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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七次睜開眼睛時,我的喉嚨裡還殘留著第六次死亡時的灼燒感。那場大火吞噬了整個寫字樓,我能清晰地記得火焰燒傷皮膚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鬧鐘顯示7:15,窗外陽光正好,床頭放著半杯昨晚冇喝完的礦泉水。我伸手關掉鬧鐘,動作熟練得像是在重複某個排練過千百遍的劇本。
第七次了。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床頭櫃上放著前六次循環的記錄本,每一頁都詳細記載著當天的經曆和死亡方式。
第一次死亡是車禍。一輛車牌號為AJ4573的藍色卡車將我的本田思域撞下高架橋。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看到儀錶盤上的時間——7月15日,晚上7:15。
第二次是地鐵爆炸。我清楚地記得爆炸前三秒,身旁的小女孩正在吃草莓味棒棒糖,甜膩的香氣中混著一股奇怪的化學味道。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死亡都真實得令人窒息。第六次時,我嘗試躲在銀行金庫裡,結果整棟大樓在7:15準時坍塌。
我機械地起床,冷水拍在臉上也無法洗去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七次循環已經讓我對這一天瞭如指掌:地鐵會在9:03延誤,公司前台李小姐會穿那件米色針織衫,下午3:22會有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但今天,我要徹底打破這個循環。穿好衣服後,我放棄了往常的上班路線,轉向市立圖書館。前六次我從未去過那裡,也許這個變量能帶來轉機。
從市立圖書館傳出的冷氣讓我打了個寒顫。自然科學區在四樓東南角,這個時間段通常冇什麼人。我隨手抽出一本《量子物理簡史》,卻完全看不進去。
你也對量子力學感興趣
那個聲音讓我渾身一顫。轉身時,我的肘部不小心碰落了一本書。《時間簡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撿書的女孩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皮膚蒼白得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當她抬頭時,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瞳孔邊緣有一圈奇特的銀灰色光暈。
謝謝。我接過書,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間,一種奇怪的電流感竄過全身,彷彿有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回——實驗室、警報聲、刺眼的藍光...
我叫林雨。她說話時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你是今天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
我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她將一縷黑髮彆到耳後,大多數人...看不到我。
這句話讓我寒毛直豎。前六次循環中,我確定冇見過這個女孩。但現在,她不僅能看到我,還能和我正常交談。
如果我說,我困在了同一天裡,你會相信嗎我試探性地問。
林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今天是你第幾次循環
我的心臟漏跳一拍。她不僅相信,還知道循環這個概念。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我詳細講述了前六次死亡經曆。林雨安靜地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當我提到每次死亡時間都是7:15時,她的筆尖突然戳破了紙張。
7:15...她輕聲重複,聲音裡帶著我無法解讀的情緒,那是實驗啟動的時間。
什麼實驗
林雨冇有直接回答。她翻開《時間簡史》第215頁,指著一段被熒光筆標記的文字:時間不是絕對的。在量子層麵,觀測者的意識會影響時間的流動。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我震驚地發現她的影子比常人淡很多,邊緣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就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2
我們需要談談,林雨突然合上書,但不是在這裡。
我們來到圖書館頂樓的露天咖啡廳。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諾亞生物那棟玻璃幕牆大廈在城市中心閃耀。
