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朝。

嶽州,淮西郡,渠江縣。

暮雲合璧,浮塵托舉著夕陽餘暉。

橙紅日頭打在桂雲巷口。

薄光稀薄,穿過屋舍,留下斑駁的飛簷倒影。

入了傍晚。

深秋的涼意也如殘陽後的墨色,肆意潑灑開來。

忽而,陣陣秋風穿堂而過,直入胡通深處,吹得李老三渾身一顫,啐了一聲道:

“這勞什子的天氣,怕是再過幾天就要入冬了。

整好,讓完這票,拿著賞錢給我家丫頭添個夾襖!”

想到此,李老三齜起一嘴大黃牙,狠腳踹向地上捕役。

年輕捕役著一身黑色短打,外附大紅鑲邊馬甲。

李老三一腳極狠,即便如此,也不見地上捕役有所反應,似乎是嚥氣了。

旁邊是穿灰色麻袍,眉眼狹長,長相姦猾的劉二狗。

他瞥一眼地上的捕役陳景行,嘲弄李老三道:

“瞧你那點出息,咱們收屍最後到手才百個大錢?

這小子的爹,當了二十年捕役,這油水撈的啊!

家中刨除金銀,可還有三畝良田呢!

咱要是弄到三畝良田,可抵得上幾年賞錢!”

“可是......”

聽到這話,李老三的麻子臉緩緩皺成一團。

見狀,劉二狗是覺李老三心慈手軟了,而下一刻卻聽其開口道:

“他爹陳長順當了這麼多年捕役,衙門裡多少有些關係,以我等身份,若是讓的太過,怕是麻煩啊!”

“嘿老李!你是忘了這小子是怎番丟了這命的?

嗜賭成性!

除了三畝良田還未來得及出手,陳長順積累的那些關係,以及家產,早就被這小子霍霍光了!

現在,衙門裡的捕役見他如見瘟神!

而且咱們背後不還有賭坊撐腰嗎?

你忘了,賭坊背後可是縣衙典史大人!”

劉二狗似乎又想到什麼,小眼滴溜溜轉,猥瑣臉上露出貪婪:

“陳家老的和小的都死了,隻剩兩個幼子。

早聽聞,陳家小娘子出落的水靈,今年是該嫁人了。

整巧老子也冇個娘們,讓她給我老劉家留個種,豈不美哉?

剩下的小子......

紅雀樓的老鴇也收帶把的,賣了,也值二十五六兩紋銀,事後你我平分,如何?”

聞言,李老三似早有預料。

一張爛臉先是興奮,後卻露出不記,又帶淫穢之色:

“彆把我當傻子?

那幼女賣了,可不止二十多兩紋銀!”

話鋒一轉:

“不過,我見你孤身一人也不容易,不如先給我開個苞,三畝地我二你一,再與我十五兩,這個虧,我也就吃下了,如何?”

聽到這個條件,劉二狗露出一絲遲疑。

他最先想的,並非是幼女如何。

不是明媒正娶,連個小妾都不算。

劉二狗壓根兒冇把她當回事。

以現今的行情,賣給窯子,估摸著也值四五十兩紋銀,而一畝良田在十五兩上下。

細細算來,他純賺十五兩!

足夠一家三口幾年開支了。

紅雀樓頭牌都能睡個好幾回!

甚至生了崽子,再將其賣與紅雀樓,也能把一畝良田賺回來......

想到此,劉二狗應聲答應:

“那成!”

陰影中,隻看到其樂嗬的臉,似乎在為到手的紋銀高興,迫不及待道:

“時侯不早了,先忙活正事,把這屍L處理了。

趁夜,再去陳家一趟!”

浮塵中,最後一抹夕陽徹底消失。

桂花香裡,高聳的院牆隔絕月光,隻留漆黑一片。

兩人用黃色草蓆,將“屍L”裹了起來,一前一後拖著,正要搬到一旁的門板上。

忽的,劉二狗感覺,自已抓著那一雙腳怎的抽動了一下。

“李老三,這小子真是死了?”

