哮。門口擁擠的人群被分開,林家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在集團內擁有巨大威望的林老太爺,竟然親自來了。他拄著柺杖,臉色鐵青,渾濁的眼睛裡是極力壓抑的震怒和難以置信。他身後跟著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旁觀的王律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老太爺身上。
林老太爺冇有看任何人,他的視線掠過地上那個被揉皺的紙團,最終定格在王律師手裡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上。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王律師……念!
王律師麵無表情地點頭,從檔案袋中抽出最上麵一份報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公事公辦的語調清晰地念道:
‘DNA親緣關係鑒定報告’。
委托人:林氏集團。
檢材A:取自編號為‘蘇玥’的個體口腔黏膜脫落細胞。
檢材B:取自委托人林國棟先生提供的血液樣本。
鑒定意見:依據DNA檢測結果,支援林國棟先生是蘇玥的生物學父親。
嗡——!
整個房間瞬間被一種死寂的真空籠罩,隨即又被巨大的嗡鳴聲充斥了每個人的耳膜!所有的議論、嗤笑、指責,在這一刻全部被掐滅了。
林薇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趙思琪下意識地想扶她,卻被她一把狠狠甩開!她死死地盯著王律師手中的報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周雅芝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彷彿要把它燒穿一個洞!她精心養育、視若珍寶的女兒……怎麼會
林承澤臉上的暴怒凝固了,震驚和茫然交織著,他下意識地看向蘇玥,又猛地看向麵無血色的林薇薇,腦子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蘇玥動了。
她繞過呆若木雞的林薇薇和趙思琪,走到王律師麵前。在所有人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她伸出手,冇有去接那份報告,而是直接掠過了它,拿起了王律師手中檔案袋裡露出的另一疊紙張——那正是剛纔被林承澤撕毀、又被她默默收集起來的設計稿碎片!它們已經被小心地拚貼複原,雖然佈滿了撕裂的痕跡,卻奇蹟般地完整展現出了那套名為荊棘之花的珠寶設計草圖——充滿原始生命力與尖銳美感的荊棘纏繞著形態各異、飽含張力的花朵,線條淩厲而靈動,透著一股磅礴的藝術衝擊力。
蘇玥拿著這疊傷痕累累的稿紙,走到了林老太爺麵前。在周圍一片死寂中,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林老先生,這纔是今天真正的‘證據’。
她完全無視了那份價值連城的親子鑒定報告,彷彿那隻是一張無用的廢紙。她將那疊佈滿裂痕的設計稿紙,連同王律師手中那份象征著血脈的鐵證DNA報告一起,用雙手捏住。
嗤啦——!
更加清晰、更加觸目驚心的撕裂聲,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爆炸開來。
她動作穩定而堅決,將兩份紙——一份是證明她血脈的憑證,一份是她才華的傷痕累累的證明——當著林老太爺、周雅芝、林承澤、林薇薇以及所有目瞪口呆的賓客的麵,從中撕開!紙張纖維崩斷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一下,兩下……動作流暢,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紙屑紛紛揚揚,如同祭奠的雪花,再次飄落。這一次,它們覆蓋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覆蓋在了林家所有人驚駭、茫然、難以置信的臉上。
蘇玥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紙片飄落。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雅芝慘白的臉,掃過林承澤震驚失語的表情,最後落在林薇薇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冇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現在,看清楚了嗎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的重錘,一個字一個字砸在死寂的空氣中,這所謂的林家血脈,這令人作嘔的豪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紙屑,最後定格在周雅芝那雙寫滿驚惶失措的眼睛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出:
我,蘇玥,不稀罕。
轟——!
這句話像引爆了最後一道堤壩!整個宴會廳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瞬間淹冇了所有空間。
林薇薇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抽乾了力氣,尖叫一聲不可能!,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手忙腳亂的趙思琪勉強扶住,纔沒癱倒在地。她死死抓著趙思琪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眼神渙散,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
周雅芝更是如遭五雷轟頂,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慘白如金紙,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蘇玥,聲音破碎得不成調:玥……玥玥……你……
巨大的驚恐和某種驟然坍塌的認知讓她語無倫次。
林承澤臉色鐵青,震驚過後是巨大的羞恥和被當眾打臉的暴怒,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蘇玥:蘇玥!你……
就在這時,宴會廳緊閉的、厚重無比的鎏金大門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巨大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低沉、渾厚、連綿不絕,極具力量感,瞬間壓過了廳內所有的喧囂!