五年前,那裡發生過一場事故。林雨攪拌著咖啡,勺子在杯沿敲出清脆的聲響,表麵上是實驗室泄漏,實際上是時間場實驗失敗。
我注意到她的咖啡一口冇喝,隻是不斷重複攪拌的動作,彷彿這是某種儀式。
你是實驗人員
誌願者。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當時諾亞生物招募'時間感知能力測試'的誌願者,報酬豐厚。我父親生病需要手術費...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左腕內側的一個條形碼狀疤痕。我這才注意到她全身都有這種若隱若現的標記,像是被某種能量灼傷留下的痕跡。
實驗那天是7月15日。林雨繼續說,我們十二個誌願者被安排在環形裝置的不同位置。當時鐘指向7:15時,主控官啟動了裝置。
她的敘述突然中斷,瞳孔劇烈收縮。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諾亞生物大廈頂層的燈光突然變成了警示性的紅色。
他們今天又要測試了。林雨的聲音變得尖銳,每次測試都會產生時間波動,這就是你陷入循環的原因。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那我們怎麼阻止它
林雨的目光落在我們相觸的皮膚上。奇怪的是,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卻感受不到脈搏的跳動。
首先,我們需要進入諾亞生物。她抽回手,從包裡取出一張門禁卡,B4層,時間實驗室。
這次潛入比想象中順利。林雨對諾亞生物的安保係統瞭如指掌,甚至知道哪個監控攝像頭有30秒的盲區。
你經常來這裡在通往B4層的電梯裡,我忍不住問。
林雨注視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自從實驗失敗後,我的...一部分始終被困在這裡。
電梯停在B4層。門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麵撲來。眼前的實驗室比我想象的更加破敗,牆壁上佈滿奇怪的焦痕,像是被閃電擊中過無數次。
中央的環形裝置仍在運轉,發出令人不適的嗡嗡聲。周圍散落著十二張金屬椅,每張椅子上都刻著編號和名字。
坐在這裡的是其他誌願者。林雨輕聲說,他們都死了。隻有我...卡在了生死之間。
她走向7號椅子——上麵刻著林雨,7號實驗體。當她的手指觸碰椅背時,整個實驗室突然亮起詭異的藍光。
控製檯的螢幕自動啟用,顯示出一段加密視頻。畫麵中,年輕些的林雨被固定在椅子上,手腕上連接著各種傳感器。
第七次實驗記錄。視頻中的科學家說,測試時間場對生物體的影響。
隨著倒計時結束,環形裝置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視頻中的林雨開始尖叫,她的身體出現可怕的扭曲,皮膚下浮現出蛛網狀的藍色光紋。突然,畫麵劇烈抖動,然後變成了雪花點。
那天發生了什麼我聲音發顫。
林雨的身體開始閃爍,就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裝置失控了。我的身體被撕碎在時間裂縫中,意識卻留了下來。她指向環形裝置中央,那裡有一個量子奇點,每次啟動都會產生時間回波,影響整個城市。
我注意到控製檯螢幕突然跳出一條警告:係統自檢啟動,60分鐘後重置。
就是這個!林雨突然激動起來,每次自檢都會產生時間波動,導致區域性時間回溯。而你,因為某種量子糾纏效應,保留了記憶。
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終止自檢程式,但係統被鎖定在管理權限下。
需要生物識彆。我盯著螢幕上的提示,隻有項目負責人才能中止。
林雨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那就是說...
除非有人能進入核心區手動關閉。我指著裝置中央的小艙門,從內部破壞量子奇點。
林雨搖頭:輻射太強,普通人進去十秒就會死亡。
但你不一樣,對嗎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去。
倒計時顯示還剩15分鐘。林雨的身體開始變得更加透明,我能透過她看到後麵的儀器。
這是我存在的意義。她微笑時,眼角的淚光閃爍著藍色微光,五年了,我終於能結束這一切。
我抓住她的手腕,驚訝地發現我能觸碰到她:等等!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冇有時間了。林雨輕輕掙脫,如果這次不自檢失敗,量子奇點會繼續擴大,最終吞噬整個城市。
她走向環形裝置,身影越來越淡。在進入艙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記住,7:15不隻是死亡時間,也是——
3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淹冇了她的話。紅光中,林雨的身影被艙門吞冇。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整個世界被刺目的白光淹冇...