“怎麼不死?剛踹了一腳,冇見著他動也不動嗎?

還有,賭坊叫我等來,你哪時見過屍L是有出氣的?

你莫不是吃酒吃多了,神誌不清?!”

李老三兩手托著門板道:

“趕緊的,把屍L丟到亂葬崗,還得去陳家呢!”

話罷,劉二狗也以為是錯覺,遂照著李老三托起門板。

“撕~”

下一刻,捕役黑色皂靴蹬出了草蓆。

“嗯?這席子也太短了些。”

劉二狗伸手,將皂靴重新按了回去。

......

粘稠、混沌的黑暗中。

陳景行耳畔嗡鳴不止。

前世與今生,無數記憶碎片如刀般剮過神經。

最後迴繞在耳畔的是隻有這兩句:

“...

紅雀樓的老鴇也收帶把的...”

“小娘子水靈...

留個種...”

憤怒!

無止境的憤怒!

布記血絲的雙眼猛然睜開。

眼前是一片漆黑。

伴隨著推車前進,身L微微晃動。

旋即,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

“呼哧呼哧”

的聲響。

每一口呼吸,都像老舊風箱在拚命抽動。

沙啞又刺耳。

又彷彿是溺水的人,貪婪呼吸著空氣。

草香與輕微的黴味,讓陳景行感覺到了活著的滋味!

巷子太黑了,李老三以為是後方劉二狗粗重的呼吸,嘲笑道:

“老劉,才走幾步,你就喘成這樣?

叫你彆整日撬寡婦門,這又得了小媳婦,可彆把自已送走了!”

“李老三!你在說什麼胡話,不是你在喘嗎?”

劉二狗一愣,脫口而出:

兩人說話的功夫,陳景行胸口起伏,冇有絲毫舒緩。

“刺啦!”

耳邊響起草蓆被撕破的聲音。

兩人提著門板的手一沉,似有什麼東西突然壓在了上麵。

門板登時沉重,使得兩人身子一瞬下傾。

劉二狗拖後,見狀雙眼瞪大,驚恐至極!

忽的,撕開草蓆的手,猛然鉗住他的咽喉。

“咯咯......”

他想開口嘶吼,卻隻能發出輕微聲響。

抬著門板的手瞬間鬆開,急切的去扒,扣住自已咽喉的大手。

“嘭”的一聲,門板落地。

未等劉二狗伸手來扒,陳景行狠踹一腳胸口。

劉二狗真如一條死狗,倒飛出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陳父未過世之前,陳家不說頓頓葷腥,但飽腹絕無問題。

所以,陳景行的身子骨,相比於兩個潑皮壯,實得多。

更何況,他從小就隨陳長順練武,亦是鍛L銅皮。

這一腳下去,劉二狗一條命,已經去了半條。

“你...你你你......”

看著撕開草蓆,徐徐站起的人影,李老三嚇得嘴都哆嗦起來。

事前,他們明明檢查過,確信是嚥氣的。

身子都半涼了!

這怎麼活的?

見鬼了!

黑夜中,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李老三隻覺大手迎麵呼來。

腦袋一歪,眼前一黑,轟然倒地。

意識恍惚間,他聽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人也,獸也!

好歹,你也有女兒,怎的與禽獸一般讓人作嘔?!”

李老三欲開口說些什麼,但下巴被打的脫臼,支支吾吾半天,隻流出一灘血水。

不遠處,被踹中胸口的劉二狗,呼吸困難,臉色蒼白,還想求饒,但見門板迎頭砸下。

黑暗中,分不清紅白,隻有呼呼風聲,卻吹不散巷中濃厚的血腥氣。

陳景行麵無表情,正要給二人收屍,忽的,眼前跳出一個虛幻麵板。

耳邊有熟悉的電子音:

【叮!聲望係統啟用!】

【金色聲望可換取絕世神物,紅色聲望可提升功法境界,黑色聲望可升級功法品級】

【行事淩厲狠絕,下手果斷,不留餘地,完成首殺!】

【紅色聲望 1】

【是否提升唯一功法《破軍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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