緊接著,酒店經理麵色蒼白、滿頭大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惶恐而變調,尖叫道:林……林董!外麵……外麵來了車隊!勞斯萊斯!十輛!整整十輛幻影!!
死寂!
比剛纔蘇玥撕碎報告時更加徹底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宴會廳!所有的驚呼、議論、尖叫,全部被這爆炸性的訊息掐斷了!
十輛勞斯萊斯幻影!這是什麼概念整個城市都未必能湊齊十輛!什麼樣的排場什麼樣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震怒的林承澤、驚恐的周雅芝、幾乎暈厥的林薇薇,以及臉色鐵青的林老太爺,全都齊刷刷地、不受控製地射向了那兩扇緊閉的鎏金大門!
下一秒,大門被訓練有素的侍者奮力向內推開!
璀璨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外的景象。
門外,一字排開,如同沉默而威嚴的鋼鐵巨獸!十輛漆黑鋥亮、線條流暢、散發著無匹氣勢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泊在酒店門廊耀眼的燈光下,車頭上飛翔女神的標誌熠熠生輝。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穿著統一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打開。
為首的中間那輛車裡,率先踏出一隻踩著精緻高跟鞋的腳。隨即,一個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那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的女人。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考究的象牙白香奈兒套裝,頸間一條流光溢彩的帝王綠翡翠項鍊,襯得膚色勝雪,雍容華貴到了極致。她的麵容精緻如畫,眉眼間依稀能看到歲月的沉澱,卻無損那份逼人的貴氣,反而增添了幾分深邃的威嚴。隻是此刻,這位貴婦人臉上的那份雍容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所取代,她的目光如同兩道熾熱的探照燈,穿透人群,緊緊鎖定在剛剛撕碎紙張、孑然獨立於人群中央的蘇玥身上!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嘴唇翕動,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是那種失而複得的、足以撼動一切的瘋狂喜悅和巨大的哀傷混合而成的淚水。
她不顧儀態,甚至有些腳步踉蹌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撥開前麵僵硬的人群,如同撲火的飛蛾,直直地衝向蘇玥!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位身份顯然極度顯赫的貴婦人,一把將還握著紙屑、表情有些愣怔的蘇玥緊緊、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她的擁抱用力到幾乎要將蘇玥揉碎,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蘇玥單薄的肩頭。
孩子……我的孩子!媽媽……媽媽終於找到你了!那一聲哽咽的呼喊,帶著失散二十多年的錐心之痛和無法抑製的狂喜,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聲音裡蘊含的巨大的、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哀傷,像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空間。原本喧囂至極的宴會廳,此刻隻剩下一種真空般的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匪夷所思、戲劇性拉滿的一幕徹底石化。
蘇玥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玉石般冰涼觸感卻又滾燙無比的擁抱勒得有些僵硬。女人身上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淚水的氣息縈繞在鼻尖,那劇烈顫抖的手臂傳遞來的力量和情感是如此陌生,如此洶湧,幾乎要將她淹冇。她下意識地想掙脫,手臂卻在那份幾乎絕望的緊擁中無法動彈,隻能微微側過臉,試圖看清抱著她的人。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得近乎淒厲的哭嚎聲撕破了死寂!
媽——!媽媽!我在這兒!我纔是您的女兒啊!
林薇薇像是瀕死的魚猛然迴光返照,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推開還在攙扶她的趙思琪,踉踉蹌蹌地朝著貴婦人的方向猛撲過去!
她臉上的淚水和妝容早已糊成一團,眼神裡交織著極致的恐懼、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她撲到近前,伸出沾著淚水和粉底的手,不顧一切地就要去抓住貴婦人華貴的衣角。
是我!媽媽!您看清楚!是我啊!林薇薇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破音的哭腔,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貴婦人抱著蘇玥的手臂猛地一緊,她冇有立刻回頭,隻是將臉埋在蘇玥的頸窩更深了,彷彿在汲取著失而複得的珍寶的氣息。當林薇薇的手即將碰到她時,她才倏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佈滿淚水、充滿憐愛的臉,在轉向林薇薇的瞬間,如同蒙上了一層寒霜!淚水未乾,眼神卻已淬滿冰棱,銳利如刀鋒,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足以凍結靈魂的徹骨寒意和……厭惡!
滾開!
冇有絲毫遲疑,冇有絲毫猶豫!貴婦人猛地抬起手臂,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撲上來的林薇薇一把甩開!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高高在上的厭惡和決絕!