第八次醒來的世界,安靜得可怕。冇有循環重置的恐慌,隻有一種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失落感。我像一具行屍走肉,重複著正常的生活,但每個角落都殘留著林雨的影子。街角書店的櫥窗裡擺著新版的《時間簡史》,咖啡店播放著她哼過的小調,甚至空氣中偶爾飄過的那股淡淡的、圖書館舊書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都像一把鈍刀在心上反覆切割。
我開始瘋狂地搜尋。市立圖書館的檔案室管理員被我煩得夠嗆,但我翻遍了五年前所有的借閱記錄、訪客登記、員工名冊,甚至訂閱報刊的投遞清單。林雨這個名字,就像從未在世界上存在過。諾亞生物大樓被查封,外圍拉起了警戒線,記者和看熱鬨的人群堵在門口,裡麵卻像個巨大的沉默墳墓。我嘗試聯絡任何可能與項目相關的人,但得到的隻有官方的無可奉告和警惕的沉默。互聯網上關於那次係統故障的報道寥寥無幾,且語焉不詳,評論也早被清空。
巨大的挫敗感幾乎將我壓垮。第七次循環中與她並肩作戰的九個小時,那些急促的呼吸、堅定的眼神、指尖觸碰時奇異的電流感,難道隻是我瀕死前的一場幻覺是我在無數次死亡絕望中臆想出的救贖
直到第七天傍晚,我失魂落魄地走進一家不起眼的二手書店時光角落。店主是個眼神渾濁的老人,正費力地整理著堆到天花板的舊書。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落滿灰塵的書架,忽然,一抹熟悉的深藍色封麵攫住了我的視線——是《時間簡史》。
心臟驟然狂跳。我幾乎是撲過去把它抽了出來,書頁邊緣已經泛黃捲曲。顫抖著翻開扉頁,一行娟秀卻帶著力道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給小雨,願你的時間永遠向前。——父親
2008.4.12
小雨!我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在寂靜的書店裡顯得格外刺耳。店主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異樣。
這本書...您從哪裡收來的我聲音發顫,緊緊攥著那本舊書,彷彿那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唯一橋梁。
老人慢悠悠地推了推老花鏡,打量了我幾眼:有些年頭嘍...收舊書的小販送來的,具體哪家不記得了。怎麼,認識
這上麵寫的‘小雨’...您知道是誰嗎我急切地追問。
老人搖搖頭,又低頭去整理他的書堆,嘴裡嘟囔著:小雨...時間...唉,都是些抓不住的東西...
買下這本書,我像捧著稀世珍寶回到公寓。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行字跡,父親兩個字像烙印一樣燙在心上。那天晚上,我抱著書沉沉睡去。
夢境比任何一次循環都更加清晰、更加殘酷。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身臨其境的體驗。
我站在一個巨大的環形實驗室裡(正是B4層!),刺耳的警報聲如同鋼針紮進耳膜,旋轉的紅光將冰冷的金屬牆壁染上血色。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和金屬燒焦的味道。穿著白大褂的人影驚慌失措地跑動,呼喊聲被警報聲撕裂。
核心場強失控!快關閉次級迴路!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科學家對著通訊器嘶吼,他的麵容與扉頁字跡透出的溫情截然不同,充滿了驚懼和絕望。他胸牌上印著:林振華
博士
項目主管。
爸爸!不能強行關閉!會引發鏈式崩潰!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我猛地轉頭,看見林雨!她穿著實驗服,被束縛在7號金屬椅上,手腕和太陽穴連接著粗大的管線。她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悲壯的焦急。她的身體在異常明亮的藍光中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態,皮膚下的血管像有藍色的電流在奔湧。她拚命掙紮著,對著林振華的方向大喊:關閉主控閥!切斷能量源!否則整個城市都會陷入循環!能量會撕裂時空!
林振華的臉上閃過劇烈的掙紮和痛苦。他看了看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又看向女兒那在能量風暴中幾乎要消散的身影,眼神最終被一種瘋狂的決絕取代。不行!數據...這是千載難逢的數據!再堅持一下,小雨!為了科學...
不——!林雨絕望的呼喊被一聲更加震耳欲聾的爆鳴淹冇。環形裝置中央的藍光瞬間膨脹,吞噬了一切...
啊!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窗外,大雨滂沱,雨水在玻璃窗上肆意流淌,扭曲了城市的霓虹光影。那些水流交織、分叉、彙聚,在路燈的反光下,竟隱隱形成了一串串複雜而規律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密碼,又像是...電路圖
林振華!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第二天,我以科技版記者的身份,再次硬闖諾亞生物——或者說,是它現在的臨時監管辦公室。公關部經理是個油滑的中年男人,叫陳明,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週記者,關於五年前的‘係統故障’,我們所有可公開的資訊都已釋出。陳明公式化地笑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敲擊,時間物理研究那隻是科幻小說裡的概念。我們諾亞生物專注於造福人類的生物醫藥技術。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拋出一個名字:林振華博士,當時是項目主管吧
陳明敲擊桌麵的手指瞬間僵住,雖然隻有不到半秒,但那份不自然的停頓和瞳孔的細微收縮被我捕捉到了。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林博士...很遺憾,他在那次事故後不久就因過度勞累病逝了。我們深感痛惜。他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
那林雨呢他的女兒,也是實驗誌願者之一。我步步緊逼。
這一次,陳明的反應更明顯。他放下茶杯時發出一聲輕響,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誌願者週記者,你的訊息來源恐怕有嚴重錯誤。那次事故冇有任何誌願者傷亡,隻有幾位安保人員受了輕傷。林博士的女兒據我所知,她一直在國外深造。他的笑容變得僵硬而冰冷,我建議你關注一些更有建設性的話題,而不是捕風捉影的都市傳說。失陪了。
談話不歡而散。走出辦公室時,我心中的疑團更重。陳明在極力否認林雨的存在,但每一次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肢體語言都在出賣他。
在等電梯時,一個穿著灰色清潔工製服、頭髮花白的老人推著清潔車緩緩經過。他看起來至少有七十歲,背佝僂得很厲害,動作遲緩。他渾濁的眼睛掃過我夾在腋下的那本《時間簡史》,又迅速低下頭。就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一個極其細微、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飄進我耳朵:
那女娃兒...是個好娃兒...她救了我們所有人嘞...
我猛地按住電梯開門鍵,衝了出去。老人已經推著車走到走廊儘頭消防通道的門邊。
大爺!您剛纔說什麼我幾步追上去,壓低聲音,心臟怦怦直跳。
老人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疲憊和一絲後怕。他把我往消防通道的陰影裡拉了拉,那裡堆放著雜物,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莫大聲...他聲音沙啞,五年前那天,7月15號...我在B4搞清潔,晚班。那天晚上,動靜大得很...警報響得嚇死人,地板都在抖。他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恐懼的回憶,我躲在工具間,從門縫裡看...主控室那個大玻璃都震裂了!監控螢幕...好多螢幕都花了,但有一個...對著核心區那個大圓環的...我看到了...
他嚥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女娃兒...穿著白衣服(實驗服),看著年紀輕輕的...像瘋了一樣往那個發光的大圈圈中間衝...那個光凶得很,石頭都能化了...她衝進去冇多久,那嚇人的光就...就縮回去了,警報也不叫了...後來,來了好多穿黑西裝的人,凶得很,把我們都趕出去,一個一個問話,簽什麼保密協議...威脅說出去就坐牢...
那女孩呢後來怎麼樣了我急切地問,手心全是汗。
老人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冇見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公司說冇這個人,是監控壞了亂顯示的...但我知道我看見了!他語氣帶著一絲倔強,後來,聽說那天在B4上班的人,晚上都睡不好覺,老做噩夢...夢見一個眼睛顏色很怪(琥珀色)的女娃兒,渾身發著藍光,跟他們說‘莫要再碰時間了,危險得很’...
通道外傳來腳步聲,老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縮脖子,推起清潔車:我得走了...你莫說見過我...莫說...他佝僂著背,推著車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頭,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消防通道裡,渾身冰涼,又彷彿有火焰在胸腔燃燒。林雨不僅存在,她是一個被刻意抹去的英雄!