力道之大,讓本就虛弱踉蹌的林薇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向後倒去!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噗通一聲摔倒在地,昂貴的禮服裙襬狼狽地掀開,露出了裡麵的安全褲,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形象全無。
貴婦人甚至冇有再多看林薇薇一眼,彷彿甩開的隻是一隻令人作嘔的蒼蠅。她重新低下頭,淚水再次湧出,但眼神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著蘇玥的臉,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
我的女兒……媽媽終於找到你了……對不起,媽媽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她輕柔地、反覆地擦拭著蘇玥臉上剛纔被林承澤甩黑卡時留下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痕,如同擦拭著舉世無雙的珍寶。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
周雅芝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頭,腿一軟,如果不是旁邊的侍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幾乎就要癱倒在地。她看著那貴婦人,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死灰般的驚恐——董……董嵐!她嘴唇哆嗦著,念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城市商圈都震三震的名字,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滅頂的恐懼!
林承澤也徹底懵了。他認出了那個女人——董嵐,掌控著橫跨歐亞的龐大商業帝國嵐晟集團的傳奇女總裁!一個連他父親林國棟都要仰望的存在!他看著董嵐小心翼翼捧著蘇玥的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模樣,再看看地上如同垃圾般被甩開、失魂落魄的林薇薇……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像毒蔓纏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管家製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氣質沉穩如山的中年男人無聲地從門外走進來。他無視了周圍所有驚駭欲絕的目光,徑直走到董嵐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至極,聲音卻清晰穩定地傳遍全場:
大小姐,夫人為您辦理的遺產繼承手續已全部完成。您名下繼承自沈晚舟女士(蘇玥生母)的資產總值,經初步清算,已超過一百三十億。相關檔案已備齊,請您過目。他雙手遞上一個打開的檔案袋,裡麵是厚厚一疊法律檔案和一份無比醒目的資產明細概要。最後一行那串令人頭暈目眩的天文數字,在燈光下閃著冰冷而誘人的光芒。
一百三十億!!!
這個數字像在滾油裡潑進了一大盆冷水,瞬間引爆了現場!賓客們再也壓抑不住,爆發出巨大的、失控的驚呼和議論!
天啊!一百……一百三十億!
沈晚舟是那個……十幾年前華爾街的金融天才!
蘇玥……她竟然是沈晚舟的女兒還被董嵐找到了!
我的老天……
周雅芝聽著那些驚呼,看著管家手中那疊象征著無上財富的檔案,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巨大的悔恨和恐懼瞬間將她吞噬!她猛地推開攙扶的侍者,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手腳並用地爬到蘇玥和董嵐麵前,完全不顧形象,一把抱住了蘇玥的腿!
玥玥!我的女兒!玥玥啊!周雅芝的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哭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媽媽!是媽媽錯了!媽媽以前糊塗!媽媽被豬油蒙了心啊玥玥!你看看我,你看看媽媽!血濃於水啊!你永遠是媽媽的親骨肉!林家……林家纔是你的家啊!求求你,原諒媽媽,回來吧,好不好她死死抱著蘇玥的腿,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仰起的臉上涕淚橫流,寫滿了絕望的祈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玥身上。董嵐微微蹙眉,但並冇有阻止,隻是看著蘇玥,眼神裡帶著詢問和支援。
蘇玥緩緩低下頭。
看著腳下這個卑微哭泣、曾經視她如草芥的女人。周雅芝那張曾經寫滿鄙夷和高高在上的臉,此刻因為恐懼和祈求而扭曲變形,淚水沖刷著精緻的妝容,顯出幾分狼狽和蒼老。她死死抱著自己的腿,指甲甚至隔著褲子掐進了肉裡,帶來一點細微的疼痛。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氛、淚水鹹澀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周雅芝身上慣用的香水味。這味道曾經代表著林家的門檻和無聲的驅逐,此刻卻隻顯得廉價而刺鼻。
蘇玥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深不可測,再也翻不起一絲波瀾。她冇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周雅芝,看著她歇斯底裡的表演。
這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周雅芝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噎,她仰著頭,眼裡的絕望越來越濃。
終於,蘇玥動了。
她彎下腰。
周雅芝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希冀,抱著蘇玥腿的雙手更用力了。
然而,蘇玥的手並冇有伸向她,而是伸向了自己腳邊冰冷光滑的地板。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卡。邊緣沾著一點泥汙,卡麵上印著繁複的暗紋——正是那天在會議室,被林承澤帶著侮辱意味甩在她臉上的那**家黑卡。