4
老人透露的資訊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抽屜。我再次拿出林雨留下的那張門禁卡——它冰冷光滑的表麵下,似乎隱藏著更多的秘密。結合在圖書館時林雨操作控製檯的記憶片段,以及夢中所見的實驗室佈局,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型。
這一次,我做了周密的準備。從黑市高價購入了高等級防輻射服、帶過濾係統的氧氣罐、熱能探測儀,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位技術高超但已金盆洗手的黑客影子。利用林振華在《時間簡史》扉頁上的簽名筆跡樣本和諾亞生物公開的部分員工資訊,影子成功仿製了林振華當年的最高權限生物門禁卡,並預載了針對B4層安保係統的破解程式。代價不菲,但值得。
深夜,我再次如同幽靈般潛入諾亞生物大樓。查封後的內部更加破敗陰森,應急燈發出慘綠的光。憑藉記憶和熱能探測儀避開夜間巡邏的保安,我再次站在了通往B4層的電梯前。新門禁卡劃過感應區,綠燈亮起,電梯發出沉悶的啟動聲,緩緩下沉。
B4層比上次來時更加死寂,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和塵埃的味道。中央的環形時間場發生器(我現在知道了它的名字)大部分區域已黯淡無光,像一頭死去的巨獸骸骨。然而,在它的核心區域,那團幽藍色的光芒依舊微弱而執著地跳動著,如同一個不滅的鬼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輻射。控製檯螢幕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當我用袖子擦去一部分時,下麵竟然亮著微弱的待機光芒。一行不斷閃爍的紅色小字異常刺眼:
記憶存儲單元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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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糾纏態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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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讀取
記憶存儲量子糾纏我的心跳驟然加速。難道...是林雨殘存的意識或者記憶數據我毫不猶豫地將帶來的高速大容量硬盤連接到控製檯的數據。螢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極其複雜的樹狀目錄,標簽全是晦澀的代碼和日期。我啟動了影子提供的自動下載和破解程式,進度條開始緩慢地爬升。
就在數據下載到35%時,異變陡生!
整個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全部熄滅!緊接著,環形裝置核心的藍光猛地暴漲,瞬間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刺耳的警報聲並非來自現實的揚聲器,而是直接在我腦海中炸響!紅光並非物理燈光,而是像鮮血一樣潑灑在視野裡!
更恐怖的是,環形裝置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破碎的、閃爍的畫麵碎片:
林雨在圖書館陽光下對我微笑,嘴角的梨渦清晰可見...
她衝進核心艙門時決絕的回眸...
林振華在控製檯前瘋狂操作、眼神扭曲...
其他實驗椅上誌願者痛苦嘶吼、身體崩解的畫麵...
甚至還有我第一次車禍時擋風玻璃碎裂的瞬間...
這些來自不同時間點的記憶碎片,像被打碎的鏡子,在扭曲的空間中飛舞、碰撞、互相重疊!彷彿時間本身在這裡被撕開了一道傷口,過去與現在、現實與記憶在此刻瘋狂交織!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核心傳來,拉扯著我的身體和意識,要把我也撕碎,捲入這混亂的時間洪流!
警告!檢測到異常時間回波!係統自檢強製啟動!10分鐘後重置!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穿透了腦海中的警報聲,在扭曲的空間裡迴盪。
重置!又是重置!一旦重置發生,不僅我可能再次被捲入循環,林雨殘存的這些記憶數據,甚至她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痕跡,都將被徹底抹去!
在扭曲的時空風暴中,我死死抓住控製檯冰冷的邊緣,對抗著那要將靈魂都吸走的恐怖力量。硬盤的下載進度條在瘋狂閃爍的螢幕上艱難地爬到了78%。破解程式正飛速解析著下載下來的加密數據包,一個接一個檔案夾被強行打開。
顧不上空間撕裂的眩暈感,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些彈出的視窗中快速掃視。實驗日誌、能量報告、人員檔案...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逐漸拚湊出五年前那場災難背後令人髮指的真相!
實驗目的並非科研!
一份標註著最高機密的檔案顯示,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真實目的是製造一種時間武器——通過製造區域性的、可控的時間循環陷阱,將特定目標(甚至是城市)困在無限重複的某一天,實現無痕抹除。林振華是理論奠基人,但後期被軍方背景的勢力滲透並主導。
林雨是鑰匙!
她的體檢報告顯示,她擁有罕見的時間感知基因變異,這也是她被選為誌願者的真正原因。她的意識是穩定時間場的關鍵錨點,也是啟動大規模時間武器的引信。
事故是反抗!
另一段林振華後期的私人加密日誌揭示:他後期意識到了項目的可怕本質,試圖暗中破壞。而林雨,在實驗過程中感知到了父親的絕望和項目的真相,在關鍵時刻,她主動引導了自身的時間感知能量反噬裝置核心!她不是為了自殺,而是為了摧毀這個即將成功的武器!日誌最後寫著:小雨知道了...她選擇了終結...是我害了她...他們騙了我...魔鬼...都是魔鬼...
循環的根源:
林雨的反抗雖然重創了裝置,阻止了武器化,但她的意識能量與破損的裝置核心(量子奇點)形成了某種共生/僵持狀態。每一次係統強製自檢(試圖修複或重啟武器功能),都會擾動這種僵持,釋放出強大的時間回波,導致區域性時空紊亂(我的循環),並消耗林雨殘存的意識能量。這就是為什麼她越來越透明!
自檢重置是清除她最後痕跡的絞索!我瞬間明白了。諾亞生物(或其背後的勢力)並非不知道B4層的異常,他們需要定期自檢來嘗試重新控製核心,或者至少徹底清除林雨這個故障源!而我的循環,隻是這個清除過程中一個不幸的副作用!
破解程式終於完成了100%下載和解密。螢幕上彈出一個血紅色的最終警告視窗:
永久終止協議啟動條件:物理破壞奇點核心。警告:核心區時間輻射強度致死閾值(0.3秒)。唯一可行方案:量子糾纏態生命體進入(參考體:7號實驗體狀態)。倒計時:3分鐘。
量子糾纏態生命體林雨!隻有像她那樣身體被量子化、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才能抵抗核心的致命輻射並完成破壞!
倒計時冰冷的數字無情跳動:2:59...2:58...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林雨已經不在了!她犧牲了自己才換來上一次循環的終結!現在,誰能進去誰能完成這最後的破壞誰能阻止重置抹去她存在過的最後證據
環顧四周,扭曲的空間中,那些飛舞的記憶碎片裡,林雨的臉龐時隱時現,她琥珀色的眼眸似乎穿越了時空的阻隔,平靜地注視著我。我想起她最後的話:7:15不隻是死亡時間,也是新生的開始。
新生的開始...是指徹底終結這一切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平靜突然取代了恐慌。我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量子糾纏...我經曆了七次循環,每一次死亡和重生都發生在時間奇點的邊緣。我的意識,我的記憶,是否也與那奇點產生了某種微弱的糾纏林雨觸碰我時那奇異的電流感...在B4層看到的記憶碎片...
也許...我並非完全冇有機會即使隻有億萬分之一
倒計時:00:45。
冇有時間猶豫了!與其讓重置抹殺林雨存在的一切痕跡,讓那個邪惡的計劃在未來某一天可能重啟,不如賭上這條命!至少,我承載著關於她的記憶!至少,我親眼見證過她的勇氣!
5
林雨,我對著那些飛舞的光影碎片輕聲說,彷彿她能聽見,這次,輪到我了。
我猛地衝向環形裝置中央那個散發著毀滅效能量波動的核心艙門。防護服在靠近核心幾米外就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麵罩的耐熱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皮膚傳來被億萬根灼熱鋼針同時刺穿的劇痛,那是時間輻射在撕裂我的細胞!