蘇玥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卡片,動作輕柔,像是在拂去一件塵封舊物上的塵埃。她撿起它,捏在指間。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在了周雅芝那張寫滿卑微渴望的臉上。
她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個笑容。冇有溫度,冇有怨恨,甚至冇有什麼明顯的情緒。隻是唇角上揚的一個弧度,像精心計算過的弧線,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疏離。
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大廳裡所有的抽氣和低語,像一塊冰投入沸水之中,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喧囂:
遲了,林夫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捏著那張黑卡的手腕輕輕一抖。
動作優雅而隨意。
那張象征著林家財富、曾被林承澤用來羞辱她、此刻被周雅芝視為救命稻草的黑卡,如同被遺棄的垃圾,從她白皙的指尖滑落。
啪嗒。
一聲清脆的、微不足道的輕響。
它旋轉著,掉落在地板上,恰好落在周雅芝絕望伸出的手指前方,咫尺之遙,卻如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燈光下,卡麵上冰冷的金屬光澤,映照著周雅芝驟然失焦、如墜深淵的瞳孔。
蘇玥不再看她一眼,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她微微側身,麵向身旁淚痕未乾、卻眼神灼灼望著她的董嵐,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度:
媽,她輕輕喚道,語調自然得彷彿早已呼喚過千百遍,外麵的雨,停了麼
董嵐愣了一下,瞬間領會,眼中的淚光迅速被一種明亮而強大的光芒取代,她用力點頭,握緊了蘇玥的手:停了!寶貝,外麵的天,晴得很!
那就好。蘇玥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死寂無聲的宴會廳,掃過癱軟在地的周雅芝,掃過麵如死灰的林承澤,掃過角落裡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遺忘的林薇薇。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管家手中那份打開的檔案上。那份價值百億的資產明細靜靜地躺在那裡,燈光下,檔案的邊緣反射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反握住了董嵐溫暖的手,邁開腳步。
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穩定、不容置疑的聲響。
噠。噠。噠。
一步步,走向宴會廳那扇被徹底打開、門外十輛勞斯萊斯幻影如同沉默衛隊般拱衛的鎏金大門。門外,城市絢爛的燈火如同星河傾瀉,映照著她挺直的背影。
管家立刻躬身緊隨其後,沉穩的步伐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經過門口時,守在門邊的司機恭敬地撐開一柄巨大的黑色雨傘。傘骨精緻,傘麵如墨綢,在璀璨燈火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司機將傘柄恭敬地遞向蘇玥。
蘇玥的腳步冇有絲毫停滯,甚至冇有側頭看一眼遞來的傘柄。她隻是抬起手,纖細而穩定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那柄象征權力與庇護的傘。
傘麵在她手中穩穩地張開,如同一片移動的、絕對的領域,瞬間將她籠罩其中,隔絕了身後那片狼藉與喧囂,也隔絕了所有的過往風雨。
她踏出大門,身影融入門外那一片由頂級豪車、璀璨燈火和無儘夜色共同構成的盛大背景之中。
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終於被打破。巨大的嘩然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震耳欲聾!議論聲、驚呼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華麗的屋頂掀翻!
她就這麼走了!
一百三十億啊!還有董嵐!
林家……林家完了!徹底完了!
我的天,蘇玥……不,沈董的女兒……太可怕了……
周雅芝癱坐在冰涼的地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口蘇玥消失的方向,瞳孔渙散,彷彿靈魂也被抽走了。那張象征著林家身份的黑卡,靜靜地躺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諷刺地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林承澤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大門外十輛勞斯萊斯依次啟動、如同沉默的巨獸般緩緩井然有序駛離的壯觀景象。車尾燈彙成一條流動的紅色光帶,消失在夜色深處,也帶走了所有林家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可能。
角落裡,林薇薇蜷縮著身體,像一坨被遺棄的垃圾。昂貴的禮服沾滿了灰塵和淚漬,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不堪。巨大的恐懼之後是滅頂的絕望,她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如同厲鬼般的嚎哭,聲音淒厲絕望地在華麗的穹頂下迴盪:
假的!都是假的!我纔是林家千金!我纔是啊——!!媽媽!哥哥!你們說話啊!把她抓回來!把她抓回來啊——
然而,冇有人再迴應她。
她的哭嚎,淹冇在滿場沸騰的震驚議論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頂級豪車引擎低沉的轟鳴之中。
那扇巨大的鎏金大門,在她絕望的視線裡,緩緩地、沉重地關閉。
隔絕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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