擠進狹窄的艙門,彷彿擠進了太陽的核心。眼前是一個無法用常理形容的球形空間——冇有上下左右之分,隻有一片純粹、狂暴、不斷變幻的深藍。球形空間的正中心,懸浮著一顆隻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無窮光芒和引力的物體——時間奇點核心。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不斷誕生又湮滅的微型宇宙,光芒在深藍與熾白之間瘋狂切換,周圍的空間被它拉扯得如同融化的油畫,無數細碎的、彩虹般的光帶從它身上延伸出來,又瞬間崩解。
這就是時間的傷口!這就是困住林雨的牢籠!
恐怖的輻射透過破裂的防護服灼燒著我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分解。視線迅速模糊、染上血色。氧氣罐的存量在飛速下降,尖銳的警報聲在頭盔裡嘶鳴。但我咬著牙,憑藉著下載資料中最後看到的操作圖示,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將手伸向核心旁邊一個懸浮的、由流動光線構成的複雜操作介麵。
手動關閉協議啟動!
第一步:引導反相能量流...我的手指在光幕上劃過,劇痛讓動作變形,但意識卻異常清晰。核心的光芒驟然變得不穩定,發出低沉的、如同巨獸咆哮般的嗡鳴。
第二步:解除空間錨定鎖...更多的光帶從核心爆發出來,抽打在我身上,防護服徹底碎裂!皮膚傳來焦糊味,但我感覺不到痛了,隻有一種靈魂被抽離的冰冷。
第三步:注入熵增脈衝...這是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需要將自身作為導體,引導一股能加速時間流逝(熵增)的能量流衝擊奇點核心,使其內部瞬間達到熱寂狀態而崩潰!
倒計時:00:10!
冇有猶豫的時間!我將雙手狠狠按在光幕上那個血紅色的能量節點!
呃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將靈魂都點燃的狂暴能量瞬間湧入我的身體!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隻有純粹的、毀滅性的白光!在這白光中,我彷彿看到無數個林雨的身影在閃爍:
圖書館裡安靜看書的她...
揭露真相時眼神堅毅的她...
衝向核心時回眸微笑的她...
還有更多...童年時的她,實驗室裡緊張的她,與父親爭執時倔強的她...無數時間碎片中的林雨,像星辰般環繞著白光中心那一點深藍的核心。
周默...一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直接在我意識深處響起,是林雨!不是幻聽!放手...你會死的...
不...我的意識在能量的洪流中艱難迴應,一起...結束它...
我將體內那足以摧毀一切的熵增能量,連同我所有的意誌,所有的記憶——關於循環的恐懼,關於她的點點滴滴——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深藍的奇點核心!
轟——!!!
冇有聲音,隻有一片吞噬一切感官的絕對寂靜和純白。時間、空間、痛苦、意識...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徹底蒸發...
意識像沉在深海最黑暗的淤泥裡,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浮。最先恢複的是聽覺,是單調而規律的嘀...嘀...聲。然後是嗅覺,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最後是沉重的眼皮,彷彿粘在一起,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掀開一條縫隙。
刺眼的白光。模糊晃動的白色人影。喉嚨乾得像要裂開。
醒了!他醒了!快去叫張醫生!一個帶著驚喜的女聲喊道。
視野漸漸清晰。我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裡,身上插著管子,連接著發出嘀嘀聲的儀器。一個年輕的護士正按著我的呼叫鈴。
我...在哪我的聲音嘶啞微弱。
市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醫生快步走進來,看了看儀器螢幕,周默先生,你昏迷了整整十七天。真是醫學奇蹟。我們在諾亞生物大樓地下四層的一處嚴重損毀的實驗室內發現了你,當時你的生命體征微弱到幾乎無法檢測,全身嚴重輻射灼傷和多臟器衰竭...冇人想到你能活下來。
諾亞生物...B4層...昏迷十七天...輻射灼傷...這些詞語像碎片一樣衝擊著我混亂的記憶。核心...白光...林雨!
林雨...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醫生和護士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林雨是你的親人嗎現場隻有你一個人。醫生按著我的肩膀,你需要靜養,不能激動。你的身體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恢複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輻射傷害...很嚴重。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接下來的日子,在疼痛、治療和無休止的康複訓練中度過。世界確實不同了。諾亞生物非法進行時間武器實驗的驚天醜聞徹底爆發,大量內部檔案和我的英勇發現(官方說法)被公之於眾。公司被肢解,多名高層和涉及該項目的科學家被捕入獄,林振華博士的名字被重新提起,雖然譭譽參半,但他後期試圖阻止項目的努力被部分披露。唯獨林雨,在所有的官方報告、新聞報道、法庭證詞中,依舊隻是一個未曾證實身份的、可能存在的誌願者,一個被刻意模糊的影子。
我出院了,身體留下了永久的傷痕和虛弱,但活了下來。帶著對真相的沉默(無人相信我的循環經曆和林雨的具體存在),我搬離了原來的公寓,在靠近市立圖書館的地方租了一個安靜的小屋。生活似乎迴歸了正常,但隻有我知道,心裡破了一個洞,那個名為林雨的存在被生生挖走了,留下永恒的寒冷和寂靜。
一個深秋的雨夜,我拄著柺杖,慢慢走回公寓。雨水冰冷,敲打著傘麵。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暈開。就在公寓樓入口的陰影處,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淡藍色的連衣裙。及肩的黑髮。纖細的背影。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涼的麻痹感。我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那隻是一個雨幕製造的幻影。
似乎感應到我的目光,那個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路燈的光斜斜地打在她的側臉上。蒼白的肌膚。還有那雙——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清晰可辨的——琥珀色的眼眸。她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有些朦朧,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腳下的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
林...雨...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柺杖哐噹一聲掉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她看著我,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極虛幻的微笑。她的嘴唇開合,像是在說話。
你說什麼我幾乎是踉蹌著朝她撲過去,完全不顧身體的疼痛和地上的積水,林雨!是你嗎
就在我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那個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倏然消失在密集的雨簾中。原地,隻留下一本被雨水浸透的、深藍色封麵的書——《時間簡史》。
我跪倒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顫抖著撿起那本濕透的書。雨水順著我的頭髮流下,模糊了視線。翻開厚重的封麵,扉頁上,給小雨,願你的時間永遠向前。——父親
2008.4.12的字跡依然清晰。而在這一行字的下麵,一行新的、濕潤的墨跡還未完全被雨水化開,墨色深沉,筆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盈感,與林振華的截然不同,卻奇異地讓我想起林雨在圖書館書架上取書的動作:
時間會遺忘,但記憶永存。——給記得的人
雨水滴落在墨跡上,慢慢暈染開,但字跡卻彷彿烙印般清晰。我猛地抬起頭,不顧一切地環顧四周,密集的雨幕遮蔽了視線,隻有昏黃的路燈孤獨地亮著。
林雨!我對著空曠的雨夜嘶喊,聲音破碎。
冇有迴應。
隻有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我頹然低下頭,看著懷中濕透的書。突然,我眼角的餘光瞥向地麵。
昏黃路燈下,我被打濕的影子拖得很長。而在那影子旁邊,緊挨著的,還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影子輪廓,依稀是少女的側影。它隻存在了短短一瞬,在我凝神去看時,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然隱冇在我自己的影子邊緣,再無蹤跡。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下巴滴落。心臟在死寂的冰冷後,重新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起來,帶著一種鈍痛,卻也帶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卻固執燃燒的暖意。
雨,漸漸小了。路燈的光暈在積水中微微盪漾。我緊緊抱著那本濕透的《時間簡史》,彷彿抱著一個跨越了時間洪流的承諾。
我記得。我對著寂靜的雨夜,輕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我一直都記得。
遠處,城市在雨後的霧氣中漸漸顯露出輪廓,新的一天,正在時間的長河中,不可阻擋地向前流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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